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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新生 牵小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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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冬天,无论是大虞的上元节,冬至,腊日,楚浚发现都尉府那边都没什么动静。
或许,是他们在那边庆祝节日,只是没叫他。一整个冬天,靖哥也没来找过他。他怀疑他被他的血亲遗忘了。
也不是吧,阿翁还是很疼他的,从不侯时地遣人送来礼物。
从远方邺京来的马车带着新鲜的陌生的风,吸引着人们驻足观看。
麟趾金,绣被,蒲桃锦,绒圈锦……楚浚草草地看了眼呈上来的单子,并不觉得稀奇,年年都如此。
边元一开始见楚浚没做什么迎诏准备,面对来着也并没有跪拜接诏书,那使臣念完诏书,边元才反应过来,这真是皇帝啊!
她还以为是楚浚的什么人送来的,没想出是皇帝。
陛下旨前也如此散漫吗……她见他这样,以为是无关紧要,所以失了礼节,没能招待邺京使臣。
陛下不会以为他们有不敬之心吧?边元又陷入忧思了。
楚浚则是略带新奇地接过那卷木牍,“礼品送到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说罢也没管什么赏赐,转身冲边元讲:“我第一次收诏书啊,之前阿翁送礼,从来不加什么诏书,这次有了。”楚浚很高兴,以为自己是入了仕,做了风俗使,也算是个小官吧,所以这次很正式地有了诏书。
全然没管晾在雪地上的使臣车马啊!而且他好像本来就没想过安顿使臣。边元无声呐喊,为他这番惊骇世俗的操作感到震惊。
最后是边元做主,以楚浚的名义回了使臣钱财。
事后,边元想劝告楚浚不要再这般放肆,帝王的宠爱能持续多久?不能只靠这个不稳定的东西就无法无天啊。
边元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更没资格说陪伴了楚浚长大的慈悲君王。
所以她没说什么,只说:“在外人面前,陛下使臣来,就应当迎接,不然会让外人轻视君主的威仪。”
楚浚不解道:“不会啊,你不是外人,他们也不是。”
“再说,他们本来就是阿翁派来的人,来送礼,不该是职责吗?怎么反而要给他们好处?”他又不解。楚浚不心疼财物,但他心疼边元的财物。
“这是人情往来……不过,”她想起楚浚的性情,“你不需要。”
楚浚确实不需要啊……是她自以为是了,下意识出手替他做了,完了又自以为是地说教,他根本不用像她那样,一天天的,提心吊胆的。
“你既因我失了财物,这么多东西,你也挑一些吧。”他手一指那些匣子,它们敞着口,金银锦缎泛着华美的光。
楚浚不在意它们,就让侍从们把他们搬进帐子里。
“你挑一个,挑一个嘛。”楚浚道,甚至有点撒娇似的强制。
“陛下御赐的器物,应当慎重,不可私自转送他人。”边元提醒他。
“是这样吗?”楚浚一边翻着匣子里的新珠宝一边说,“可是,这个袖炉,琥珀鸟,还有阿狸的耳饰,都是阿翁送的啊。”
边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炉,沉默半晌,这是……陛下赐的?
行吧,她栽了。
她知道,虞帝的诏书不是给楚浚看的,是给她看的,让她和她的部族知道,楚浚是陛下庇护的人,不可怠慢。
要去留春歇,先过栖仇关,楚咨的赏赐比楚浚刚先到。
那些天,庆日繁多,赏赐也如流水般流入都尉府。
那些天,没有欢声笑语,家里的人都如出一辙的死寂。
曹靖什么也不知道,他很想走,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问他们怎么了,得到的也只有回应。
“娘,我能去找边立吗?”
楚婉这些天一味地低头刺绣,绣些精致却是他不认识的图样。“别去,你哪儿都不能去,我们都不能走。”她头也没抬,说话幽幽的,曹靖觉得母亲变得和这花纹一样诡异。
舅舅和爹也不说话,按部就班地做应尽的职务。
那堆赏赐他没叫人收,就晾在院里,风吹雨打。
母亲心疼,却只心疼那些纯色的绸缎,叫人取了绸缎送至她房中,其余的东西,还是没管。
楚浚应该是由边元在身边的,他的境遇要比曹靖好得多。
曹靖悲哀地想,若是他能和边立聚一聚,哪怕坐下喝杯难喝至极的马奶酒也好啊。他这里没什么其他人了,只有边立了。
至于其他官员,见他只是恭敬,不是亲近。那是同僚,是下属,不是纯粹的朋友。
他抱着滚滚,抚摸着它光滑油亮的皮毛,它重了不少,架在他胳膊上,压得他胳膊发酸。
他郁闷地摸着滚滚,开了窗,风雪就进来了,他就抱着它看雪。
楚浚的日子过得确实好,他还是第一次包娇耳呢。
虽然包得不好,但和边瑜相处起来也没那么紧张了,比和自己的生父待在一块轻快多了。
桓迎托人送来了自己包的娇耳,这种吃食最近在扶娀部很流行,桓迎有时会做些卖掉贴补家用。
“桓迎怎么不来,好久没见他们了。”楚浚问。
来人笑着说,他们小两口现在过得蜜里调油的。
“蜜里调油,真腻歪啊。”孟忧真是做了边家人了,坐在一顶帐子下包娇耳,他这样调侃。
“难得夫妻是少年啊。”边瑜感慨道。
和边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算不上多热闹,但比待在都尉府的别院里多了点温度,尤其是……阿元……
他第一次同边元的父亲坐得很近,不敢看那个过分魁梧壮硕的人,男人有着深邃英气的眉眼,他是阿元一支血脉的来源。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和小辈说话是,语气总是平缓和蔼,眼中总是明锐慈悲。
这让楚浚很喜欢,除却阿元生父的身份外,他也愿意尊敬他。
自那一次一起做过娇耳后,楚浚就敢和边瑜独自待在一块儿了。
一个冬天去了个四五次吧,一次要在那里待个一两天,等边元来接他。
相处久了,楚浚发现父女俩真是越来越像,看上去很凶冷,实则内里柔软。
再加上孟忧常常在一旁调和气氛,与之相处便更加愉快。
“能再讲一遍阿元小时候的故事吗?”楚浚托腮询问。
“那个你已经问了七次了,我给你讲讲我和我的妻……”他常常说起他的妻,希望着楚浚牢牢记住,若是他回了大虞,兴许能帮他找到她。
他不相信鬼神的,阿玥告诉他没有那种东西,他难以感知她来自哪里,去了哪里。没有鬼神之力,她必定是在这里哪个地方罢,可惜,他出不去。
“那个你已经讲了十三次了!”楚浚急忙打断他。
被绝了话,边瑜叹气:“我老了,这样反反复复地说。”
孟忧在一旁白他一眼,他正给阿狸受伤的耳垂上擦药:“说什么话,还不到四十呢,就这么想着老?”
开春了,残雪将要褪尽的时候,其余部落迁回来了。
楚浚因为顺路取热敷冻疮的膏药去了趟医帐,嘉真在帐内和她的弟子认草药,桓迎在旁边替她干些杂活粗活。
桓迎把药包递给楚浚,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
许久未见他们,难免想说上几句话。嘉真抽不开身,楚浚便和桓迎交谈。
“我听阿元说,你打算开食铺?”
桓迎喝口水:“是啊,我发现我挺喜欢下厨的,而且我厨艺挺好啊。”
楚浚回味起那碗娇耳,放佛又置身于温暖的炉火与和乐间,“嗯,好。”
“嘉真她……这个职务不缺钱,但是啊,为了我们的以后着想,我还是想多赚些钱,我现在可什么都没有啊……”桓迎看向新婚妻子,眼中是化不开的爱慕,楚浚懂得那种憧憬的眼神,“一家人过日子,不能让她一人劳累,况且……”
嘉真忙半晌,转头见楚浚还没走,“你俩聊啥呢?我箱里的白术没了。”
桓迎熟练道:“我去搬!”便利落地起身走了。
楚浚许久没见她,明显感觉出来她的变化,直言不讳道:“嘉真姐,你一个冬天没出来,变胖了。”意识到自己不该说的话说出来半句,楚浚接着找补,“就丰润了……丰润了,嗯。”他懊恼自己过分卑劣,怎么能拿女子的身子说事?太冒犯了。
这没脑子的模样,嘉真的学生们哄笑起来,嘉真也在这哄笑声里笑起来了,被气笑的。
“是啊,一个冬天没出去,桓迎他老给我做吃的。”
“看,肚子胖了不少啊。”说着她自己指指她浑圆的肚子,学生们不敢笑,生怕惊扰了师父逗楚浚的好戏。
“是吧?”楚浚心想,这他该怎么接?于是便顺着她的话说:“肚子肉看上去有点……太多了点。”怎么看也不像是嘉真体型该有的样子吧。
“过了一个冬天,我是肚子吃胖了,某人啊——”她刻意放缓了语气,“某人可是把脑子吃胖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笑,楚浚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所措。
嘉真便不逗他了,“我有孕都六个月了,能不大吗?”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所以……”楚浚缓过来,“你这里,是有一个小人吗?”
“啧,去你的!什么小人?会说话吗?这是我的崽。”嘉真性子还是那么火爆,只是因为有孕,身上又多了股母性的温润,但这股温柔,显然不是对他的。
“你的崽?好厉害,你肚子有一个人诶!”楚浚少见孕妇,见也只是幼时在阿翁后院里的那些受宠怀孕的嫔妃,所以觉得稀奇。
嘉真感觉楚浚变得更傻缺了。
“好了,脑子发胖长肉的那个,快走,别气我。”她一副无奈的样子,一手扶头,一手轻微摆摆,催促他走。
楚浚用竹片在边元手背上敷药,“嘉真怀孕了!”他惊奇地和她分享。
边元完全能理解楚浚的震惊,同时也欣慰。之前嘉真一直藏着不出来,也没对别人放出有孕的消息,边元知道好友是在害怕,在顾虑很多。现在坦荡地抛头露面,还对楚浚说了,她起码心里没不安了。
边元见楚浚还在啧啧称奇着,心里不免觉得好笑。
楚浚见他笑,一晃神,竹片一歪,药膏糊到边元手腕上了。
那地方竹片不好刮,楚浚便下意识小声惊呼一声,然后手就摸上去了。
手就这样覆到边元手背上了,他的小指微微垂着,像是要钻进边元的指缝。
边元呢,见他手忙脚乱地为她涂药膏,手指竟也情不自禁地一动,小指就勾住了他的手指。
对视一眼,竟无话可说,只是慌了神,红了脸,手想松开,不料勾得更紧。
边元用没有抹药膏的手心转而扣住楚浚的手,白皙一截皓腕在她的掌心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
边元不知道那天,他们的手是怎么分开的,只记得她懊恼了一整天。
如果,当初任楚浚胡来是因他的身份,这次是她主动的,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她没资格为自己找理由了。
为此她揪着自己的小辫,苦恼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