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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琥珀飞鸟 你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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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最不缺的,就是漫长的冬天,和化不开的积雪。
今年境况是好得多,对于楚浚而言,却是忧伤而绵长的。
如他所说,他不喜欢雪啊。
除了最开始觉得新奇,会跑去看马领着羊群刨开草地上的霜雪外,就再也不出去了。
他又畏寒,终日抱着那只鎏金的小袖炉,偎火炉旁。
即使是边元,帐篷里取暖也不用炭火,牛粪扔进去,发出枯草的清香和暖意。但楚浚是既不愿意的,即使他闻过那味道称不上难闻,但心里到底是过不了那道坎儿的。这是秽物,秽物怎么能傍身呢?
就叫人搬了只香炉来,日日夜夜地熏染着那金枝梨花香。
边元问他,他不喜欢,往她就寝的帐子里送香炉做什么?
楚浚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一句这香安神。他其实觉得,边元身上该有他喜欢的香,或者说,他配置的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香,边元就配有这香。
既是安神香,不该如此浓烈。她这样对他说。确实,她现在一进帐子,就是铺天盖地的香味,楚浚发丝间,衣裳里的香气,一天下来……眼瞭心乱的。
冬日多闲时,她无公事烦神,当然,策马的事是不能做的。便日日窝在帐子里看书,看公文,也看闲书,闲书多是楚浚的手笔。
雪下大的时候,俩人便是同样的失落,冬日明明该是边元最轻松的时候,反而心头更加郁闷。加上楚浚,两个人便是双倍的郁闷。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打破这郁闷,于是,阿狸来了。
阿狸还记得,那天下着飘忽忽的大雪,因为摔破了孟先生新得的漆器——本来就碎了一只,后来阿狸怕孟先生发现,干脆把整套漆器都摔了,碎片藏在厚毡下面。然后……然后,就被发现了。
所以阿狸就被骂骂咧咧的孟忧拎到边元营地里来了。问边瑜没拦吗?拦了,也被骂了。
因为过去凄苦的遭遇,阿狸也是不喜欢雪的。雪太冷,光的脚会发烂发痒,最后流出黑红的脓血。
但到底是个孩子,又是个极为机敏的孩子。大人微小的情绪在她眼里是巨大的,于是她极力地想为两个苦闷的大孩子找出点快乐的事做。
边元被她拉过来,三人又玩起她最爱的游戏。胭脂,胡粉,香膏,不要钱似的往脸上抹。
阿狸的审美十分独特,不是她与楚浚等凡人能够理解的。
脂粉洗净后,阿狸见边元仍怏怏不乐,眉头微蹙的愁态,又说道:“阿姊,你不喜欢首饰吗?这么多漂亮的小东西,都不喜欢吗?”
楚浚和阿狸一样,露出略带失落又疑惑的眼神。
“不讨厌。”
“我从没见过你戴过什么好看的饰品呀。如果阿姊没有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给你啊。”如果边元开口说一句好啊,阿狸肯定会跑回去,把自己连同孟先生藏的金银细软地都抱过来。
边元却像是兴致来了似的,很高兴的对她说:“我还真有点……”
她牵着阿狸的手进了她的帐子。起初,楚浚在外面踟蹰着,这算是女子的卧房吧……是不能随便进的啊。
边元很奇怪地看他,楚浚就明白她的疑惑了,再逾矩的事儿都做了,这又算什么,况且,寻常戎人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顶穹庐下过日子,卧榻之处便显得没这么私密了。
楚浚一进去,他的梨花香绕了他一身,这味道让他心安不少。
边元跪坐在毡毯上,吹去一小匣上的灰尘,很有仪式感。
楚浚和阿狸不敢闭眼,想象着那该是怎样的稀世珍宝。然而盖子打开,却是空落落的。
边元从盒底摸出来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子来,簪子被举到楚浚眼前晃着。那簪,长得纤细,头端被雕成梨花的模样,宛若一枝顶着春露的梨花。
“哇……”楚浚很给面子地赞叹。
“哇!”阿狸哇的有点夸张。
“此物乃幼年之时,先母所赠。”
“戴上试试,带上试试呀!”阿狸鼓励她。
她将白玉簪子插到自己的头发,然而,她的发式连同颜色,并不适合白玉。
阿母是个温婉娴美的女子,阿母的簪子,不适合她。
她扫视一周,只有阿狸与楚浚两个人。
因为随意舒适,楚浚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梳成一个髻,几缕碎发散下来,遮不住光滑饱满的额,耳后,又有些不听话的头发披散着,很不规整。因为帐内的熏香与炉火,他白皙的脸上泛起绯色,如晨起天边最初的那抹将散的浅云。
真是……芳泽无限啊……
鬼使神差,边元左手轻轻扶住楚浚左耳的鬓发。
“唔……”这个姿势靠近脖颈,过分危险,他下意识想躲。
“别动……”边元轻声说,似在安慰。
他于是就闭着眼一动不动了。
边元松开手,那只簪子就簪在了楚浚的发上,浓墨白雪,他的眉眼间便多了清丽。
意外地很适合他啊……
楚浚微微侧过脸,手指撩起耳边的凌乱的散发,顺势掩住自己耳边的潮红:“这是女子的簪子……”他喃喃道。
“哦……我再摘下来……”边元说道,而楚浚却是往后轻轻一仰,避开她的手,那梨花便在暖香中轻颤。
楚浚伸手在匣子里摸,摸出只琥珀的鸟儿来。
鸟生来会飞,琥珀却是凝固的松脂。所以鸟翼虽然展着,却是只注定不能飞的鸟儿。
“这是我送你的那只。”楚浚把琥珀鸟拿出来,对着光。帐外反射的雪光进来,琥珀便更加剔透纯净。
他又把鸟儿移到眼前看眼前的边元。在他的看来,鸟儿就变成了边元的另一只眼睛。
她的眼睛比真正的琥珀还要纯粹。
“我送你的,你就存放在这里呀?”他这样问,心是愉悦的,她将他送的和她母亲的遗物放在一起,是不是,在她心里,他的分量很重。
边元点头,她不想让匣子显得太空落,这样簪子也会孤单。当时,她能翻出的珍贵东西也就这两样。
“你该把这琥珀的鸟儿挂在腰间,它原本便是这样的用途。”
边元照他说的做,把它作为腰饰。于是欲飞的鸟儿被拴在了腰间。楚浚满意,边元更满意。她决定以后都这般处置它了。
至于白玉簪,楚浚则是很小心地取下来,在阿狸好奇的眼前滚了一圈后便替她收回来,手很轻,很小心。
玉不是琥珀,它脆弱得很。这不是普通的簪子,这是阿元生母的遗物。
“琥珀。”阿狸笑着叫,“对,琥珀。”边元身子晃了晃,让飞鸟显得更真些。
“不是这个,是这个!”她一指边元左耳的那枚小小的琥珀石耳坠。
“对,这个也是。”
楚浚见她微笑时候,耳边荡起的那枚耳坠,忽然又想起边立的话来,“你的耳坠……好像一直都是一边的。”
“我只有一边有耳洞。”
“以后,会再打一只吗?”他小心地问,最后得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吧。”
“那我也要打。”阿狸强烈要求说.,都有耳洞了,就她没有。她得了好些耳饰,大批没法戴,只能干看着,急都要急死了。
“确定吗?很痛的。”边元笑着问她。
“我不怕!”
“好啊,让你楚哥哥来吧,他手稳。”
“我?我来吗?”
“对,阿狸的耳洞不是出自你之手吗?”
“你别赖我,是靖哥要给他打的。”楚浚以为边元在提旧事怪他。
“你手很稳,你来吧。”边元很肯定地说。
用一根银针在火上烧热,边元帮着扶着阿狸稳着灯,阿狸却突然后悔了。还没刺到,她敏感而娇嫩的耳垂便感到了灼热,于是剧烈挣扎着喊:“我不扎了,不扎了!”
怕她哭,楚浚便不敢下手了。
最后当然没扎成。楚浚费了番心思,做坏了。又专门派人找了专做耳饰的匠人,帮阿狸把挂耳带钩的耳饰改成了耳夹。
虽然每次摘下来,耳垂会又肿又紫,也被孟先生骂过好多次,但是……她喜欢!她就不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