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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礼成 终于入洞房 ...

  •   楚浚起了个大早,他昨晚没睡,但现在很也不觉得困。
      在侍从一通捯饬下,楚浚焕然一新。
      头戴玄色爵弁,身穿玄衣纁裳,腰佩玉环,腰踩赤舄,褪去平日鲜艳轻薄的服饰,周身肃穆。
      是世家公子亲迎礼服,所过流程却非虞家妇人礼。是家人们着重商讨后的结果,两方混礼,于大虞,是楚浚娶扶娀女,于戎族,是左明王纳都尉之子。都要给彼此留些体面。
      “怀宥,怎么样?”不知何时,靖哥进来了,他该是靠在门旁看了许久,才冷不丁地问出这一句。
      楚浚现在不敢随便转身,怕这身叮当的行头一个不留意都散了,“靖哥,我感觉身上头上都好沉。”
      曹靖想说,怀宥,你可以不成婚吗?他想做点什么提醒弟弟,不要成婚,不要成婚。而见弟弟羞赧却幸福期待的模样,他怎么也不能说了。
      楚浚还在可惜,不能穿扶娀人的婚服过去。他哪里能懂里面的门道?还是喜欢照着性子说话做事。
      “扶娀人的婚服更沉更重。”曹靖如是说道。
      “你怎么知道?上次见嘉真婚礼,他们穿着十分简练。”
      “那是走个过场,那边对这次很看重,所备的婚服——我前些日子同边立看了——且不说顶在头上的那金冠,单说那腰带上挂着的,衣襟上配着的,玛瑙琉璃不要钱似的堆,真要叫你戴上去,怕是你直不起腰来。”
      歪打正着,戎人偏爱张扬的奢华,如果只有一枚宝石,就会把它佩戴在抹额上,高高地,最好要鸽子蛋大小,一眼就能瞧见。
      鲜亮夺目,满身金绣珠玉。原被虞家正人君子视为粗悍,却恰恰好好地符合楚浚的喜好。
      “那我也要穿!”楚浚笑道。
      “嗯,等到了那边,你就能换上了。”
      袖口和领口内侧,绣了细细云纹,线条圆润,他禁不住频频低头看。
      “这是我娘绣的,喜欢吗?怀宥。”曹靖问他,喉咙有点发酸,咬字不太清楚。
      “喜欢。”
      “……嗯,到那边照顾好自己。”
      楚浚奇怪道:“我住那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曹靖却是不接话,只是替弟弟理理袖摆。
      弟弟他啊,才十八岁。还没有行冠礼,就要走了,走的时候欢呼雀跃地,也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使曹靖更为愧疚,他一遍遍地帮弟弟抚平衣袖。
      曹靖正伤感着,楚咨却在这时进来,“收拾好了吗?”
      “舅舅。”曹靖立即说。
      “……父亲。”楚浚犹豫一会儿,也喊他,喊他父亲。
      “嗯。”楚咨罕见地没看曹靖,他走向了他盛装待出的儿子。
      楚浚心下一慌,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就那一小步,腰间的佩环就叮当地脆响,在安静的厢房,格外明显。
      他听见响声,便克制住自己不再动了,让那双曾经试图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伸过来……外兄就在这儿,他不会有事的……
      楚咨把他腰间的那块乌木令牌取下来,把玉环重新给他挂好,“这令牌,暂且取下来,和这婚服不搭。”
      “这是边元给我的。”
      “她不会为了这个和你怄气,再说,你以后是名正言顺的阏氏,还怕没有这个进不去?”他说得平淡,似乎真心为儿子着想。
      楚浚不说话了,他的父亲正在帮他理头冠。
      他还未及冠,没行过冠礼,这个姿态,像是他的父亲亲手帮他成人的见证。他一时语塞,眼睁睁地看着那块通行令牌被父亲拿走了。
      “车备好了,你该走了。到那边,你好好的。”楚咨拍了拍儿子的肩,这是他思磨半天才憋出来的话,肺腑之言。
      行至半道,扶娀的车马来迎接。
      边元亲自来接他,她今日很不一样。
      穿着玄黑织锦大袍,绣满鎏金盘兽,锋芒张扬。头上是高耸的纯金冠,捶打的金片上嵌有大块的绿松石白玳瑁,还插着金色的鹰羽,冠沿垂下来一排排薄金流苏,稍微一转身,便簌簌作响,楚浚想,那一定很沉。
      耳上挂着的沉甸甸金色耳坠,长及她的下颚,腰间是巴掌大小的纯金兽纹带牌,串着琥珀玛瑙珠串,那枚飞鸟也埋在其中。
      一身光华熠熠,过分的奢靡张扬,与平日含蓄沉静的边元简直判若两人。
      车马停下,在小帐里,他褪去了中原衣冠,换上浅绛的左衽长衣,外罩乳白羔裘,金线绣着细碎的茱萸纹样。头上一软金头冠,余下的头发散着,鬓边垂着白珍珠鎏金流苏,比边元的女君婚服看上去温驯绵软许多。
      楚浚很喜欢这婚服,从形式到颜色,他都喜爱。
      边元已立于青帐主位,等着他。
      青庐的帐门掀开,融融灯火泄了出来,他终于不是楚公子,不是客了,他是属于边元的人,余生都要陪她留在北疆了。
      这次婚事,不会载入宗正府内,也不会被尚书台录事,礼官档案。
      虞人不允许一个皇戚赘入野蛮之地,所以官方不会记载他的妻是谁。
      他不在乎,戎人经史口耳相传,现在也开始文书记载,与大虞不通。
      他在戎人眼中口中,便是堂堂正正的扶娀王婿,这就够了。什么礼法纲纪,什么虞戎有别,什么尊王攮夷,统统见鬼去吧。
      他只要眼前这个人,他觉得这并不过分。
      巫师拿艾草熏香洗掉他身上的异气,味道很呛,他忍住没咳嗽。
      亲朋都在帐外围着,不可入帐。还有几名装扮奇怪的巫师摇着铃鼓,围着青庐念念有词。
      青庐内,便只剩一名巫者了。
      巫者面朝北方,口中祷告,禀告那草原的先灵二人喜结连理。
      帐外的众人能看见里面的剪影,能听见祝祷,铃铎之声。
      众人肃穆,女眷们低声默念祈祷。
      本来,戎人都婚事是很简单甚至粗暴的,但因呜呜掺了许多虞的规矩,才变得天下地上独一份的,较戎过分繁琐,较虞过分简单。
      边元同楚浚面北,行蹲跪礼,拜上两拜,一拜日月苍穹,二拜历代先祖。
      楚浚练习过许多次,今日真的用上了,可小腿还是颤。
      礼毕后,巫者退出,铃声消停。
      鼓乐方才升起,遍野欢呼轰然。
      楚浚一动不敢动,怕无意又犯什么忌讳,扰了他梦寐已久的婚礼。
      他死死记得练了多日的规矩,每一步都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而在结束时,最沉不住气的却是边元。
      众声一响,仿佛为帐内两人的一切都作了包庇。
      边元上前一步,身上的配饰铃当作响,她戴满翡翠金石的手去牵他的手,骨节上的戒指硌到他了。
      他心里吃惊,手下意识要摆好,慌不择路,小声道:“还没结束的吧?”
      以为他想和她咬耳朵,她稍稍弯腰侧耳去听,耳饰贴到他的下巴。
      他的鼻尖萦绕的全是边元的气息了,金枝梨花香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苦艾味,直让他心浮气躁的。
      “不是这个!”他似娇似嗔地,“别动,还没完呢!”
      下个……下个流程是什么来着?
      他心里最激动,叫边元那样一闹,脑子更是糊成一团浆糊了,晕乎乎的。
      他脑子转得慢悠悠地,所以只好让边元牵着他的手,跟着她动了。
      侍女奉上小案,一个瓠瓜剖为两半,盛着酒浆,这就是他们的合卺酒了。同器谓之共牢,他们各执一瓢,对坐而饮。
      楚浚事后回味,那酒很淡,他以为是水,许是他那时的一心一意没在酒上,故觉酒稀。
      奇怪的是,饮尽那没甚滋味的酒,他脑子更晕乎了。边元让他做什么,他便无比乖顺地做什么了。
      他的小指被缠上一截红绳,红绳的那段缚着边元的小指,
      边元牵着他走,他就走。
      余下的事,他也记不大清了。好像就是出帐,应付族人的祝福,亲友的调侃,又一次巫师的祷祝……然后什么什么混乱的东西……
      他晕得厉害,身上也沉,幸好边元总是立在他前侧,他觉得要撑不下去了,可抬眼就是那人的背影,那么高大挺拔,好像他就算真的向前栽了,也是靠在她的背上,就没事。而她仍然稳重如山。
      他就这么坚持下来了,后面好像还跟着边元向一堆人行礼。
      他这股晕乎劲儿去的也是时候,恰好是入了新房打发走了仆役。
      红罗帐,雁鱼灯,室内还染着熏香。光晕都暧昧朦胧,十分安静,要做些什么事,说点什么,打破这腻人的静谧。
      他和边元的这身行头还没褪呢,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了。
      “我是不是搞砸了……”他无比懊恼又遗憾至极地说。
      “没有,你做的很好。”边元身上琳琅满目,还是立即安慰她的小夫婿。
      就室……楚浚听到这隐私的词儿,脸又烧了,低了头,不敢看边元那双在昏暗灯下的那双目光炯炯的琥珀眸子。
      楚浚听到一声轻笑,又听到红绳那头丁零当啷地响,边元要宽衣解带了……她见楚浚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开始就叫伺候换衣的侍女退下了,所以这次只得自己动了。
      楚浚感觉自己的小指被轻轻牵动,猛然拿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们是夫妻,他们是夫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行,还是不敢……
      “红绳!红绳!”他喊了一声,问:“红绳要解吗?”
      边元这时候正在撸下手指上套着的戒指,闻言便眼含笑意地走过去,楚浚看见她的赤足,和宽大中衣的白色一角。
      “怎么还是有点傻……”楚浚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触了一下,那是边元的唇,一只手也被另一只手覆盖,她坐到了他身侧,“今晚不许摘,明早就能了,嗯?”她这是问他知道了没。
      “嗯……”
      “今日合卺酒,怕你醉,换了小孩喝的甜米酒,还是醉了。”她点点楚浚的耳垂,圆润白皙,现在变得粉嫩,如冠上悬着的珍珠。
      楚浚往后缩了一下,今日的边元怎么换了个样子,往日矜持沉稳,怎么现在开始调戏人了?
      边元见他躲,笑意更深,她忍了许久,今日终于能好好挑逗挑逗了。
      “你身上不沉?”
      “沉……”
      “沉,为何不宽衣?”
      “我不会。”
      “……”边元严重高估了这小祖宗的自理能力,没侍从跟着是真活不下去,于是主动上手替人卸冠解衣。
      楚浚就这样乖乖坐着,看她把自己一层层剥开。
      到了中衣的结扣,他又往床里缩,乌发散下来,显得人姣美无比,看得边元心痒痒的。
      “嗯?”她故意问。
      “还没洁面……”他往日最热烈,而今低下头,如被哪家无知小儿调戏了一般略带委屈道。还没卸妆呢。
      边元走至帐口,命人取来热水,亲自给他擦拭。
      妆容极淡,甚至说是多此一举。那层薄薄的胡粉揩下来,露出瓷白如玉偶的真容。
      面容素净后,该做什么不容分说。
      楚浚等她也上了床,心道,就这么单纯睡一晚就好。
      可边元也一直没动作,大有睡到天亮的势头。
      他盯着床帐四角悬挂的香囊,又改了主意,亲一下,亲一下就好。
      他翻身看边元,边元还合着眼。
      边元的唇上是有一颗小痣的,红的,颜色浅,在唇缝处,平日里老抿着唇,少为人知。
      他知道,他肖想过无数次。
      他悄悄凑近,把自己的唇敷上去,还不够……还不够啊……
      他想着能触到那小痣,红嫩舌尖不自觉地出来了,轻触那道缝隙,似乎让那缝隙在宽些,这样才能看见那颗朱痣。
      边元睁眼了,睫毛扫过楚浚的额,感觉痒痒的,他知道边元醒了。
      “唔?”楚浚面红耳赤,慌乱地支起身子。边元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她根本就没睡过,就算睡了,被这痴儿一惊动不醒也得醒了,哪里有偷亲的人笨成这样的,亲人的时候,身子都压人身上了。
      琥珀过分灼眼了,他想走,底下却软软的,怎么可以有人笨成这个样子!他骂自己,这下想走又走不了了。
      可是他和阿元是夫妻了,夫妻这样做应该没事吧……阿元会不会生气……
      边元胳膊一伸手一勾,楚浚猛地被拉下来,也容不得他想了,他尝到了心心念念的味道……
      楚浚的身形颀长却不羸弱,线条流畅优美,每一处都是,那冰肌玉骨,边元爱不释手。
      她晓得怜花惜玉的道理,但她心里却是残暴的。
      白玉她想揉碎捏烂,藏进骨头里,娇花她想扯下嚼烂,咽进肚子里。
      楚浚带着哭腔说话,她才理智回笼,转而无比爱惜地亲吻刚刚留下的罪孽。
      楚浚终于看到了她的刺青,那只断了一点的鹰,摸着那疤痕,楚浚又要哭了,他也亲吻着她的疤,密密的,热热的,痒痒的。她的这道疤痕,第一次有人为它哭泣。
      她又想咬他了……
      他说,你们家都有一口尖牙,虎牙和犬齿都尖尖的,张大嘴了吓人。
      像是在埋怨她咬得太重了……可他明明就喜欢舔那些尖利的小牙了。
      真是……又想咬他了……边元啃着那截玉颈,琥珀眼睛泛着暗光。
      楚浚眼尾红红的,唇也红红的,哭了几遭了。
      “阿元……阿元……呜……”他瘫软在她怀里,羞愧地道歉。
      “没事,没事,你很好了。”边元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慈母安慰幼儿那样。
      楚浚就这样趴在她怀里睡去,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她细细去听,“串耳洞,耳坠……”
      她看向那光洁漂亮的耳垂,下意识摸摸自己右耳新打的耳洞,怎么还想着这事呢……
      她不舍得楚浚受一趟皮肉之苦,也明白虞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义,她不强迫也不愿意楚浚按戎俗打耳洞,就刻意不提,谁知道他自己却耿耿于怀上了。
      临睡前,她对着怀中人漆黑柔软的发顶亲了又亲,光顾着玩乐,差点忘了这个……她拿一缕自己的头发,同楚浚的头发缠在一起,棕色与乌色在昏暗灯光下不太分明,边元轻声念道:“青丝既结,此生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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