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你当兄弟了》郑潜

4、全世界都在谈恋爱 除了你和我

　　沙发上排排坐了五个待审的犯人，衣冠不整。

　　作为审讯官的陈俊南居高临下，用审视而严肃的目光逼视阴险狡诈的犯人们，表示抗拒从严。

　　“说吧，哪一对先开始，我洗耳恭听。”

　　“报告长官，”顾秉执举起手，面无表情自嘲道，“没人和我配对。”

　　“你起开一边去，”陈俊南一把扯起顾秉执，甩到一边，接着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着他道：“你给我等着，一会儿审你！”

　　陈俊南首先望向黏在一起的沈嘉颖和林锋明。

　　这对狗男女大言不惭，反而怪起了陈俊南没眼力见。

　　“南子，不是我说，我和嘉颖已经表现地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明白，你真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是啊小南，你没发现从前那么贱贱的老林都不犯贱了吗，你看他现在多乖多殷勤啊，你们男人啊~”

　　“沈嘉颖，你有必要这么捧高踩低吗？”

　　“夸的骂的都是你，你就感恩戴德吧，你又不是会计，何必学我锱铢必较！”

　　陈俊南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想起了从前的日子，怀念之余连忙喊停。

　　“Stop！你们有借着这次审讯秀恩爱之嫌，动机不纯，押下去，打入大牢！”

　　他不再理会这对欢喜冤家，转而眼神复杂地望向另一对小情侣，正手拉着手，亲密地靠着，好似一对恩爱的鸟儿，蜷缩在她们的小巢，倒令陈俊南有些不忍心责怪。

　　而顾秉执只是冷眼旁观他人的幸福。

　　他告诉自己，自己一点都不酸涩，一点都不羡慕。

　　“你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说实话这有点震碎我三观了，你们最好从实招来，抚慰我一下受伤的心灵，please。”

　　陈俊南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一位医生和一位律师便开始了他们的陈述。

　　“我们是在遇见南哥和大家一年后在一起的。”

　　“距离今天已经有十二年零二十七天。”

　　“所以我们一个月前刚过完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准确来说，是二十八天前。”

　　“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二人交替着说完这番话，陈俊南已经目瞪口呆。

　　“我靠，你俩早恋！我真该把老张拉来制裁你俩！”

　　陈俊南愤愤不平道。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背着兄弟脱单，”他从一旁抱着顾秉执的胳膊，“只留下我们兄弟俩当单身狗，不仅喂我们一嘴狗粮，还给予我如此不成体统的精神攻击！应该狠狠批驳！训斥！老顾你说是吧。”

　　陈俊南试图从同一阵营的顾秉执那里获得支持和共鸣，只不料顾秉执只是垂下头沉默。

　　“老顾，老顾？你不会羡慕哭了吧，没事儿，我们……”

　　顾秉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直视他的眼睛，脸越凑越近，和他说：“你说我们怎么？我目前不想听。”

　　而沙发对面的四人已然看呆了。

　　“我说，”盛明兰无奈道，“你俩不如就一块过吧。”

　　其余三人深表认同。

　　“一块过？我们现在本来就在一块过呀。”

　　这一次，不知为何，陈俊南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迟疑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一瞬。

　　“不，你俩不在一块过。”四人异口同声。

　　“在呀，我最近住在老顾家。”

　　这时，对面四人又整齐划一地看向顾秉执，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陈俊南不明所以，也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顾秉执。

　　顾秉执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看我干嘛？陈俊南在我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说对不对，南仔？”

　　顾秉执又将话题抛向陈俊南，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移，顿时让陈俊南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以前我也经常在老顾家住，住得都快当成自己家了。”

　　“你可以把我这里当家，如果你想，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众人的目光又变得不可捉摸。

　　陈俊南觉得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偏偏他又不明所以。

　　“那我们就先走了，我还有财务报表没写完。”

　　“我也是，我的SCI还没动笔。”

　　“别提了，我的方案还差一半。”

　　“我，我一样，那帮兔崽子的数学作业还没改完。”

　　呼啦啦一片，这群人整理衣冠后，如龙卷风般地迅速离场，只留下偏离轨道的两人孤独地在情场漫步。

　　整个客厅显得十分空旷。

　　陈俊南喃喃自语：“好像全世界都在谈恋爱啊。”

　　“是啊，”顾秉执难得附和，“除了你和我。”

　　陈俊南崩溃地蹲在地上，把自己折叠成一个小团子。

　　“好想谈恋爱啊啊啊！”

　　他悲伤地哀嚎。

　　“这帮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吃窝边草呢？把朋友变妻子好玩吗？知不知道这对别人是一种惊吓啊！”

　　说到这，陈俊南极其惊悚地想起自己早上刚对自己兄弟竖棒子的尴尬事。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耳朵在不知不觉中红了。

　　而顾秉执静静注视着他，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陈俊南的耳朵，等到陈俊南的脸面向他时，他听见他说：“老顾，要不我还是回去睡客房吧。”

　　顾秉执不动声色：“为什么？”

　　陈俊南重新和他一起坐回沙发上，认真地和他说：“为了防止色令智昏，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也该有点自己的隐私。”

　　“我只听过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如继续和我一起睡，还可以节省空调费。”

　　“不了不了，那份空调费我出。”

　　“你就那么嫌弃我，不想和我睡？”

　　“我没有，只是……”陈俊南心里有鬼，不敢直视顾秉执的眼睛，只好低下头，抠起自己的手。

　　顾秉执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问：“陈俊南，你觉得我好看吗？”

　　陈俊南迅速转过头来，睁大眼睛用力点头。

　　“当然，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那南仔，我承认，看见老林他们那样幸福，我真的酸了，既然我有连你这个脸盲都承认的好样貌，我想谈恋爱了，到那时，你可能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以及，我收回我这辈子要修无情道的话。”

　　他看见陈俊南的神情，就像一朵花意识不到自己的枯萎，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那，老顾，哥们祝你成功。”

　　也许就连陈俊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失落和不舍。

　　但这是一步不得不走的险棋，为达目的，他孤注一掷，只能不择手段，努力再努力。

　　此后一些天，日子照常流淌，陈俊南往返于家和公司之间，每天都是令人安心的熟悉事物：发小，小说和程序。如此循环往复，日日夜夜。

　　而在八月的某个星期五晚上，陈俊南借口要出去陪老板应酬，拒绝了顾秉执的接送邀请，抽空回了一趟自己的城中村合租公寓。

　　原因是，房东告诉他，近期总有人频繁地来找他，看起来不是善茬，要求他赶快回来了结恩怨，保证那栋楼的安宁。

　　陈俊南咽了口口水，谨慎地查看信息，发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骚扰拦截一栏出现了数条肮脏可怕的文字，使整个手机屏幕都显得脏乱不堪。

　　他心知这是一场硬仗，所以，他沉默地将自己的几张银行卡揣进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从公交上下来，从宽敞的大马路拐进村口，人流拥挤，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烧烤和麻辣烫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嗅觉和唾液腺，电动车的喇叭声和握手楼上的炒菜声混为一体。

　　他本该对这一切都熟悉无比，却因为住惯了顾秉执家而有些不适应，但这次回来，他是带着一些沉重的任务来的，这不禁使这层温暖的场景蒙上阴影。

　　忽略用砖头抵着的门禁，走进楼道，灯光昏暗，能听见楼上小孩跑步嬉戏的声响。

　　他咳嗽一声，声控灯亮了，于是便开始爬楼，期间碰见坏了的灯，他只好打开手机手电，时不时照到墙面上的小广告和涂鸦。

　　终于到了门前，他抬手敲门，听见门里面传来拖鞋甩瓷砖地面的声响。

　　门缝的光线逐渐扩大。

　　“南！你终于回来了！”

　　陈俊南的前室友兼大学同学邢无双喜笑颜开。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寂寞，没有你，生活好像少了点乐趣。”

　　“你就直说想吃我做的饭菜吧。吃饭没？”

　　“还没呢，我还在改方案，本来刚想点外卖的，谁承想你回来了，快快快，洗手做菜。”

　　陈俊南哭笑不得，进屋放下双肩包，穿上围裙洗手做菜，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不一会，饭菜的香气氤氲到客厅，邢无双不由得放下自己的笔电，在厨房门口窥探陈俊南做了什么菜。

　　陈俊南转身将一大碗蛋炒饭和一小碗青椒炒肉端出来。蛋炒饭的蛋花金黄，饭粒和酱油融合得恰到好处，混合在一起，还微微炒出了一点锅巴，冒着扑鼻的香气和热气，邢无双盛饭尝了一口，咸度刚好，满嘴留香。

　　他转而又夹了两筷子青椒炒肉，肉质鲜嫩，辣味和咸度都恰到好处，青椒鲜脆可口。

　　“怎么样，我的手艺没有退步吧？”

　　“何止没有退步，简直进步神速！你和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交了个女朋友啊？我看你这段时间比之前的状态要好多了！”

　　陈俊南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否定。

　　“我最近住在我发小家。”

　　“那你难不成要把这里的房子退了？不是吧，我又要开始找新室友了吗！”

　　邢无双一边咽饭一边崩溃。

　　陈俊南闻言怔了一下，回忆起顾秉执的一席话，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扪心自问，自己是顾秉执最好的朋友和发小，所以行事过活一般都是在一起的，可当顾秉执找到了属于他的另一半，他就将从顾秉执的生活逐渐退场，以后他们有了各自的家庭，说不定会渐行渐远，从此不相往来……

　　原来，其实他是想一直占着顾秉执身边的位置不放的。他恍然惊觉。

　　但陈俊南严厉地审判自己珍惜朋友的私心，绝对不能打扰兄弟抱得美人归，不然这还算铁哥们吗！

　　所以他回答说：“不，等我有了嫂子，我还是要住这里的，你别担心。”

　　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打断了陈俊南的惆怅情绪。

　　陈俊南顿时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气，上前去小心地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