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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她的脸,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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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午后,村外忽然传来阵阵整齐马蹄声,铁蹄踏地,声势浩荡,震得整个村落都微微震颤。
送走长孙冲,李瑗便拿着一早准备好的身份路引,往山下的村落投宿,只说自己是晋地商女,货物被截,如今等着家人来接。
“姑娘快些!”金婶子声音发颤,“近日那些兵匪常来村里抓壮丁,你生得这般好看,叫他们见了,定是躲不过的。”说着抓了一把灶间黑灰,急匆匆就往李瑗脸上抹。
李瑗被涂了个措手不及,三道灰痕从额头拉到下颌,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被金婶子拉着出了院子。
马蹄声越来越近,里正将全村妇孺都召集到村口的黄槐下,随后只见一队玄甲铁骑破尘而来,甲胄鲜明,刀枪雪亮,煞气腾腾的将所有人围住。
一只尖戟直指李瑗:“起来。”
李瑗双臂被架着,径直拖拽至一匹神骏非凡的枣红战马身侧。马背上的人明光金甲,银鞍长靴,身姿挺拔凛冽如青松,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脸。李瑗只觉一道目光她头顶扫到她脚尖,然后又移回她脸上。
李瑗早换了粗衣陋衫、鬓发素简,只低着头不想去招惹是非。
是非却来招惹她。
那人目光冷锐,如鹰隼般盯着她,最后用鞭柄低着她下颌:“抬头。”
李瑗骨子里的桀骜瞬间被挑起,把头一扭,偏不肯依从他的命令。
李瑗好似听见一声冷笑,那人也不急,只是轻勒马缰,鞭柄再度抵上她的下颌,语气平淡,威压不减:“抬头。”
李瑗本就是外矜内野的性子,再次偏头,偏不如他所愿。
男人依旧不恼,慢悠悠勒马逼近,步步相逼,戏谑意味渐浓。
周遭亲兵见状,开始哄笑,李瑗自小被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般轻慢调戏。
一时羞愤交加,心头怒意翻涌。不待对方鞭柄再次抵来,骤然抬首,一双黑亮澄澈的眸子直直向上瞪去,明眸圆睁,带着不屈的傲气与愠怒。
她的脸,极娇极艳。生起气来,也是活色生香。
她身姿高挑,身形婀娜,纵然面上糊着一层粗陋灶灰,也掩不住先天绝色——一双瞳仁清亮浑圆,唇瓣嫣红丰润。朗朗日光倾泻而下,漫过她满面薄灰,隐隐衬出玉肌莹润,肤若凝脂;还有头上发饰虽简单,云鬟雾鬓,松柔雅致,若无专人打理,哪里能养出这般如瀑似缎,柔顺莹亮的青丝。
后来俩人成了亲,夫妻临窗夜话,李瑗把着发尾问高俨,望径山下初遇,是如何认出她的?
高俨仰躺在榻上,看着嚣张依旧的李瑗,心想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拿鼻孔看人,这事儿也只有她这个没出过长安的公主干的出来。
此刻马背上的高俨确认了身份,自是不再戏弄她,转身与随行副将低语几句,随即勒紧马缰,带着部分亲兵打马而去。
风卷尘起,吹得她衣袂轻扬,李瑗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那拿长戟指她的副将早已下了马,裂开一口大白牙嬉笑的朝李瑗行礼:“末将平卢军廖吉,见过公主嫂嫂。”
“平卢军?”高俨?李瑗对这猝不及防的转变满是震惊
廖吉罗呈顺着她望向高俨离去方向的目光,连忙上前讨好解释:“多亏虎贲军的长孙将军将军冒死报信,使主一接到公主遇袭、仪仗被劫的消息,便星夜率兵驰援。方才仓促之间,未能即刻认出公主真身,多有冒犯,还望公主海涵。使主已然亲自带兵追剿乱匪、追索銮驾,稍后便赶来向公主赔罪。”
如此倒也说的的通,只是刚刚那番戏弄,李瑗觉得这些兵痞,就是故意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李瑗劝慰自己,不必与粗鄙武夫计较。
李瑗抬眸看向廖吉:“长孙将军如何,怎么不见他来见我?”
“回公主。”廖吉收敛嬉皮笑脸,正色回话,“长孙将军来平卢路上,遇到不少截杀,此刻正在平卢衙所养伤,好在性命无碍,公主回平卢就能见着。”廖吉她神色稍缓,又讨好道:“公主放心,使主临行前特意下令,命我等以性命护公主周全。属下即刻护送公主前往幽州驿馆休整,断然不会再让公主涉入半分险境。”
“哼!他是怕他这平卢节度使做到头吧。”李瑗看着嬉皮笑脸的廖吉,她可不信高俨能这么交代。
…………
兵荒马乱的年月,驿馆的驿丞早不知跑哪去了,整座驿站都是空的。
廖吉看着李瑗身边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侍女明月,服侍她洗脸梳头,心想当公主就是好,洗脸都有人伺候。
李瑗支颐坐在窗边,看着暮色垂落,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关山。这是她在温软秀丽的长安不曾看到过景色。
驿站外传来阵阵整齐马蹄声,声势浩荡,由远及近。
高俨去而复返。
他一身明光金甲,头戴银冠,墨色披风被晚风猎猎吹展,落日余晖洒落在甲胄之上,百战归营的铁血煞气混着藩镇主将的独尊威仪,声势逼人,举世无双。
他身后,是刀枪雪亮、战无不胜的平卢军将士。他们带着她被截走的銮驾仪仗,满车嫁妆尽数归回,远远的,只见此前失散的侍女、护卫也随行归来,跟着高俨的平卢军后,队列规整,井然有序。
只见高俨到了驿馆,翻身下马,不知与廖吉说了什么,
那廖吉扯着嗓子大喊:“公主嫂嫂!车舆追回来了!使主请您下来瞧瞧!”
李瑗抱臂站在楼上,见高俨金甲凛冽,赫赫威仪。想起他白日马鞭相逼、当众戏弄的冒犯之举,李瑗肯下去才怪。
眉眼一挑,明月便懂了她的意思。
“谢高节使替我家公主寻回车驾,烦请节使先让崔嬷嬷等上来为公主整容描妆,再请大人相见。”说罢,抬手替李瑗关上窗子。
李瑗自始至终,都只露了个侧影。
“诶……?”跟在高俨身后的副将庞荻张大嘴望着霍然关上的窗子,转头对高俨打趣,“使主,这位长安来的公主娘娘,性子够硬,够您好好喝上一壶了。”
高俨解下马背上的酒囊,语气淡淡:“哪儿那么多话。先把人送上去安顿,令兄弟们原地扎营歇息。”
…………
不多时,崔嬷嬷与一众侍女匆匆上楼。主仆重逢,崔嬷嬷攥着李瑗的手臂细细打量,见她眉眼安然、未有伤势,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公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开老身,此番真是受苦了。”
李瑗命明月扶着崔嬷嬷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见朝露、野苹及梳头绞面的娘子们都在,独不见当日替她端坐主车、身披嫁衣的归心。
心头骤然一沉。
崔嬷嬷见状,知晓她心思,轻声道出前因后果。
当日车架被劫,乱匪不识真身,错将身着嫁衣的归心认作公主,裹挟前行。只是那群流民终究是乌合之众,未曾走出榆关,便遇上幽州节度使刘祝的驻军,瞬间溃不成军。
刘祝见“公主”落难,当即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将人接入使宅。
李瑗气的眼睛发红:“嬷嬷是说刘祝强占了归心?”
崔嬷嬷语声微颤,不忍细述:“起初刘祝误认归心是您,当夜便成了亲……后来是驸马都尉连夜赶赴蓟城,重兵围堵使宅,又火烧其治军公所,逼得刘祝走投无路,这才尽数归还銮驾仪仗,放我们归来。”
“只是归心……执意留在刘祝身侧,不肯随我们一同折返。”
朝露在旁轻声劝解:“公主,归心虽不愿再回来,但在驸马都尉救我们之前,一句话也没说,也算不负与公主的主仆之情。”朝露替归心解释,她们四个都是孤儿,多亏公主才能活下来。
李瑗眼底泛红,又气又疼:“我知道。归心是为我才才落得这般境地。我会写信让母后收归心为义女,再送去我妆奁一半嫁妆,有长安撑腰,至少刘祝不敢薄待归心。”
夜色渐深,院中风声微凉。
高俨坐在篝火边不知喝完第几壶冷酒,才见阁楼木门轻启,一道华贵娉婷的身影缓步走出。那些副将则围坐在距高俨又一尺的篝火旁,全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长安来的娇公主。
李瑗换了一身崭新衣妆,一袭月白软纱绣珠襦裙,肩头斜挽一袭石榴红柔纱披帛,纱质轻软纤薄,晚风一吹便随风漫卷、灵动飘逸。领口袖缘遍绣合欢与细碎珍珠,金线暗纹在夜色里隐隐流光,雅致又极尽富贵。乌发高挽垂云髻,不施浓艳粉黛,只簪一支素玉簪,头戴垂纱及膝帷帽,素白纱烟随风轻漾,遮去大半眉眼,只露一截纤白莹润的下颌,清冷矜贵,艳而不妖。
左右侍女手持琉璃引灯引路,暖黄灯光落于衣袂之上,衬得她身姿娉婷,风骨端华,步步生姿。
“公主殿下。”高俨见她朝自己走过来,起身抱拳道。
轻纱帷帽遮掩后的李瑗微微皱眉,对面双手抱拳,也没有祝语,这是什么破礼。不过到底在人家地盘,李瑗还没嚣张到在人家的地盘上摆公主架子。
但她觉得,高俨是在挑衅她,那“殿下”二字,从他舌尖滚出来,似恭实谑,分明是刻意挑衅。
好似在说,你这公主排场,仆从华裳,还是老子替你找回来的呢。
李瑗本是有心道谢,但见他这副散漫不羁、全然未将她放在眼底的模样,道谢的心也就歇了几分。
她站直娉婷身姿,语气平稳清冷,开门见山:“銮驾已归,本宫会向父皇上书表奏,言陈高节度救驾之功,只是不知,高节度后续作何安排?”
高俨垂眸望着她,语气平淡,同样不绕分毫弯子:“末将谢公主提携上表。只是你我婚期将至,朝命规制耽搁不得。明日,我便护送公主返回平卢藩府,如期完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