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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曹靖 梨子很贵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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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靖终于又来了,这次来,是为公务,送礼,给周边的其他部族送。
但同样也需扶娀部做中人,因而,边立得以再见到曹靖。
一个冬天没见,曹靖发现他好像又长高了,胡须变长了,往那一站,便是个魁梧雄壮的汉子模样了。
边立有许多话想问问他,譬如,我不是给你腰牌了吗?为什么一整个冬天没来找我?
但见着他眉目间的忧虑,他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但主动请缨随行,阿父同意了。
这是姐弟俩都没料想到的,边元错愕道:“眼下春耕,他走了怎么办?”
“阿父相信你。”边瑜看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这样回答。
“……上次阿立去险些闯祸,当时还是我补了他的缺。”
“上次他去,以后他也得去,否则会叫都尉府的人感到怠慢。”边瑜翻阅竹简,“况且,都尉来信,说,愿共护共保诸部归心,以固大虞之基。”
“真狗贼啊,不去也得去了,但是按清理,咱们也该派人去。”孟忧在一旁劝说。
“非得是阿立吗?”
“曹靖来的时候,阿立就自己跟来了,他不去,人都看到了,他不去不行了。”
边元的拳头硬了,很想揍弟弟,在弟弟八岁后就再也没揍过了,谁知道眼见着要长大了,这又要叛逆起来了。
“知道了,我会去南部暂代他的职位。老师会帮忙的,对吧?”边元看向孟忧,发出邀请。
“骑兵的事儿不我刚帮过你爹吗?”孟忧企图拒绝邀请,并提出了旧账,他与边瑜为训骑兵费了一个季度的心神。
边元突然咧嘴,很诡异地笑了一下,“好啊,”她笑着说,“我去。”
楚浚与曹靖许久不见,虽说这次见面,曹靖的性子不知为何安静许多,不影响从小就要好的兄弟俩说笑。
楚浚同他讲起自己留了胡须又剃掉的趣事,还有阿狸耳朵上喜欢夹着耳坠子,最值得说的当然是嘉真有孕的事,“她该快生了,不知道里面男孩女孩呢,阿狸很高兴,她说她要做姐姐了,其实她是在单于名下的,应该说她要做姨母了,但是纠正不过来……”
曹靖更多的就是淡淡地听着,他攒了许久的压抑,但不能一股脑都对弟弟说啊。
“靖哥,你这次来住多久?我给你看看我今年新得的年礼!”
“我?我啊……不住这儿,立即走,扶娀部在筹备人马,等他们一会儿,和你说些话。”
“哦。”楚浚想问问他的亲人们的近况,到底没问,曹靖也没主动说。
曹靖同边立行路时亦没有多说话,其实曹靖并没有约边立一同来,不过是借着两人的关系想着办事更方便可靠些。
他不想麻烦边立的,阿立拿他做朋友,他却三番五次地这般……说是利用吧,他不想的。
觉得亏欠,觉得愧疚,这使他羞于面对狐狸了。
但是狐狸自己会跟上来,他骑着马,跟着他的马车。
他忍住不掀开车帷看外面,谁料,狐狸自己骑着马靠近,腰弯得极低,也不怕掉下来。
狐狸扯开车帷,阳光就进来,昏暗的车厢变得明亮,连同着曹靖的心。
“怎么了?”因为姿势,狐狸只能歪着头和他说话,看上去有几分孩童的顽气,“好久不见,见了你都懒得和我说话了?”
“没有,狐狸。”
“嗯。”
“我这段日子挨的……一点都不好……”
他这样对他说,不说哪点不好。总之,就是不好。
“那你怎么不来我这儿?”边立也不笑了,很认真地询问他。
“我被绊住了,来不了。”
这句话太模糊了,但边立不追究解释,只点点头,寻些别的东西逗他开心:“你看我的耳坠子,上次打了耳洞后,阿狸又给了我好多。”
他侧过脸,让曹靖好看见他垂在半空的那枚小小的红宝石,像一滴血泪留在脸侧。
“没发炎吧?”
“没有。”
“那你这块怎么红了?”
曹靖眯着眼睛,凑近了看。
边立突然坐起身,曹靖就只见到飘起的车帷拂过他的下巴,就见不到边立的脸了。
“狐狸?”
“嗯。”边立的声音慢吞吞的。
“缩回去做什么?”曹靖自己掀开车帷看他,少年坐于马上,小山似的白马巍峨,马上的人壮硕且热烈,像太阳。
他的眼睛被阳光刺痛,所以眯得更紧了:“你的脸什么回事?”
边立手一抹自己的左脸,想把那痕迹抹掉,难以启齿,道:“阿姊打的,我出去,把累活都押给她了。”
“所以她就打你了?”曹靖心中更加愧疚。
“也不光因为这事……”曹靖摩挲着自己红肿半边的脸颊,心如明镜,阿姊打他,他罔顾私情,舍弃职守,一而再再而三。
阿姊打得算轻的了,是他不好。
但他许久未见曹靖,却见他眉目尽是伤感。
他没忍住,回过神来思虑利弊时,帖屈已经载着他跑了。
后果就是,阿姊骑马追上了他,扼着他的脖颈把他扯下马再甩了几个巴掌。阿姊做这一切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她没说为什么打他,他心知肚明,只能受着。
最后阿姊只说一句:“早些回来,莫要多惹事端。”
他揉了揉刚才被坠子带痛的耳垂,低着头嗯了一声,阿姊说,去吧。所以他就追上来了。
“伯母还好吗?”
曹靖邀他进车厢,他就真的进来了,帖屈被曹靖队伍里的马夫牵着。车内沉寂半天,边立才终于干巴巴多问出这一句。
“好,她也常问起过你,只是我们都没办法过来,所以不知道你近况。”
边立咧嘴一笑:“我等你来找我的,现在你就知道了。”
“你的胡须……”
“看上去是不是特别英武?”
“丑……”
“啧!”
“就是感觉不像你了,怪吓人的。”
“吓人才好呢。”边立扬起下巴,很满意地说。
“就是不好看——”他很快就不提什么胡须不胡须的了,“我娘托我给你带了对尉,现在你估计用不上了,本来她早就做好了的……”
他掏出一对崭新的鹿皮尉,及其精致,几乎看不到缝合的痕迹,上口下沿没有缝线,这样戴上去更为舒适,并用千金绦佩着。
不只是现在,哪怕冬天,这东西边立也是用不上的,他的手也用不着这么华贵的呵护。
“真漂亮……”他欢喜得紧,翻来覆去地看,“可比你送我的那套龙阳图好看。”他故意这样说来调侃曹靖。
曹靖努力让嘴角往下扯了扯:“都说了是误会,我又不知道,你该不能还留着。”
“那东西贵,我不舍得丢。”
“那东西丢了也没事……就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是你丢的。”
边立压根就没打算丢的,“放心,我在上面写你姓名。”
曹靖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了。
“这次送来的礼品,每个部落都有匹锦绣,也是出自伯母之手吧?”
“是啊,她一个冬天足不出户,全弄这个了。”
“上面的纹路很奇怪啊,哪里的样式?倒像写了小半截的字,修了半截的树杈子。”
“谁知道啊,我又不懂这个,我娘还总拿这个说我呢,怨我不是个女儿,断送了外祖母传给她的手艺。”
“大虞的女子都会吗?”
“差不多吧,都说宫里的绣品最好,我只在怀宥那里见过,觉得没有我娘绣的好。”
“给扶娀部的绣品我看了,怎么感觉和其他部落的不像?”
“我娘很费心,给部落备的礼不一样。”
“伯母果然是重视的。”
“诶,你别乱碰后头的箱子,可别弄错了。”
“谁稀罕碰啊……”
第三日,所带的水将尽,傍晚时,终于顺着羊群来到一处牧民家里休整。
停顿马车的时候,曹靖手指抵了抵喉结,咽了咽口水,企图润润干涸的嗓子。
主人家去取水,他们不好催促。
曹靖一摸腰间的挎包——那是临走前他娘给他做的,小小的一个——一个鼓囊囊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枚梨子。
放了几天,表皮变得皱皱巴巴的,还有点软,已经不新鲜了。
楚婉是家里为数不多地注重饭食的,这里菜蔬茶果最稀见,她来了后,每日必用新鲜的果蔬。这梨子也是临走时娘硬塞给她的,陈年的梨子,一个冬天被冻着,也不新鲜了。他本来也不爱吃梨子,新鲜的不吃加蜂蜜水炖了的也不爱吃,但这里只有梨子了。
他转头看边立,狐狸的眼中露出的饥渴打动了他,他用腰刀割了一半分给他。
“我不吃,你吃吧。”
“你眼睛恨不得长梨子上了。”曹靖递梨子的那只手没动,悬在那里,等着他接,不接不行的那种。
边立耳垂一红,接过了那半只梨子,曹靖已经啃起梨子来了,边立于是心里没了负担,也跟着啃起来了。
“狐狸,你喜欢吃梨?”坐在那户牧民为他们腾出的帐子,水端来,两人痛喝了三瓢凉水。罢了,曹靖抹嘴,这样问边立。
“嗯。”他把自己带的梨脯分给曹靖一块,曹靖嚼着吃了,“比鲜梨还难吃。”
“梨不好吃吗?”
“我不喜欢。”
“我喜欢,阿父说过,阿母当初怀我的时候,特别想吃梨,这里没有,他那时就想着在这里栽梨树,但那时我们都居无定所,木头会扎根,带不走,一直没种成。”
边立突然伤感地谈起来旧事,“然后呢?”曹靖盯着少年左耳的那粒红宝石问。
“我也买了种的,这次不用在丢掉它,它自己死了,这里冬天天太冷,人都可能活不了,别说一苗子了。”
“梨在这里很珍贵喽?”
“当然,我阿父当年用一匹骏马换了一袋子梨。”
“唔?你当初来看我,我不想吃东西,你就切了一片梨喂我。”曹靖笑着提醒他道。
“自然,那只梨花了我不少钱,好不容易奢侈了那么一次。”
“好兄弟,一辈子。”曹靖拍拍他的肩膀,像一个长者般语重心长,“还是把胡须刮一点儿吧,现在咱俩看上去不像兄弟,像叔侄。听哥的,剃一剃。”
边立给他玩了套招式,手按住那只拍在他肩上的胳膊一拐,另一只手一按,曹靖被他背对着按在了毡毯上,脸被蒙得呼吸不了,“唔唔,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