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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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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一群河怪全都一致的沉默着朝院子爬去。
一个栅栏的相隔,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爬满了人头鱼身的河怪,并且怪异的全都长得一个样。
岑否的身体止不住的在发抖,他用力摇晃岑否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呼喊,也全然得不到回应。
夜深人静,习衍脸上完全没了血色,他扭过头看着棚子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双手重重地拍在孟婆的房门上。
他一边急得不停叩门,一边频频回头望向棚屋的方向,满脑子都是岑否痛苦的模样,每多等一秒,心底的焦灼便重一分。
可门板紧闭,夜深无一人回应,孟婆不知去往何处,四下只有阴风呼啸。
四周更显的寂静。
习衍张了张嘴,喉咙却干的发紧。
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心跳的声音被不断放大,身体先做出反应,他捏了捏僵硬手指,抬起脚向院门走去。
往门缝一撇,习衍顿时面如土色。
密密麻麻,形貌统一,已经两年没见到的河怪再次出现在眼前,数不清的数量,全都堵在栅栏外,獠牙之中流出涎水,腥臭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习衍缓缓转头,目光投向河怪们所统一的那个方向。
高空之上,一缕半透明的魂魄孤零零漂浮着,周身绕着一片乌黑的阴瘴,魂魄盘旋,不敢落地。
那熟悉的身体轮廓,不是岑否又会是谁?
“扣扣——”
一声轻轻的叩响响起,突兀的声音穿透寂静,清晰的传到栅栏之外。
一众妖物齐齐转头,浑浊的眼瞳落在紧闭的院门上。
下一刻,院门被大力的拽开。
习衍一把攥住离得最近那只妖物湿漉漉的长发,狠狠向远处一甩。
脚下毫不迟疑,落到互相挤着的河怪的头上,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沉重的躯体凌空飞砸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另一只河怪的头顶,两只怪物同时发出刺耳的嚎叫。
两声怪叫后,它们争先恐后扑向习衍,互相推搡踩踏,一层叠一层地往上堆砌,密密麻麻的躯体几乎要将最下面一层的河怪死死掩埋。
就在那一霎那,天上的阴瘴被一束金光打得四散。
束缚彻底消散,岑否丢失的魂魄快速化作一道柔光,稳稳地落回到岑否挣扎的躯体中。
无数利爪裹挟腥臭阴气朝着习衍劈来,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猛地迸发墨色光华。
蛰伏已久的黑龙破门而出,整个院子被夷为平地,巨大的震波划过平坦的土地,将那些河怪全都扫进忘川河里。
习衍稳稳站在原地,狂风裹挟着尘土席卷而来,却独独绕过他,一刻不停地又扑向忘川河。
河水变得汹涌,先前平坦无波的河水骤然掀起滔天的浪花。
落水的河怪在突然变得湍急的河流中挣扎,凄惨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河畔边雾气弥漫,孟婆从远处匆匆赶来,抬手拂出一层厚重灰白迷雾,顿时,忘川河水变得平静,再不见一点波澜。
黑龙从空中落下,绕着习衍转圈。
它将巨大的头顶着习衍的脑袋,紧接着慢慢地缩小,变得如同普通的蛇类一般大小。
一张嘴却是岑否的声音:“哥哥!你没事吧?”
他落到习衍的肩膀上,蹭了蹭,窝在其中。
“我没事,你醒得正好。”
说完,那阵细碎的低鸣渐渐停歇,肩膀上细长的身子也渐渐软下来,盘成一圈。
习衍扭头一看,抬手将熟睡过去的岑否拢到手心里。
抬脚走孟婆,正要回院子里。
“习衍。”
孟婆叫一声。
习衍快步上前,应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想报答阿祭吗?”
习衍脚步一滞,没料到孟婆会知晓这件事。
阿祭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岑否都有许多照料,即使没有任何回报,也依旧尽职尽责。
“是。”习衍点头。
“不过您怎么知道?”他无意识的摸了摸蜷缩在掌心里的小龙,“我先前问过他,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不想和我说,倒像是失忆了。”
孟婆唇角极轻的往上一扬,一边走着,目光落在习衍身上。
“是没错,他不记得生前的事了。”
习衍走在孟婆身旁,那个被黑龙摧残的不像样的院子又恢复了原样。
身后的忘川河变得和以往一样平静,只是在两人进院子的时候,发出“扑通”一声,就像有人落了水。
——
孟婆走后,习衍带着岑否坐到院子里的小凳子上。
两年过来,习衍长高了不少。
从前刚到这时,脚尖堪堪着地,如今身量拔高,再坐在凳子上,双脚已经有些不足够安放。
脸上的孩童稚气也渐渐褪去,眉眼间越发的温和。
习衍将袖子敞开垫在木桌上,让岑否暖暖的躺在上面。
另一只手撑着桌子。
院子里,那颗貌似已经枯死的槐树枝干扭曲,弯曲着向外蔓延,就像一个人挣扎的手指,指向四面八方。
习衍回忆着刚刚孟婆所说的那些话。
“他少了魂魄,对于一介凡人来说,再不可能轮回,去哪都不方便,我看他实在可怜,就留在身边了,想想,也有好多年了……”
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阿祭本来就是凡人,死了就应该进入轮回,再去往下一世。
但是因为没了魂魄,生前的记忆没了,死后连为自己寻个好去处都没办法。
怪不得看他有时有些呆愣,时常盯着一处墙角发呆。
“凡间……”
习衍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看向睡得正香的岑否,黑的发光的皮肤看起来又凉又滑,习衍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头上的两只角。
带着凉意的手指刚贴上去,岑否像是有所感知,无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尾巴顺势卷上习衍的手腕。
软乎乎的鳞片贴着跳动的脉搏。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岑否才悠悠转醒。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就开始叫唤。
“哥哥?”
一起身,薄被便顺着光滑的龙身滑落,尽数堆在榻边。
他抬手想揉眼睛,却发现爪子太短,扑腾半天,连指甲都还没勾上。
岑否慢吞吞的“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微微透着光的篷布。
“哥哥!你在哪里?”
习衍正在外面和阿祭说着什么,听到声音,连忙跑进来。
“我在,”他将岑否滑溜溜的身子拢成一团,放到提前做好的窝里,“阿祭说你短时间内还不能恢复人身,过几天等孟婆婆有时间,把你的魔根放回去就好了。”
“那这样的话,墨墨是不是也可以醒了?”岑否探出窝,看着习衍的腰腹位置,那里挂着一个小包。
“嗯。”
习衍轻轻点了点岑否的脑袋,把他扒在窝边的小爪子放回窝里,又找了件布料盖在他身上。
岑否整条龙暖乎乎的,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响。
把魔根拿回来的那天,岑否还睡得呼呼响。
孟婆把那盏已经破碎的渡魂灯又召了回来,灯芯早已熄灭,孟婆指尖在上一抿,那烧的乌黑的灯芯就在顷刻间复燃。
习衍把墨墨放到她手里,便退回去守在一边。
渡魂灯被放置在床头,随后,她托着墨墨的那只手移到灯芯上边,左手指尖轻轻抚摸墨墨缓慢起伏的肚子。
那枚封存已久的魔根蛰伏在它体内,刚被稍稍牵动,便猛地瑟缩了一下。
细小的四肢蜷缩,喉咙挤出细碎哀鸣。
一缕温和的柔火出现在孟婆指尖,又缓缓地渗透到墨墨的肚子里。
等到那魔根从它身体里剥离时,它顿时浑身痉挛,身子一歪,终于放心睡过去。
那截魔根悬浮在半空,形态酷似一截残缺断裂的黑龙角。
孟婆抬手一引,魔根便径直飘向岑否,缓缓的融进肚子里。
再一醒来,岑否变回了人身。他还有些稀奇,抬起手看看这,看看那。
停留在冥界两年之久,已经是天道极限。这下魔根回归,两个人的身份不适合再留在这个地方。
养过几天身子,就听到天雷滚滚,劈到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
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落在身上。
在向孟婆和阿祭告别那天,院子里的那颗老槐树,罕见的吐了颗芽,一点点的绿色挂在树枝上,几乎让人看不见。
孟婆封了他们的天种根,这之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会以凡人的身份存在。
走到忘川河边,岑否看着深不见底,透着墨绿的河水,心里有些打颤。
他回头望,却发现那个不大的院子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再一次只有对方。
再抬眼看过去,望川河宽得一眼望不到的头。
两人并肩一齐走进河中,第一步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直到再往前走一步。
河水漫过脚踝,本应该冰凉的河水,此时无端的生出灼烧般的刺痛,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岑否晃了晃身子,另一只脚甚至不敢再往前迈。
定下心神,岑否咬着牙强撑着往前挪了半步,那瞬间,皮肉上传来的灼痛骤然加剧,顺着筋骨传到全身。
岑否头皮发麻,心脏处像是有无数根热辣的细针在往里不间断的刺穿。
就这一步,他疼得差点倒在河里。
他暗自咽下喉间的腥甜,闭眼后再想睁开,不曾想,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身上的疼痛顺着骨头,无缝不入。
身侧河水涌动,下一瞬,他整个人被习衍提起来背到身上。
岑否意识恍惚,想挣扎着下去,却没有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