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4、chapter 4 车子拐进

　　周韵顿了一下，抬起眼，小声说：“当然，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盛憬承知道这不是小时候那个追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姑娘了。
　　可她喊“小叔”的时候，又偏偏还像从前。
　　盛憬承问：“录取通知书发给我的时候，你说你都安排好了。”
　　“是安排好了。”周韵立刻说，“九月正常入学。开学前我先在京市多攒点学费和生活费，开学后申请助学贷款，再接一点课余兼职。外卖能日结，云上的时薪高。我算过，撑得过去。”
　　她说得很快，像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我没打算耽误上学。好不容易考上的京华，我傻了才不去。”
　　盛憬承眼神稍缓。“我可以资助你。”
　　周韵刚要开口，盛憬承忽然看向窗外：“老张，前面药店停一下。”
　　周韵一愣。“小叔，你不舒服？”
　　车很快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口。
　　盛憬承推门下车。“你坐着。”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里面有解酒药、胃药和一瓶温水。
　　周韵看着他把药盒拆开，又把水递到她手里，一时间没说话。
　　盛憬承垂眼。“吃药。”
　　周韵握着那瓶温水。“我没醉。”
　　“我知道。”他说，“但你喝了烈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忽然笑了一下。
　　“小叔，刚才在包厢里，我看你冷着一张脸，还以为你变了。”
　　盛憬承动作停住：“你的意思是，我没变？”
　　周韵把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声音轻了点：“嗯，你还是会照顾我。”
　　盛憬承没接这句话，只说：“我可以把你得学费和生活费解决。云上别去了，外卖也别去了。开学前，把身体养好，你太瘦了，瘦得不正常。”
　　周韵看着手里的水，笑意软了些。
　　“小叔，我当然想靠你。”她说得很快，像怕他反悔似的，又抬眼看他，“谁不想有人撑腰啊，我又不傻。”
　　盛憬承看向她。
　　周韵把药盒捏在手里，声音放轻：“可是你要是直接给我钱，我怕我会重新依赖上你的。”
　　盛憬承没说话。
　　她立刻往前凑了半分，语气热乎起来：“小叔，不然你让我去灿星实习吧。我保证不偷懒，也不给你丢人。其实我暑假在京市找过实习，但HR一看我还没正式入学，都不搭理我。我只能跑外卖，去云上。”
　　“为什么想去灿星？”
　　废话，当然是为了打探明星的八卦好卖钱啊。
　　周韵没有直说，而是说道：“我就是刚刚听见你们聊到灿星了，感觉应该是你的公司，所以想去。”
　　“灿星娱乐是新埔旗下的公司。”他说，“盛辉现在也在灿星实习，你一起吧。”
　　周韵愣了一下，眼睛先亮起来，又很快压住，笑得特别乖：“谢谢小叔。所以，我也成关系户了？”
　　“只是一个机会。”盛憬承说，“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
　　周韵听见这句话，反而松了口气。
　　她点点头，语气又轻快起来：“那就行。关系户也得干活吧？要是试岗不过，我自己走，不给你丢人。”
　　车子重新开上主路。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雨后的京市有一种潮湿的冷。
　　周韵裹着薄毯，胃里慢慢不那么烧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小叔。盛辉也是今年高考的吧，他去哪个学校了？”
　　“也是京华，学金融。”
　　周韵眼睛亮了亮：“他现在瘦下来了吗？”
　　盛憬承看她一眼：“瘦了，但没你瘦。”
　　周韵笑起来：“那挺好的。他小时候可可怜了，吃块蛋糕都怕别人笑他胖。”
　　盛憬承看着她脸上的笑，没接话。
　　她自己也瘦得厉害。
　　却还有心思记得别人小时候的可怜。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叔，这车开去哪儿啊？”
　　“你家。”
　　周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云上给的。”
　　周韵沉默了两秒，苦笑了一下：“原来，云上只对我们保密客人的信息。我们的信息，对客人倒是挺开放。”
　　盛憬承的神色沉了沉。
　　周韵又笑：“没事，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密集的二层楼房。
　　电线像蛛网似的交错拉扯，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碎片。
　　盛憬承扫过那栋破破烂烂的楼，皱着眉。“你住在这里？”
　　“临时的，便宜，离市区不远。”
　　周韵说完，像是预判了他要说什么，抢先补了一句。“我知道这里条件一般，但门锁是好的，有路灯，我也不走夜路。”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滑，车内光线很暗。
　　“住多久了？”
　　“才一个月。”
　　“小叔。”周韵忽然开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盛憬承看向她，沉默了片刻。“还行。”
　　周韵没有追问。“还行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我考上京华了。”
　　“我知道。”
　　“我给你发过通知书。”
　　“嗯。”
　　“小叔，你当时说，等我考上京华，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她抬眼看他，眼中带着期待，也带着紧张。“现在，还算数吗？”
　　盛憬承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算数。”
　　周韵抬起头，扬起下巴，眼中闪着光。“小叔，我想和你当一辈子的家人。”
　　盛憬承的目光微微一顿。
　　周韵怕他误会，立刻说。“不是让你养我，也不是要赖着你。我就是觉得，我妈走以后，对我好的人不多了。我……就是想多个家人。”
　　她说完，又像是怕自己太可怜，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家人也不是白当的。我以后要是混得好，也可以给你养老。虽然你大概率用不上。”
　　盛憬承看着她，许久后说：“好。”
　　周韵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她伸出小指，“拉钩。”
　　盛憬承垂眼，抬手勾住她的小指。
　　他的手指修长，温度偏凉，动作很轻，却很郑重。
　　周韵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拇指轻轻贴上去：“盖章。”
　　盛憬承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
　　周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不是钱。
　　是一个，她自己选择的家人。
　　“那我以后可以继续叫你小叔吗？”她问。
　　盛憬承看着她。“可以。”
　　周韵立刻顺杆往上爬：“那家人有没有一点点特权？”
　　盛憬承看她：“什么特权？”
　　“比如我在京市真遇到麻烦，找不到人帮忙，或者没地方去了，可以找你救急吗？”她把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睛却亮，“不白麻烦你。我会洗碗、拖地、擦桌子，还能煮面。”
　　盛憬承安静了几秒：“可以。”
　　周韵心满意足。
　　她推开车门前，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小叔，你放心，我会好好实习，也会好好读书的。”
　　盛憬承的笑意淡下去。
　　“周韵。”
　　“嗯？”
　　“缺钱可以告诉我。”
　　周韵握着车门的手紧了一下，随即又笑：“我知道。但我现在想先自己试试。”
　　盛憬承看了她几秒，没有逼她。
　　“到家给我发消息。”
　　“就这么几步路。”
　　“发。”
　　周韵撇了撇嘴。“知道了，小叔。”
　　盛憬承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窄巷。
　　路灯昏黄，雨水在地面积成浅浅一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明明瘦得厉害，背却挺得很直。
　　盛憬承没有立刻让老张开车。
　　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在几分钟后重新暗下去，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韵发来消息：
　　【到家了。】
　　紧接着又一条：
　　【小叔晚安，今天谢谢你。】
　　盛憬承看着那两行字，许久才回：
　　【晚安。】
　　他收起手机。“走吧。”
　　楼上，周韵洗完澡，没有立刻睡。
　　手机屏幕还亮着。
　　盛憬承回了两个字：【晚安。】
　　周韵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从床底拖出一台旧笔记本。
　　电脑外壳有一道裂痕，风扇一启动就嗡嗡响。
　　周韵拍了拍它，像哄一台脾气很差的旧机器。“争点气，今晚干正事。”
　　她打开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几行字。
　　哭着说要报警。
　　没证据。
　　江禾。
　　小六把走廊那段处理干净。
　　周韵盯着“小六”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搭上键盘。
　　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这几年，她靠修网站、扒数据、给小公司堵漏洞挣过钱。
　　说好听点叫技术外包，说难听点，就是没人愿意多花钱的时候，找一个便宜、嘴严、不要合同的人来救火。
　　她知道，江禾这种五星级酒店的监控，不可能像小公司后台一样，随便输几个旧密码就能进去。
　　周韵先试了半个小时。
　　不行。
　　江禾酒店比她想的更谨慎，它的系统像一扇厚门，可门后还有门。
　　周韵换了个思路，既然主系统破解不了，那就看看围着主系统转的那些东西。
　　周韵翻到凌晨一点多，终于从一家安防外包公司的旧工单入口里，找到一条江禾酒店的记录。
　　工单标题很普通：
　　七层东走廊 C-0712 画面异常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