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22、chapter 22 杨蔓继

　　杨蔓继续说：“从今晚开始，不要接新案子，不见人，不收钱。”
　　周韵很认真地点头，点完才想起来杨姐看不见。
　　“嗯。我记住了。”
　　杨蔓又问：“那个张弛，除了查到海外实名不是本人，还做了什么？”
　　“目前没有更多。”周韵说，“后台有两个钓鱼私信，还有一次旧邮箱找回。应该是在试探。”
　　“那就别自己去反查他。”
　　周韵：“我还没说我要查。”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周韵：“……”
　　杨蔓：“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反查他，是让他以为这条线索断了。”
　　周韵握着笔，慢慢写下两个字。
　　装死。
　　写完，她又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装得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杨蔓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被拍进灿星物料了？”
　　周韵脊背一僵：“你怎么知道？”
　　“品牌方外包摄影那边有我认识的人，预览图已经在小圈子里转了。”杨蔓说。
　　周韵低头看了眼手腕。
　　黄金手镯还在灯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白天出镜时，只顾着签授权和确认钱，忘了另一件事。
　　她以后会更容易被人看见。
　　不是云上那种昏暗包厢里被客人看见，也不是外卖服和帽檐底下被保安随便扫一眼。
　　是被镜头拍下，被公司内部流转，被品牌方筛选，被工作人员存在手机里。
　　周韵抿了抿唇：“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所以我才说你飘了。”杨蔓语气不重，“不过也不是坏事。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暗处。只是从今天开始，你要知道，周韵这张脸和万能侦探社这张皮，必须毫无关系。”
　　周韵低声说：“我知道。”
　　“不光得知道，还得时时提醒自己。你现在不是躲在网吧后门吃泡面的小孩了。你考上京华了，马上要学法律了，以后还想当律师。你要是真想帮人，就别把自己先折进去。”
　　周韵喉咙轻轻一紧。
　　她很少听杨姐说这种话。
　　杨姐平时更擅长骂她，损她，敲她脑壳，让她别贪、别浪、别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
　　可现在，那些话里却是满满的担心。
　　周韵低头，故作轻松地笑。“杨姐，我很惜命的。”
　　“你惜命？”杨蔓冷哼，“你是惜钱。”
　　“钱和命都惜。”
　　“那就按我说的做。”杨蔓说。
　　“好。”
　　“还有。”杨蔓说，“别告诉那个长辈太多。”
　　周韵指尖一顿。
　　“为什么？”
　　“如果他有本事，可能会忍不住插手。”
　　周韵没有说话。
　　她想反驳。
　　盛憬承不是那样的人。
　　至少他不会那么蠢。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
　　盛憬承确实不蠢。
　　但他太有分量了。
　　他只要多看她一眼，别人就会顺着那一眼往下猜。
　　比如杨菲菲。
　　比如今天的周思辰。
　　比如灿星所有聪明又爱看风向的人。
　　周韵慢慢呼出一口气：“我知道分寸。”
　　“你最好知道。”杨蔓说。
　　周韵听见那边有打火机响了一声，又听见杨蔓含糊骂了句什么。
　　过了几秒，杨蔓说：“我后天到京市。”
　　周韵一愣：“你来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长脑子。”
　　“……”
　　“好啦，逗你的。”
　　周韵握着手机，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点。
　　杨蔓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小韵。”
　　周韵很久没听她这么叫自己了。
　　她下意识坐直。“嗯？”
　　“帮人是好事。”杨蔓说，“但你得活得够好够久，才能帮更多的人。”
　　周韵握着笔，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周韵按杨姐说的，一项一项处理。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周韵没有立刻关电脑。
　　她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了两秒，忽然把刚才写着“妈妈的死”的那页纸抽出来，压在键盘旁边。
　　周韵打开文件夹，把半个月前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重新调出来。
　　邮件里回款表上的公司名她已经看过了很多遍。
　　京市晨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不高，法人换过两次，公开信息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今晚，她竟鬼使神差地把“晨星”两个字单独拎出来，放进搜索框里。
　　网页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搜索结果。
　　有同名培训机构，有倒闭的广告公司，还有十几年前的招聘帖。
　　周韵一条条往下翻。
　　翻到第四十六页时，她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条已经打不开的旧新闻标题。
　　【晨星创始团队首次公开亮相，女性合伙人谈本土品牌出海。】
　　时间是十五年前。
　　周韵盯着“女性合伙人”四个字，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她点进去，页面显示404。
　　周韵把链接复制下来，换了一个网页快照库，又翻旧论坛的转载信息。
　　十几分钟后，她在一个财经论坛的转载帖里扒出了半截正文。
　　那段文字很短，排版也乱，像是被人随手粘过来的。
　　【晨星公司初代创始团队由周振华、林晚、梁启明三人共同组建…林晚负责品牌策划与海外渠道……】
　　周韵盯着“林晚”两个字，脸上满是错愕。
　　林晚。
　　她母亲的名字。
　　她从小听李兰芝说过无数次，说她妈命好，嫁给周振华前连合同都看不明白；说她妈没文化，脾气又倔，周家公司能起来全靠周振华一个人在外面拼。
　　周韵小时候不信，也没有证据反驳。
　　因为关于林晚的所有东西，都被李兰芝一句“看了伤心”收走了。
　　可现在，旧论坛里这半截转载，扎破了那套说辞。
　　她妈不是大字不识的人。
　　她是晨星公司初代创始人之一。
　　周韵慢慢坐直，把转载帖截图，保存，标注来源，又把标题、时间、转载人ID、网页快照编号全部记进表格。
　　她继续搜“林晚晨星”“周振华林晚”“晨星梁启明”。
　　搜到“梁启明”时，屏幕上跳出一家关联企业。
　　丰实资本，法定代表人梁实。
　　房间里很静，她却听见自己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梁实。
　　是云上包厢里那个笑着看人取乐的梁实？
　　她把页面截下来，另存进“旧账”文件夹，文件名改成【晨星_初代创始人_林晚_梁启明线索01】。
　　周韵关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
　　七号院的院子里很安静，路灯落在树影上，像一层浅浅的雾。
　　隔着一条走廊，盛憬承也没有睡。
　　他重新把电脑打开，周韵的照片还在屏幕上。
　　他忽然想起今晚客厅里的那一幕。
　　周韵坐在沙发上，眼中有水光，呼吸急促，脸颊还带着微红。
　　盛憬承当时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现在那一下却像迟来的火，顺着血液慢慢蔓延到全身。
　　他把电脑重新合上。
　　可那张照片却没有从他脑子里消失。
　　周韵的笑，她坐在沙发上还没平稳的呼吸，全都在他脑中变得清晰。
　　盛憬承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立刻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浴室的灯被打开。
　　冷水从水龙头里冲下来，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眼仍然冷，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呼吸却比平时急促和沉重。
　　盛憬承垂下眼，忽然觉得荒唐。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
　　也不是没有过欲望。
　　只是那些欲望向来被他放在可控的位置，像会议上的报价，像谈判桌上的筹码，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他都很清楚。
　　可周韵不一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可他却已经失控到了这个地步。
　　水声响了很久。
　　盛憬承撑着洗手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冷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衬衫袖口湿了一截，他却没有动。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周韵。
　　她坐在沙发上，呼吸急促，眼睛亮，喊他小叔时尾音软软的，像是真的乖，也像是故意的。
　　盛憬承喉间溢出一声很低的气音。
　　他抬手关了灯。
　　浴室陷进半明半暗里，只剩水声盖住呼吸。
　　他的手从洗手台边缘松开，慢慢往下。
　　起初动作很克制，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得不处理的麻烦。可那张照片、周韵抬眼笑时粉红色的唇，全都不肯放过他。
　　他呼吸一点点沉下去，肩背绷得很紧。
　　水声里，男人压抑的喘息声被揉得稀碎。
　　盛憬承咬住牙，明明知道自己该停，却还是在那一瞬间又想起了周韵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那么近，近到他只要俯身，就能碰到她的头发，碰到她还紊乱着的呼吸。
　　这个念头让他最后一点自控彻底断掉。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手背青筋浮起，额角抵在冰冷的镜面上。
　　释放来得又急又重。
　　那点滚烫的狼狈很快被水冲走，可留在身体里的余震却没有立刻散掉。
　　盛憬承闭着眼，缓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眉眼仍然冷，脸色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失控后的潮意。
　　盛憬承终于想清楚了。
　　他想要她。
　　不只是想护着她，不只是想看着她好好长大，也不只是想把她安安稳稳地放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想碰她，想吻她，想看她在自己怀里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来得太直白，直白到不像他。
　　盛憬承抬手按了按眉骨，低声笑了一下。
　　笑意里没有多少轻松，反而有几分自嘲。
　　“盛憬承。”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很轻地说。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