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23、chapter 23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周韵推开客房门时，外面已经有咖啡味了。
　　她走到餐厅，就看见盛憬承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边是摊开的文件。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
　　周韵走过去，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叔，早。”
　　盛憬承把文件合上：“早。”
　　桌上有南瓜粥、小笼包，还有一小碟煎蛋。
　　周韵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小笼包。“小叔，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好像从来没见过阿姨。”
　　“不请。”
　　“保姆也没有？”
　　“没有。”
　　“你不喜欢陌生人在家里？”
　　“不喜欢。”
　　“那我呢？”
　　盛憬承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陌生人。”
　　周韵咬着筷子，安静了一秒，又很快笑起来：“那我待遇还挺高。”
　　盛憬承没接话。
　　他的视线落到她手腕。
　　金镯子还戴着，细细一圈，贴着腕骨，随着她夹东西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昨夜那点荒唐的记忆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脑海。
　　盛憬承收回目光，低头喝咖啡。
　　周韵喝了两口粥，像随口一提：“小叔。梁家，你熟吗？”
　　盛憬承的手停住：“哪个梁家？”
　　“丰实资本那个。”周韵咬着勺子，“梁实。”
　　盛憬承看她：“你问他做什么？”
　　“他的父亲梁启明，当年和我爸妈一起创办过晨星公司。”
　　盛憬承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网上的旧帖子。”
　　“什么旧帖子？”
　　“旧财经新闻的转载。”周韵抬头，笑得很乖，“昨晚睡不着，乱翻网页，翻到的。”
　　盛憬承放下咖啡杯：“你并不是乱翻。”
　　“真的是乱翻翻到的，小叔，我没骗你。”
　　“周韵。”
　　“嗯？”
　　“你想查什么？”
　　周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搅了搅粥：“我就是想知道，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以前李兰芝总跟我说，我妈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
　　盛憬承看着她。
　　周韵抬眼，笑意淡了点：“可我昨晚查到，她是晨星初代创始人之一。”
　　盛憬承没有说话。
　　周韵轻声问：“所以李兰芝骗我，对吗？”
　　“对。”
　　她问：“小叔，那你知道晨星？”
　　“知道。”
　　“也知道梁启明？”
　　“知道。”
　　“那你知道我妈当年到底在晨星做什么吗？”
　　盛憬承沉默了一下：“品牌、渠道，海外线。”
　　周韵喉咙轻轻一紧。
　　这些都和旧帖子里那半截转载对上了。
　　她继续问：“那她后来为什么退出了公司的核心层？”
　　盛憬承的目光终于沉下来。“别问了。”
　　周韵笑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不能碰。”
　　“晨星是我妈的公司。”
　　“我知道。”
　　“我妈死了。”
　　“我也知道。”
　　这四个字让周韵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他。
　　盛憬承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周韵心跳一点点快起来：“小叔，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
　　“我知道的，不一定是是真相，也不一定是全部。”
　　“那小叔，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不行。”
　　“那周家破产呢？”
　　盛憬承看着她。
　　周韵把勺子放下：“也不能说？”
　　“嗯。”
　　周韵心口猛地一跳。
　　她盯着他：“小叔，你果然知道。”
　　盛憬承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你才十九。”
　　周韵笑了：“十九不能知道自己妈妈怎么死的吗？”
　　盛憬承没有松口：“梁家、李家、周家，牵扯的不只是几个人。你现在刚考上京华，还没正式开学，大学都没读完。”
　　周韵握紧勺子：“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读书。”
　　勺子磕在瓷碗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周韵抬头看他：“小叔，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大人在糊弄小孩。”
　　盛憬承看着她：“你觉得我在糊弄你？”
　　“我觉得你站在岸上。你知道水里有东西，也知道哪里有暗流，可你只跟我说，别下水。”
　　“因为你现在下去，会被暗流冲走。”
　　“那我就在岸上等？”
　　“等到你会游泳。”
　　“可那是我妈妈。”周韵声音轻了点，却比刚才更硬，“她死了，周家破产了，我被稀里糊涂地扔在蓉市这么多年。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你让我等到大学毕业？”
　　“你以为你现在拿到真相，能做什么？”
　　“至少我知道谁害了她。”
　　“然后呢？”
　　周韵没答。
　　盛憬承往前倾了一点，语气比刚才沉：“你去找梁启明？找李家？还是去质问周振华？”
　　周韵唇角抿紧。
　　“我知道你向我打听他们，是在找证据。”盛憬承说，“可十几年过去，证据并不好找。而且，当他们察觉到你在寻找真相的时候，他们还会想办法处理你。”
　　“处理我？”
　　盛憬承点头。
　　“你还太年轻，实力也很弱。一封律师函，一条学校举报，一同脏水。”盛憬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都可能让你陷入窘境，难以翻身。”
　　周韵脸色微微变了。
　　这些手段，她不是没见过。
　　她做狗仔，做黑客，做求助账号，见过太多人还没等到正义，就先被舆论和人情压垮。
　　只是这些话从盛憬承嘴里说出来，冷得像刀背一样贴在她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寒。
　　她低声说：“所以普通人就活该等？”
　　“不是活该。”盛憬承说，“是要先活着。”
　　周韵抬眼。
　　他看着她。
　　“你一直觉得钱和证据最可靠。那你应该也清楚，证据不仅要找到，还要有人递得出去，递出去以后还要有人愿意看愿意信。十九岁的周韵可以很聪明，可以胆子大。但只要你还是一个刚进大学的学生，他们毁你，比你毁他们容易得多。”
　　周韵握着勺子的手慢慢松开。
　　她讨厌他说得对。
　　更讨厌自己明明很生气，却没法反驳。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知道这些真相？”她问。
　　“等你足够强大。”
　　“怎么算足够强大？”
　　“至少读完大学。”
　　周韵笑了一下：“四年。小叔，你让我等四年。”
　　“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盛憬承说，“是让你不要现在就把自己推到他们面前。”
　　周韵盯着他：“你怕我死？”
　　盛憬承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里的咖啡香已经淡了，南瓜粥也快凉了。
　　过了几秒，他说：“嗯，他们当年能对你母亲下死手，现在也可能对你下死手。而且，那怕他们不对你下死手，我也怕你辛苦走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扎根，就被他们拖回深渊里。”
　　周韵喉咙忽然有点紧。
　　她以为盛憬承不告诉她，是因为他把她当孩子，也是因为他习惯掌控局面。
　　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他确实是怕。
　　不是怕麻烦，也不是怕她搅乱他的利益。
　　他怕她被毁掉，怕她丢了性命。
　　周韵垂下眼，声音软了下来：“小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盛憬承看她：“真知道？”
　　“真知道。”她抬头，笑得特别乖，“所以我很听话的。”
　　“你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这次，我会听话的，不会任性。”
　　盛憬承站起身，扣上袖扣。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周韵。”
　　“嗯？”
　　“我大概猜到了你要做什么。但现在的你还不够强大，碰这些事，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不知道是谁勾起了你的怀疑，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你线索。但你若是真把我当你的家人，你就听我的，暂时别碰。”
　　周韵握着餐椅椅背，脸上还是那副乖巧表情：“好。”
　　盛憬承看了她两秒。
　　他大概并不信。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后，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周韵脸上的笑消失。
　　她坐回椅子上，把那碗粥喝完，又把盛憬承煎得有点焦的蛋吃掉。
　　然后她回到客房，打开电脑，把刚才听到的话全部记进旧账表格。
　　【盛憬承知道晨星。】
　　【盛憬承知道林晚不只是周振华妻子。】
　　【盛憬承疑似知道林晚退出公司核心层原因。】
　　【盛憬承疑似知道林晚死亡真相的一部分。】
　　【盛憬承疑似知道周家破产不是普通经营失败。】
　　最后一行，她停了很久，才慢慢敲下去。
　　【他不让我查。】
　　光标在句末闪烁。
　　周韵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盛憬承说她还不够强大。
　　那她就尽快变强。
　　上午九点，周韵去了灿星。
　　姚岚正好从会议室出来，把一叠文件放到她桌上。“小周，今天把实习交接做一下。门禁卡、临时账号、外包摄影授权、电影节物料台账，还有刘月那边的报销单，都整理给唐果。”
　　“好。”
　　姚岚看了她一眼：“快开学了吧？”
　　“嗯，快报到了。”
　　“京华法学，不容易。”姚岚说，“进了学校，好好读书。灿星这边以后有临时活，我会让唐果问你，但别耽误上课。”
　　周韵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灿星的OA页面弹出来，待办一条接一条。
　　门禁归还登记。
　　合同扫描件归档。
　　电影节物料授权表。
　　实习评价确认。
　　她一项一项处理，动作很快，也很稳。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日历提醒。
　　【京华报到倒计时：4天。】
　　周韵看了一眼，关掉。
　　晚上八点，她把灿星的交接表发给姚岚，又把自己的实习工牌放进信封。
　　从今天开始，她要从灿星退场，回到学校。
　　可她心里很清楚。
　　真正要查的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