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3、chapter 3 那个曾

　　那个曾经追着他叫“小叔”的小姑娘。
　　短发姑娘顺着张弛话问：“上次哪个？”
　　张弛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一扯：“就那个，哭着说要报警的。”
　　旁边一个男人立刻咳了一声：“张总，喝酒。”
　　张弛瞥了他一眼，笑得有点不耐烦：“怕什么？她又没证据。小六不是早把走廊那段处理干净了吗？”
　　那男人脸色变了一下，端起酒杯硬塞到他手里：“行了，今天承哥在，别说这些有的没得。”
　　张弛这才嗤笑一声，没再往下说。
　　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周韵垂着眼，指尖却一点点攥紧了托盘边缘。
　　江禾，报警，走廊监控，小六。
　　有了。
　　还不够。
　　但至少有了能往下查的线索。
　　李远洲把赵茉往怀里带了带，笑着岔开话题：“行了，别折腾人家服务员了。我们赵茉不是想试镜吗？盛总在这儿，自己说。”
　　赵茉大方抬头，笑得很漂亮：“盛总，我就是想试试。成不成看本事。”
　　盛憬承扫了她一眼，语气算不上热络：“资料让远洲转给我。能不能过，看导演和制片。”
　　李远洲啧了一声：“盛总还是这么公事公办。”
　　盛憬承把水杯放下，话头自然一转：“江北冷链仓三期那几个货口，你不是一直没放出来？匀两个给新埔物流试点。”
　　李远洲挑眉：“一个试镜机会，换我两个货口？”
　　盛憬承语气很淡：“你要觉得亏，就当我没说。”
　　李远洲看了他两秒，笑骂：“行，给。”
　　梁实听乐了，抬手把陈思往前带了点：“那我也替我们家思思讨个机会。她唱歌不错，长得也上镜，灿星要是缺新人，别忘了。”
　　陈思没有装羞怯，笑着接了一句：“梁总别把我夸过头了，我就是想混口饭吃。”
　　张弛把话筒递过去：“那先唱一个。混饭也得让大家看看本事。”
　　陈思接过话筒，上台唱了一首慢歌。
　　她唱得确实不错，声音不算特别惊艳，但技术不错。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腰线和腿线都很漂亮。
　　一曲唱完，包厢里响起掌声。
　　几个男人碰了碰杯，眼神还没从陈思身上挪开。
　　“唱得怎么样另说，这身条是真养眼。”
　　“梁实，你小子眼光不错啊。陈小姐嗓子不错，但最绝的是那腰，细得一手能掐住，两条腿并得拢、站得直，看着就带劲。”
　　周韵心里一紧，脸上却没动。恶臭男的恶臭发言。
　　盛憬承抬头看向门边。
　　周韵已经站了回去，低着眼，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在一片灯红酒绿里，低声叫了一句：“周韵。”
　　周韵听见了。
　　她的后背一下子绷紧，手指攥住托盘边缘。
　　盛憬承等了几秒。
　　她还是没有回应。
　　他放下酒杯，语气恢复平淡：“门边那个，过来。”
　　张弛挑眉笑：“哟，刚才还说不挑，现在又叫人过去了？”
　　梁实也跟着看热闹：“盛总眼光高啊。我们挑半天，他挑个服务员。”
　　周韵顶着那些目光走过去，停在离盛憬承半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看他，只看着茶几上的空杯，声音客气得像完全不认识他：“盛总，您需要什么？”
　　盛憬承看着她。
　　近了以后，他终于看清她的脸。
　　还是记忆里的眉眼，清清淡淡，干干净净。只是脸颊比小时候瘦了很多，下巴尖了一点，眼睛里也没有从前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盛憬承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裸露的肩颈，又很快收回。
　　他声音很低：“温水。”
　　周韵点头：“好的。”
　　张弛在旁边打趣：“温水？承哥，你这也太养生了吧？”
　　李远洲笑着接话：“他刚下飞机，你想让他陪你们喝到胃穿孔？”
　　玩笑很快被岔过去。
　　周韵松了一口气。
　　她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放回盛憬承面前。
　　盛憬承垂眼看着杯子，没再叫她。
　　周韵退回门边，心口却没法像刚才那样平静。
　　她知道他认出她了。
　　十一点多，李远洲看出盛憬承兴致不高，终于笑着散场。
　　“行了，盛总刚回国，放人回去倒时差。改天再聚。”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张弛经过门口时，又看了周韵一眼，笑得不太正经：“京华的，下次还找你。”
　　周韵弯了弯眼睛：“谢谢张总照顾。”
　　她声音很甜，手心却全是汗。
　　盛憬承正好从她身边经过。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周韵低着头，没有喊他。
　　盛憬承也没有当众说什么。
　　只是走过她身边时，声音很低地留了一句：“把衣服换了，到地下停车场来。”
　　周韵指尖一紧。
　　她没有应。
　　等客人都走干净，张经理才让她们回更衣室换衣服。
　　刚才还灯红酒绿的包厢，一散场就只剩下狼藉。
　　酒杯歪着，烟灰落了一桌，地毯上还有纸巾和亮片。
　　周韵换回外卖服时，衣服还是潮的。
　　她先把锁在柜子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趁记忆还热，一字一句往下敲。
　　江禾。
　　小六把走廊那段处理干净。
　　周韵把这两行字传到云盘，又存进另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写得很普通：英语听力01。
　　她又点开“黑夜来信”后台转出来的安全对话框，给对面回了一句。
　　【今晚听到一点线索，还不够。你先别联系他，也别把这件事告诉新的陌生人。保护好自己。】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对话窗口退出来，清掉本地缓存，才把手机塞回包里。
　　做完这些，她才把今晚结到的钱数了一遍。
　　一万二。
　　一万是临时顶班的钱，两千是那杯酒的小费。
　　钱很厚，装在信封里，沉甸甸的。
　　周韵把信封塞进贴身小包里，拉链拉好，又拍了拍。
　　夜里的停车场很安静，排风机嗡嗡响，地面有一层潮气。
　　周韵推着电动车出来，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辆黑色宾利。
　　车身很安静，像一块沉在暗处的黑色石头。
　　后座车窗降了一半。
　　盛憬承坐在里面，侧脸冷白，眉眼藏在阴影里。
　　周韵停在原地，手还扶着电动车把手。
　　她深吸一口气，弯起眼睛，笑得像从前每一次见他那样自然。
　　“小叔。”
　　盛憬承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地下停车场的灯很白，把周韵身上的外卖服照得有些旧，和刚才包厢里那个穿着薄纱比基尼、跪在茶几边喝酒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
　　可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周韵被他看得心里一跳，笑意却没掉：“小叔，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今晚没去机场接你，但你不是说不用嘛。”
　　盛憬承眼底没有笑意。
　　“上车。”
　　周韵指了指身边的电动车：“小叔，我车还在这儿呢。我明天还要用。”
　　“明早让人送到你住处。”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骑回去就行。”
　　盛憬承看了一眼她湿透的鞋和还没干的头发。“现在十一点多，外面刚下过雨，你穿成这样骑车回家？”
　　“我平时也是这么回去的。”
　　盛憬承的眉心轻轻压了一下。
　　他没再和她争，只转头对司机说：“老张，联系云上，让他们把车先停好，明早送到她楼下。”
　　司机应了一声，立刻下车去安排。
　　周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很轻，生怕自己身上的潮气弄脏座椅。
　　盛憬承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把旁边一条干净的薄毯递给她。
　　周韵愣了一下：“谢谢小叔。”
　　她把毯子搭在腿上，指尖不自觉地攥住边角。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和排风机声都被隔在外面。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周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盛憬承问：“为什么在云上？”
　　周韵没有装没听见，反而很快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打工呀。”
　　她笑得比平时乖，眼睛弯着：“小叔，你别这么看我，我真没干坏事。”
　　“你今晚说要来接我。”
　　周韵一顿：“你不是说不用吗？”
　　“我说不用，你就来了云上？”
　　“我接不了你，总得接点别的活吧。”周韵说得很轻，像开玩笑，“人不能闲着，闲着容易穷。”
　　盛憬承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说可以呢？”
　　“什么？”
　　“如果我今晚让你来机场，你是不是就不会来云上了？”
　　周韵没立刻答。
　　盛憬承又问：“如果今晚不是刚好撞见，我是不是也不会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兼职？”
　　车厢里安静下来。
　　老张坐在前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杯威士忌的辣意好像还留在喉咙里，胃里也隐隐发热。
　　她再抬头时，脸上的笑还在，却没刚才那么软了。
　　“小叔，你这话说得像我偷东西被抓了一样。”
　　盛憬承眉眼冷下来：“周韵。”
　　“我在云上兼职怎么了？”周韵坐直了一点，毯子从膝盖上滑下去，她也没再往上拽，“我拿的是服务岗的钱，倒酒、送酒、收杯子。穿得是少了点，可不就是泳衣吗？海边能穿，泳池能穿，换到这里赚钱，就寒碜了吗？”
　　盛憬承看着她，没说话。
　　周韵继续说：“客人让我喝酒，两千块一杯，我自己选的。我没偷，没抢，没骗。靠脸皮赚钱，不丢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才低了一点：“而且我真的缺钱。”
　　盛憬承问：“缺钱缺到要这样？”
　　周韵看着他，眼睛很亮，“小叔，我好不容易考上京华，我是一定要读的。可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哪一样都要花钱。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钱的。”
　　盛憬承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韵又把柔软的笑挂回脸上，轻声补了一句：“当然，今天这个样子被你看见，是有一点点尴尬。而且，我有底线的，不是什么活我都接的。”
　　盛憬承转过头，看向周韵，语气里仍带着压不下去的怒意：“录取通知书发给我的时候，你说你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