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殇之渡》五岁安

26、牵手，祸事暗生 入秋之后，

　　入秋之后，白日依旧燥热，傍晚的风却多了几分凉意。劳作了一整天，镇上的人们大多早早回家歇息，镇外的田间小路渐渐变得安静，少有行人往来。
　　这天傍晚，林晚星结束了宣传队的排练，走出大院时，恰好遇上了等候在路边的陈望山。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一同朝着郊外的田地走去。路边的玉米秆长得高大浓密，层层叠叠的绿叶遮挡住大半视线，田野间只有风吹过作物的沙沙声响，安静又自在。
　　一路上，两人慢悠悠地走着，聊着白天发生的琐事。陈望山说起公社里的工作，语气平实；林晚星讲起排练时队友闹出的小笑话，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日来排练的疲惫，还有整日笼罩在小镇上空的压抑氛围，仿佛都在这片刻的相处里消散了大半。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田埂边，两人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安静而温柔，青春期的悸动在心底轻轻涌动，没有杂念，只有纯粹的欢喜。犹豫了片刻，陈望山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姑娘，悄悄伸出手。林晚星察觉到动作，脸颊微微发烫，没有躲闪，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就这般牵在了一起。掌心相触，温度相融，动作轻柔又拘谨。这是他们相识至今，最亲密的举动。在如今的时代里，当众说笑打闹尚且要谨言慎行，私下牵手，已然是逾越了大众认知里的规矩。可此刻四下无人，周遭只有晚风与田野，两个心怀好感的年轻人，只是顺从了心底最单纯的心意。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暧昧的言语，仅仅是牵手而立，望着天边落日，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不过短短片刻，两人便自觉松开了手，脸上都带着几分青涩的腼腆，又继续往前缓步走着。他们以为这片偏僻的田野无人知晓，这份简单的美好，也只会留在彼此心底。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浓密的玉米丛后方，藏着一双充满嫉妒与怨毒的眼睛。
　　那人正是宣传队里一直记恨林晚星的女队员。她早就看不惯林晚星集万千瞩目于一身，嫉妒她的容貌、天赋，更嫉妒她能得到陈望山这样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青年青睐。她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躲在作物后面，将田埂上牵手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积压了许久的嫉妒彻底翻涌成了恶意。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心底成型。在那个凡事都要上纲上线、作风问题被视作头等大事的年代，私下暧昧、举止逾矩，便是足以压垮一个人的重罪。更何况林晚星本就太过耀眼，早已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如今抓着这样一个把柄，她不仅可以毁掉林晚星的名声，还能借着集体的名义，发泄长久以来的不满。
　　女人屏住呼吸，等到林晚星和陈望山转身离开，才从玉米丛里钻出来。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压下心头的亢奋，快步赶回镇上。当晚，她就躲在自家屋内，连夜书写大字报，捏造罪名，添油加醋地歪曲事实。
　　她绝口不提两人只是单纯互生好感、仅仅牵手散步的实情，反而刻意夸大其词，污蔑林晚星思想腐化、作风不正，借着文艺宣传的身份搞歪风邪气，甚至捕风捉影，说林晚星平日里撰写的宣传文稿里暗藏问题，立场不坚定，玷污了文化宣传队的纯粹性。
　　一张又一张大字报被写就，白纸黑字，字字诛心。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伙同几个平日里同样对林晚星心怀不满的人，将大字报密密麻麻地贴在了公社大院、宣传队门口、镇上主干道的墙面上。
　　刺眼的文字瞬间引爆了整座青溪镇。短短一个上午，“林晚星作风败坏”“思想有严重问题”的流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原本对林晚星抱有好感、或是单纯羡慕她的人，此刻纷纷变了脸色。在时代的浪潮里，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和“有问题”的人扯上关系。那些曾经求而不得、暗自厌烦她的男青年，还宣传队里其他心怀芥蒂的队员，纷纷站出来附和指责，一时间，所有的负面声音都朝着林晚星涌去。
　　风声传到宣传队队长和公社干部耳中，按照当时的规矩，这样的“问题人员”必须立刻停职，接受审查与批斗。
　　消息传来时，林晚星还在排练场地整理道具。当有人面色严肃地走到她面前，宣读通知，勒令她立刻停职接受调查时，她整个人都懵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不通，不过是傍晚和友人牵了一次手，这般纯粹的小事，怎么就变成了滔天罪状？
　　而另一边，身为公社干部之子的陈望山，也没能幸免。因为和“问题人员”牵扯不清，他第一时间被公社勒令停职隔离，单独关押审查，禁止与任何人接触，连出门的权利都被剥夺。他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听不到外界的消息，心急如焚，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他想要辩解，想要护住林晚星，可在严苛的审查制度面前，他自身都难保，所有的心意与担忧，都被死死困在了方寸之间。两个心意相通的人，一夜之间，被无形的高墙彻底隔开。灾难，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