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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罗清的故事 房间里,桌 ...

  •   房间里,桌椅凌乱散落,玻璃杯碎裂一地,水渍在地面上蜿蜒如泪痕,连病床都被撞得歪斜,金属支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映得满地狼藉更显萧索。罗岳猛地松开攥着罗屿衣领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用沾满血迹的手颤抖着抽出一支,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幽蓝的火苗映着他眼底翻涌的猩红。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罗屿染血的下颌,那血迹顺着脖颈滑落,浸透了半件白衬衫,触目惊心。

      罗屿从来不知道罗岳会抽烟,此刻却也无心关注。他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重重抵着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像被重锤反复撞击,全是罗岳刚刚嘶吼着砸向他耳膜的每一句话,字字如刀,剜得他心口生疼:“罗清的事,你要负责!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罗清是罗家的长女,虽出自一个没有名分的姨太太,却是罗伟正的第一个孩子。自出生起,罗伟正便安排了专人教养,琴棋书画样样打磨得精湛,尤其是芭蕾舞,她仿佛天生带着灵气,十二岁便登台演出,身姿轻盈如蝶,惊艳四座。后来,她顺利考上国内顶尖的舞蹈学院,毕业后更是举办了个人巡演,名气渐起,成了罗伟正对外炫耀的资本。

      罗清性子单纯又温柔,她从不计较名分,虽然没有将她接回住宅,但罗伟正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终究是被父亲珍视的女儿。

      二十四岁那年,罗清应邀去一所中学做公益演出,与温文尔雅的中学老师温秋实相识。他会在她练舞累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失意时轻声开导,懂她的热爱,也疼她的脆弱。罗清的心,第一次为一个人怦然心动,她以为,这场不期而遇的爱恋,会是自己的幸福生活的开端。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先是温秋实莫名其妙出了车祸,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腿疾,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容行走。紧接着,学校以“无法胜任教学工作”为由,将他劝退。一连串的打击,让温秋实日渐消沉,也让罗清慌了神。随之而来的,是罗伟正给她扔来的一份联姻协议——对象是马氏集团的纨绔独子马振宇,一个出了名的嗜赌成性、私生活混乱的男人。

      罗清如遭雷击,她跪在罗伟正的房间外,从黄昏跪到黎明,额头磕得青紫,声音嘶哑地哀求:“爸爸,我不嫁,我只要和秋实在一起,求您收回成命吧!”可天亮时,罗伟正推开房门,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阿清,你是乖孩子,别让爸爸为难。”那一刻,罗清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崩塌了。

      后来,罗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温秋实的车祸、失业,从来都不是意外,全是罗伟正的手笔——他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棋子,脱离自己的掌控。而她从小到大所贪恋的父爱,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影,她从来都不是被珍视的女儿,只是罗伟正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那些琴棋书画的打磨,那些芭蕾舞的培养,不过是给这个“工具”镀金,让她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第一次私奔失败后,罗清被罗伟正关在主宅的阁楼里,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并安排专人看管,整日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等待联姻之日的到来。罗清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猜想也许温秋实会来救她,即便温秋实没这个能力,那弟弟也会发现她失联,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随着联姻时间的逼近,她的希望也随着泪水慢慢流干。

      当时罗岳刚刚接手正弘建筑板块,忙得一直在外地出差,他发现已经好多天联系不上姐姐,隐隐有些担心,他以为罗清因为联姻的事在跟家里闹别扭,但自己暂时还回不去港城,于是给罗屿打了个电话,拜托他有空回家里查看一下情况。

      抽完了一颗烟,从记忆里回过神,罗岳用皮鞋将烟头狠狠碾碎。猩红的双眼里燃着两簇幽暗的火,仿佛要把罗屿的骨头都碾碎了:“罗屿,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罗屿垂着头,思绪一片混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当时的他刚刚上大学,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正忙着跟学校里新结交的一群朋友彻夜喝酒、打牌,自己什么时候接过罗岳的电话,又说了什么,他竟全然记不清了,但自己确实没有回过家。

      罗岳此生永远忘不了见到罗清的那一天,他从外地忙完,时间已经过去一周。当他重拳击退看守的人,一脚踹开阁楼的木门时,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呛得他喉头一紧——罗清蜷在角落的旧书架旁,面容枯槁,双眼空洞无神,凌乱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左手腕上几道新鲜的割痕尚未结痂,血珠正顺着她苍白的手腕缓缓滑落,右手还攥着一小片铜质的旧书签。

      罗岳跪在她身边,颤抖着掰开她的手,拿下那片旧书签,他不知道这样一个毫不锋利的铜片,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割破皮肤,他撕开衬衫下摆,一圈圈缠紧她渗血的手腕,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颤抖着将罗清打横抱起时,她轻得像一捆枯草,肋骨硌着他的臂弯。

      “她为了逃跑,从阁楼的窗户跳了下去,摔断了左腿,还......流掉了孩子。”此时罗岳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喉间泛起浓重的铁锈味。他蹲下来,掐住罗屿的下颌,逼他与自己平视:“罗屿,你知道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恨,恨为什么同样都是母亲,你的母亲,老二的母亲,都可以保护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只有我的母亲,为了钱,可以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把我送进主宅。”

      罗岳的手带着灼人的炽热,声音却低得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泉:“你刚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是我姐,她说......你是无辜的,你没了妈妈很可怜,你是我们的......弟弟。”

      罗屿的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对不起。”他记得,初回主宅的时候,罗岳对他并不好,蒋姚更是视他们为无物,整日在家里的小佛堂念经,只有罗清虽然很少露面,但每次出现,都会带两份礼物,一份给罗岳,一份给他。还会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我们阿屿又长高了呢。

      罗岳松开手,颓然地跌坐在地:“罗伟正关了她半个月,江宝拉不闻不问,蒋姚全程知晓却装瞎扮聋,我恨他们,我恨不得杀了他们!”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刚从一场窒息中挣脱:“我更恨我自己,居然真的把你当弟弟,居然还对罗伟正抱有幻想,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他就能看见我......我,只有姐姐了,我却......没有护住她。”罗岳将头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像一尊被骤雨击打的泥塑,褪去了所有颜色与温度,只剩一地泥泞的灰白。

      罗屿喉头一哽,想开口叫一声大哥,可那两个字卡在灼热的喉咙里,沉甸甸地坠着,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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