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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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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想要闭眼无视,可那虚弱的呻吟无孔不入,一点点动摇他的心防。
身子不自觉动了,他无意识的将手脚轻轻撑住床板,想下床走去开门。
就在脚尖快要落地的一瞬,他猛地一僵,骤然意识到这是阴魂的伪装,是专门用来诱骗他走出结界的陷阱。
心头一阵惊悸,他连忙收回手脚,重新蜷回席衍身侧,用力捂住耳朵,不再去听门外的哀鸣。
门外的东西叫了许久,见没人出来,也慢慢地没了声音。
第二天,先醒来的不是岑否。
一片暖意中,习衍缓缓睁开眼睛。
长久的昏睡让他四肢发软,眼皮很重,他费力地掀开眼睫,视线里尚且朦胧。
他轻轻动了肩膀,身体的感官渐渐恢复,左手臂沉甸甸的。
目光扫过身侧,岑否身子离他倒远,头却是紧紧的挨着他的手臂。
均匀的呼吸洒在手臂上,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慢慢地传到全身。
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环境看了好一会儿,他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惊扰到岑否。
可能是新换的睡处太舒服,岑否竟然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一直到阿祭过来送饭。
习衍头朝上方,听到有人来,警惕地往门口看去。
那人也是没想到习衍已经醒了,伸手碰了碰篷布便走进屋里,和习衍对了个眼。
习衍身体本能的绷紧,浑身带着防备,被岑否压着的那只手臂本能的往上。
他身子一动,也吓岑否一跳。岑否睫毛猛地一颤,直挺挺地坐起身。
阿祭站在门口,脚步顿在原地,也没说话,就看到习衍指尖已经结出一丝亮光。
岑否睡眼朦胧,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他赶紧拉住习衍的手臂往回扯,顺手塞进被子里。
“怎么了?!”
阿祭也赶忙出声:“是我。”
岑否松了一口气,赶紧给习衍解释了一番,习衍这才收回手里的微薄神力。
可他重伤初醒,方才仓促使用神力本来就是强撑,这会儿神力一撤,眩晕瞬间席卷上来,他身形轻轻一晃,险些歪倒在床沿。
岑否眼疾手快,扶住习衍让他靠在床头。
一边静静站着的小鬼快步走上前,把端着的粥食和小菜放到桌子上。
岑否视野全无,小鬼端起两碗小粥走到习衍面前,正思考着要不要喂他。
习衍当然不好意思,气息渐稳之后,他抬起手接过粥,动作却停下。
看到旁边满脸笑意的岑否,看着乐观,眼底却还是朦胧一片,连面对着他的方向都有些歪斜,想必是视力还没有恢复。
他举起勺子,舀出一口粥,送到岑否嘴边。
“眼睛是不是还没好?我喂你吃吧。”
岑否心头一暖,鼻尖酸酸热热,顺着习衍勺子的力道仰头,乖乖张口喝下那口温热的粥。
习衍又要喂,看着岑否这副模样,心里止不住的疼。
一口粥进了肚子里,岑否立马抬起手,摸索着想要拿过那碗粥自己喝。
他先握住习衍的手腕,在摸着碗:“哥哥,我自己可以喝。”
习衍还有些不愿意,小鬼:“我来喂吧。”
岑否却摇了摇头,一把拿过碗,动作快的习衍都没拿住。
他指尖稳稳环住碗沿,凭着记忆找到勺柄握在手里,语气认真催促:“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我一直都是自己吃的。”
“哥哥我们一起喝,你晕过去好久,肚子肯定很饿。”
习衍拗不过他,只得作罢,顺势拿起另一副碗筷。
棚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平和安稳。
——
习衍昏过去到今天差不多得有十天那么久,想想这段时间岑否一个人,眼睛又看不见,不知道过得有多苦。
又幸好还有孟婆照料着,以及眼前这个不轻易说话的鬼。
说是小鬼,其实只是一个表面说辞而已。实际上,阿祭比他们两个高出不少,身体看着瘦弱,年龄应该也大上不少。
他每天准时准点到院子里来,话虽然不多,但也恰好沉稳,解决事情极有分寸。
一闲下来,脑子里想的事情也就变多了。
那条龙日日夜夜变化极其微小,绕着渡魂灯转,一刻也不停。
其间,习衍也差点被那个河怪制造出来的假象蒙骗,要不是阿祭及时赶到,习衍说不定已经被拉进河里了。
那日,也终于得见了那个总是不分白天黑夜都在敲响院门的河怪。
岑否在棚子里和阿祭聊些这个那个,实际上也就是岑否一个人在讲话而已。
习衍脑海里莫名的冒出一个声音来,接着,他像往常一般站起来走出去。
岑否还问了一句他要去干什么,习衍后来想想,却根本回忆不起来。
他再次醒过来,已经被阿祭提着放到了身后。看着眼前一直沉默无言的阿祭出手那叫一个狠戾,习衍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跑回院里,看着那个丑陋不堪,鱼身人头的怪东西,心里一阵恶寒。
阿祭一点也不留手,他最讨厌这些玩意,长得丑就不说什么,还非爱作些孽,最喜欢吃些有天种的小孩,换成一般的普通人,还有些不屑的意思。
它们几千万年被禁锢在平静无风的忘川河底,虽然经常出现吃魔的情况,但还没有像这久这样,胆子大到敢来敲孟婆的院门。
阿祭素来寡言,此刻眼底却凝着冷冽,抬手挥出厚重的阴力。
一道灰气浪横扫而出,径直将最靠前的那头河怪掀飞,重重砸进忘川深处,痛得它发出凄厉尖啸。
不等另一群河怪上前,阿祭手一挥,接连数道阴息层层铺开,精准地落在每一头河怪身上,蚀骨的寒气钻入它们皮肉,灼烧得躯体不断溃烂。
阿祭本来也不能让它们死,这样做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而已,前些天的那一下,就像是在给它们挠痒痒,让它们颇有些不知进退的意思。
这一下,院门外终于安静下来,阿祭拍了拍手袖上的阴冷气息,又转身回了院里。
习衍对他不尽感激,若是阿祭再晚去一些,指不定他会被拖到哪里去。
而就在方才的混乱之间,阿祭挥时衣袖滑落一瞬,习衍清晰瞥见他手腕上一圈深深凹陷、淡青的锁链印痕。
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让他莫名的心口闷堵着。
往后时日,阿祭仍然少言寡语,但是长久的陪伴,始终有些东西会不一样。
他照孟婆吩咐,日日前来照料他与双目失明的岑否,但不一样的事,他来的频次变得多了,停留的时间也久了,偶尔还能和他们两个说上几句。
冥界遍地鬼魂,却分两种光景,有冥界官职在身的阴差,才会常年驻守忘川;其余无职游魂,心中只有一桩执念,便是饮下孟婆汤渡过忘川,奔赴轮回,半点不愿在此地久留。
可阿祭不一样,他没有任何冥界司职,却日复一日滞留在孟婆身边。
一想到他手腕上的那道伤痕,习衍总会悄悄留意这个沉默少年,也发现了他眉眼间常年萦绕着散不去的怅然。
孟婆仅仅是吩咐他照看二人,可他做事从不会敷衍潦草,是一个值得信任,也值得他们感激的人。
习衍时常暗自思索,寻常游魂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阴冷地界,唯独他孤身停驻,腕间还留着奇异锁链印。
层层疑问积攒心底,一直找不到机会问出口。习衍自然不愿意留下遗憾,多想一探究竟,可他也曾试探着向阿祭提起过腕间印记的来历。
阿祭闻言只是垂眸沉默许久,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习衍只能压下满心着急,把希望寄托在孟婆身上。
可孟婆终日渡化魂魄,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极少有空停留小院。
——
两个人如今身形已经较最初时高出不少,但是一个双目失明,一个修为尚低,为了守那渡魂灯,硬生生在这个小到方寸的院子里守了两年。
那黑龙才逐渐身子凝实,睡梦中,一丝丝暖意滑入岑否的脑海之中。
四散漂泊许久的魂魄,寻着暖意绕着院子打转。
那缕飘在院外的神魂淡淡漾开一层柔光,创世神精血独有的温润香气顺着冷风飘向忘川。
两年前被阿祭狠狠收拾了一通,那些河怪确实没有再出来作孽,可是两年的时间,足够把伤势养好。
那飘香的气味,和柔弱的保护色,让潜藏在河底,乖了两年的河怪又开始蠢蠢欲动。
密密麻麻的人头争先恐后的涌出暗绿色的平静水面,发丝飘扬,已经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头发。
浓郁的涎水顺着尖锐的獠牙不停滴落,此起彼伏地吞咽声响起,两年前挨打的剧痛早已抵不过神魂带来的极致诱惑,它们又开始像是失了心魂一般爬上岸。
棚内,岑否猛地浑身一颤,额间浸满冰凉冷汗。
梦里,他割裂在外的魔魂拼命朝他奔赴,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死死拦在远方。
明明刚才温暖的魂丝,现在已经变成拉扯的剧痛顺着脉搏钻遍全身,又因为魔魂即将回归,他无法醒过来。
习衍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指尖抚上岑否发抖的脊背,唤他的名字:“岑否?岑否!”
那声音听在岑否的耳朵里,就好像远在天边。
他在梦里伸出手,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急切的声音落下,岑否却毫无回应,只有瘦小的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
下一瞬,床头往日平静的魂灯骤然嗡鸣起来,灯芯火苗疯狂左右震颤,光晕忽明忽暗,照得棚内光影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