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24、chapter 24 京华报

　　京华报到倒计时四天的晚上，周韵难得什么都没干，窝在七号院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只放着一杯柠檬茶，还有一包拆开的薯片。
　　电视里正在放马尔代夫的旅行纪录片。
　　镜头从一片蓝得发亮的海面掠过去，椰树、礁石、白色浪花……
　　周韵抱着抱枕，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盛憬承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平时总像随时要起身赚钱的人，今晚难得软在沙发里，脚边一双拖鞋东倒西歪，整个人被电视里的海光照得很安静。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快开学了？”
　　“嗯。”周韵没回头，眼睛还在电视上，“还有四天。”
　　“实习结束了？”
　　“今天正式收尾。”她伸手去摸薯片。
　　盛憬承走到沙发旁边，看了眼电视：“在看什么？”
　　“旅行纪录片。”周韵把薯片塞进嘴里，“免费旅游。”
　　“电视里看，也算旅游？”
　　“当然算。”她说得很认真，“不花机票钱，不花酒店钱，还不用倒时差。性价比很高。”
　　“高考完，你去毕业旅行了吗？”
　　周韵愣了一下。
　　“毕业旅行？”
　　“嗯。”
　　“没有。”她说得很快，“高考完我忙着接单，后来又来京市了。”
　　盛憬承看着她：“想去哪里？”
　　周韵下意识想说不想。
　　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她其实一直想看海。
　　周韵低头吸了一口柠檬茶，含糊道：“海边吧。”
　　盛憬承问：“哪片海？”
　　周韵看向电视机里的马尔代夫。“马尔代夫。”
　　“明天去。”
　　周韵抬头：“啊？”
　　“手续简单，飞马累，再转岛，住两晚，报到前一天回来。”
　　周韵盯着他：“这么突然。小叔，你这是要给我补毕业旅行？”
　　“嗯。护照有吗？”
　　“有。去年办的，一次没用过。”
　　剩下的那句话，周韵没说出口。
　　杨姐曾对她说证件能办就先办，万一哪天跑路，方便。
　　第二天在机场，周韵把护照递出去时，表情比平时安静很多。
　　工作人员盖章的声音落下来，她才把护照收回去，低头看了好几眼。
　　“原来出国是这个声音。”她小声说。
　　盛憬承问：“什么声音？”
　　“咔哒一下。”周韵把护照放回包里，“人生就解锁了一个新的地图。”
　　飞机起飞时，京市在云层下面慢慢变小。
　　周韵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近玻璃，看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周韵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盛憬承坐在旁边看文件。
　　她偷偷把镜头往旁边偏了一点，把他的手也拍进去。
　　修长，冷白，甚至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拍完，她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相册。
　　到马累时，海风带着一点咸湿的热气扑过来。
　　周韵站在到达厅出口，低头看了眼护照上的入境章，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马尔代夫的味道吗？”
　　盛憬承说：“也可能是旁边咖啡店。”
　　周韵转头看他：“小叔，你有时候真的很破坏气氛。”
　　“饿了吗？”
　　“有点。”
　　他看了眼手机：“先去码头，快艇在等。”
　　度假村在一座小岛上，快艇开过去时，海水从深蓝一点点变成透明的浅绿。
　　房间是相邻的两间沙屋，推开露台门就是白沙和海。
　　周韵刷卡进去时，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海面铺在远处，阳光落上去，像碎银子一样耀眼。
　　她“哇”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是真的开心。
　　盛憬承站在门口，没进去，只看着她。
　　周韵回头：“小叔，真的能看见海！”
　　“嗯。”
　　下午他们沿着白沙滩走。
　　岛上的路很窄，木牌上写着英文，餐厅门口摆着椰子和玻璃瓶汽水，空气里有热带水果和海盐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韵一路看一路算汇率，算到最后被盛憬承没收了购物小票。
　　周韵买了一顶草帽，又在度假村的小店里看上了一件泳衣。
　　价格不算贵，布料摸着也还行。
　　她拿在身前比了比：“小叔，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盛憬承刚接完电话，抬头看了一眼。
　　那件红色泳衣前面看着简单，肩带很细，腰侧却开得有点深。
　　他移开视线：“你喜欢就买。”
　　买完泳衣，周韵回酒店换上。
　　真正穿上时，周韵才发现这件比挂在那里时露多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
　　有点露。
　　但也确实好看。
　　周韵给自己披了件白色防晒衫，想了想，又把扣子多扣了两颗。
　　出去的时候，盛憬承正在走廊等她。
　　他听见门响，转头。
　　然后视线停住。
　　周韵很少见他这样。
　　盛憬承大多数时候都冷静，像什么都入不了眼。
　　可此刻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来，停在她肩颈，又很快移开。
　　周韵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奇怪吗？”
　　“不奇怪。”
　　盛憬承把防晒喷雾递给她：“太阳大，先涂防晒。”
　　周韵接过去，自己喷了胳膊，又转身：“后背喷不到。”
　　盛憬承没动。
　　周韵回头看他：“小叔？”
　　“去前台找女工作人员。”
　　“就喷一下防晒。”
　　“周韵。”
　　他叫她名字时，语气低了点。
　　周韵听出来了。
　　不是生气，是克制。
　　周韵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喷雾收回来：“好，我自己想办法。”
　　海边人不少。
　　周韵踩着细沙往前走，浪花卷上脚背时，她下意识往后退，正好撞进盛憬承怀里。
　　他的手扶住她的肩。
　　隔着薄薄的防晒衫，掌心的温度很明显。
　　周韵僵了一下。
　　盛憬承很快松手：“小心。”
　　周韵让盛憬承给她拍照。
　　周韵看完，忍不住叹气。“小叔，你这技术对不起你的手机。”
　　盛憬承把手机递回去：“那你自己拍。”
　　“自拍没有旅行的感觉。”
　　旁边有个A国阿姨听见，热心地凑过来：“老乡呀。我给你们拍呀，小情侣出来玩就是要多拍照。”
　　周韵刚想解释，盛憬承已经把手机递过去：“麻烦您了。”
　　周韵转头看他。
　　盛憬承神色很淡，像是没听见那句“小情侣”。
　　阿姨指挥他们：“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男生别站那么直，像领导视察。手搭一下呀。”
　　周韵差点笑出来。
　　盛憬承低头看她：“笑什么？”
　　“阿姨说你像领导视察。”
　　“她说的是男生。”
　　“你不就是男生？”
　　他看她一眼，没有反驳。
　　最后一张照片里，周韵站在他身边，草帽被风吹得微微偏了些，盛憬承的手虚虚搭在她肩后，没有真正压下去，却像把她拢在了自己的范围里。
　　周韵拿回手机时，指尖停在那张合照上很久。
　　“拍得还挺好。”她说。
　　“嗯。”
　　“我发你？”
　　“可以。”
　　她把照片传给他，又悄悄把原图单独存进一个隐藏相册。
　　晚饭后，周韵抱着一杯冷饮坐在酒店露台上看海。
　　天黑以后，海变得很深，浪声一下一下拍上来，像有人在夜色里低声说话。
　　她靠在椅子上，忽然说：“小叔，我以前一直以为，毕业旅行是很奢侈的东西。”
　　盛憬承坐在旁边：“现在呢？”
　　“现在也奢侈。”
　　“开心吗？”
　　“开心。”
　　她说得轻巧，眼睛却一直看着海。
　　盛憬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韵转头：“小叔，谢谢你。”
　　盛憬承看她。
　　她难得没有开玩笑：“真的。”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泳衣外面的防晒衫被风吹开一点，红色肩带贴在她皮肤上，细得像一根会让人失控的线。
　　盛憬承垂下眼，把视线挪到她手里的冷饮上：“早点睡。明天我们出海玩，后天飞回京市。”
　　盛憬承回了房间。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片海。
　　周韵站在水里，红色泳衣湿了，贴着她的腰线，海水漫到她腿边，月光落在她肩上，白得晃眼。
　　她回头叫他：“小叔。”
　　声音比白天还软，尾音被浪声修饰，带着诱惑。
　　盛憬承一步一步走进水里，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周韵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刚被海浪打湿，又像在笑。
　　她说：“小叔，你想要我吗？”
　　梦境在这一句后忽然变得混乱。
　　海风、热饮、红色肩带、她靠近时柔软的呼吸，全都缠在一起。
　　盛憬承想退，却被潮水按住。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
　　窗外有海浪声。
　　盛憬承睁着眼，呼吸沉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身上的狼狈让他脸色冷了几分。
　　他居然又梦遗了。
　　不是少年时代才会有的失控，也不是可以归咎于酒精的荒唐。
　　他清醒，克制，理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他还是在一个关于周韵的梦里失控了。
　　盛憬承进浴室开了冷水。
　　水声很快盖过夜里的海浪声。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低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满是自嘲。
　　“没出息。”
　　第二天上午，周韵醒来时兴致勃勃地拉着盛憬承去海边拍日出。
　　盛憬承出来时，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神色比昨天更萎靡了。
　　周韵看了他两眼：“小叔，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都是不太好。”
　　“看日出。”
　　“哦。”她小声嘀咕。
　　日出很慢。
　　天边先是泛白，随后一点橘色从海平面上透出来。
　　周韵举着手机拍了很多张，拍海，拍沙滩，拍自己的影子，也拍盛憬承站在海风里的侧脸。
　　盛憬承发现时，她已经拍完了。
　　“偷拍？”
　　“这是纪实摄影。”
　　“删掉。”
　　“不删。”
　　“周韵。”
　　“我拍得很好。”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盛憬承看着照片，没有再说话。
　　第三天回京的航班上，她翻着相册，整理这几天的照片。
　　海，草帽，沙滩，热饮，日出，还有那张阿姨给他们拍的合照。
　　她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盛憬承站得并不近，他的手虚虚落在她肩后，像克制，也像保护。
　　她站在他身边，笑得很明亮。
　　周韵靠在座椅上，微笑着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