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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虱子 完了,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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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浚近日忽觉身上莫名瘙痒,身上几处地方多了几处新鲜的疹子,全叫他用手挠破了。也没当回事儿,毕竟他自幼肌肤细嫩,穿上新制的新衣时也会起些红疹,也许只是水土不服呢?便只涂了点药膏就不了了之了。
一日,他如往常那样在边元帐中写字,写着写着,脖子又开始痒了。不想惊动边元,就装作不经意地挠,可是越挠越痒了是怎么回事。
动作幅度太大,楚浚有些狼狈地挠脖颈,怎么感觉痒的地方越来越多了?还有东西在跳,边元不得不注意到了。
“楚公子?”边元道,“怎么了?”
“这儿好痒,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楚浚边狠挠自己的脖颈一边苦恼道。
边元抬头,却见一截雪白玉颈上生了些朱疹,更惹眼的是那些细细密密的抓痕,已经结痂了,边元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动,我看看。”边元说着,起身走来。
“哦。”楚浚便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放下手,等边元来看。
边元没有离他想象中的那么近,他感觉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半是失落半是惶恐地抬头看她,“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长虱虫了。”她嘴上说的平淡,身子慢慢向后退着。
“啊?我长虱子了?”
“也许是跳蚤。”
“首先,冷静一下。然后,你先出去,把你身下的那块毡毯一块拿出去。”边元补充一句,“嗯……把周围的毡毯也拿出去。”
这番冷酷的做法让楚浚有了种被抛弃的感觉,还是抱着毡毯出去了。
边元让他现在自己帐篷里待着,医帐那边有人给他送来了些干苦艾和药粉。
楚浚泡在浴桶里,皂荚澡豆都用上,搓洗自己的头发和身子,小厮们伴在他身侧伺候他沐浴,顺带捉虱子。
所有的被褥衣物都搬出去,用苦艾的烟熏一下。
小梨花肯定也长了,楚浚让人用药水把小梨花也长刷一遍。另外他新养的小羊羔洗不得,羊毛沾了水就沉,只好让人用布巾给羊擦擦。
这次后,边元说什么也不让他进自己的帐篷,也不让阿狸去他的帐篷了。
也就有一回,孟忧来看看他的风俗志写的怎么样了,但还是没靠近,只叫他远远地跑过来,自己就不进去了。
“至于吗!草原上的人不都长虱子吗?”楚浚愤懑大喊,这怨气是冲孟忧撒的,想的人却是边元。
“是,你也不想想,这虱子一旦落了地,一长一大片,难除得很。”他在草地上盘腿坐下,翻起竹简,“皮褥这东西本来就容易生虱子,寻常人家一年只有一身衣服一套被褥,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带的那些个孩子,一个个地互相挑虱子玩。”
“那阿元既然见惯了,怎么会害怕我长虱子。“
“所以说嘛,在这儿里保持自己身上没有虱子有多难不知道啊?人小元隔三差五地换衣服晒毡毯你当是为什么?”
“难怪她身上总是苦艾的烟味儿……”楚浚嘟囔着说。
“这虱子怎么那么难除,我现在身上恐怕还有。”
“诶……你身边的人身上有的话,你是除不尽的……”
楚浚扭头,看见一旁为他添茶的韩生,韩生尴尬地对他笑笑。
“你身上有虱子吗?”
“我们这帮下人难有热水伺候……但是会自己挑虱子……唔啊?”
“都怪你们!定是你们传给了我!”
“冤枉啊公子,奴之前伺候公子,也是没有的!”
在楚浚小发雷霆的时候,边元来了,看见老师坐在草地上,她也毫不犹豫地和老师一样坐了下来。
楚浚见她来,便停了脾气,心里多了份委屈与期冀。“阿元姐姐,你来看我了。”
边元点点头,依旧不肯上前,“公子不必起身,在此说话就好。”
“嗯……”
“关于除虱,我想,帐布缝隙里也该藏了虱虫。”
“是他们传给我的!”楚浚气愤地一指韩生的鼻子。
“……公子这几日,是不是经常去牧民的帐子里?”
“是啊,我要搜集传闻和文书啊,就得进帐子里和他们说话……唔?”他想起孟忧的话,原来是在那里染上的?
“哈,破案了吧。”孟忧笑道。
“所以,是我传给你们的?”楚浚迟疑地,用歉意的语气说。
“你帐子里,好像有羊叫?”边元问,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浚离开一会儿,重新出现在帐篷前的时候,怀里多了只小羊羔,“它叫小羊,我从一家牧民那里得来的,他们说它太小了,抢不到奶水,养不活,我就用金戒指把它换来了。”
小羊羔咩咩地叫两声,一羊一人,看着还挺温馨。
孟忧无语地说不出来话。
边元道:“第一,你被坑了,一头末羔,值不了那么多,第二,我知道你这虱子怎么来的了。”
“啊?”
“我会为公子换置新的帐篷,但这段时间要委屈一下公子,不能待在营地了。”
“那我什么时候回来?”楚浚急了。
“用新洗净的羊毛。做完,要七天。”
七天啊……
再不愿,楚浚受不了虱虫瘙痒,也得走了。
送行那天,楚浚掀开车帷向后看,孟忧抱着阿狸,领着一群孩子送他,孟忧冲他招手呼喊,“小羊交给我你放心,等除尽了再回来哈!切记要除尽!”
回到别院,已经临近傍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清冷。提前报信来,姑姑已经让人把别院上下打扫了一遍。
女人对孩子总有种天生的心软,她虽心怀芥蒂,却知道楚浚无辜,从而心里不踏实。叫人打扫了别院,但没有留下迎接楚浚,在人来之前就走了。
陈美玉也在等,但等到他来,确认过没有什么受伤疾病后,也走了。
真正肯为楚浚接风洗尘的还是外兄,曹靖备好了接风宴等他。他一下马车,曹靖就张开双臂走过去,“怀宥~”谁知道楚浚躲了过去,“啧,你躲啥啊?”
“我身上长虱子了……回来除除虱子,你现在离我们远点……唔?”还是被哥哥抱了个满怀。
“怕啥?我也是和我爹去打过仗的,起虱子都是一身一头的,这不算啥,我都练出来了……来,抱一个抱一个……”曹靖知道长辈们对弟弟的微妙恶意,他不能躲,这个家里,弟弟只有他了。
“靖哥……呜呜……”久违的怀抱让这憋了一路的楚浚终于哭出来了。
两人坐在一起用着饭,这是曹靖和母亲吵了一架后换来的。
“靖哥,你不去陪他们吃吗?”楚浚握着手里的酒杯,温热的米酒已经不和他的胃口了,他想喝酪酒,酸点辣点没关系。
楚浚像是做错事了般,用小心地口吻问他。
“不用,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曹靖装作及其无所谓地笑道。
晚上曹靖也是留宿在这儿的,像从前曹靖来皇宫找他然后在他那儿留宿一样,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楚浚说了许多他在草原的见闻,边元讲给他的这些传说,故事,也是曹靖前所未闻的。
讲到他们共同崇拜的大将孟奉时,两人都兴奋不已,什么糟心事也不想了,虱子咬人的事儿也不在意了。
楚浚来的第三天。楚婉又在赶狸,滚滚老是随处卧,尽挑些人卧的榻上啊床上啊席子上躺。
她最看不惯弟弟儿子夫君抱着那只狸了,脏兮兮的,到处掉毛。还会捉鼠,那耗子多脏啊,它捉它?
她总说,别抱着它了,多脏啊,当心被抓到咬到。
尤其是楚咨,一抱到那只狸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脸还埋在那畜生的肚子上吸着,像是被下了什么药犯了什么瘾一样。
本来想给儿子的床帐上刺长寿绣,一晃看见被褥上那只狸又在趴着,正用后腿抓脖子,挠了好一阵子,她敏锐地想到,坏了,这畜生真生蜱虫虱子了?
曹靖一回府就听到凄厉的叫声,滚滚怎么了?他挠着头,绕道自己屋前,发现被褥衣服什么的全都被搬出来了,侍女在上面撒着什么水。
而母亲亲自把滚滚按在温水盆里,滚滚竟然乖巧地一动不动,任楚婉给它揪毛捉虱子。
“这时候倒乖了。”帮忙按着滚滚的那个侍女说,
“哼,它也知道被咬不好受。看看,这都是!”楚婉一边洗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娘,这是干什么呢?”
“还说呢!你养的好狸!长虱子了,你看看,这一会儿都挑出来这么多了!”
“啊……它可爱干净了,哪里会得虱子。”
见儿子挠着头,她抽出手,气势汹汹,“低头,我看看。”
曹靖弯腰低头,让他娘的手用力扒拉着,“你也长了,都说了那狸不干净不干净……你看,传给你了吧……”
曹靖习惯被虱子咬了,这对他不算啥,但母亲是个爱干净的人,眼里容不下虱虫,你爹你舅舅身上肯定也生了!”
所以母亲让人把所有人的被褥都搬到院子里晒,还在上面喷洒药水,日夜用苦艾熏着。一连三日如此,场面颇为壮观。
可奇怪的是,虱子只有曹靖和滚滚身上有。楚婉还是一口断定,是滚滚传的虱子,“你舅舅你爹哪有你这样,一整天抱着那只狸不撒手。不然人家怎么没长,就你长?”
楚婉一边刺绣一边说,曹靖没敢说,虱子其实是自己传给滚滚的。
但好在,在母亲强烈要求下,虱子已经除了,滚滚不喜欢水,也得被母亲按着每日一洗。
每日一洗也有好处,滚滚上他的床,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把它扔出去了,偶尔也会抽手摸摸滚滚的肚皮。
母亲也不完全讨厌滚滚嘛,既然这样,想必也不会完全讨厌边立了。
“娘,你这不挺喜欢滚滚的嘛!”
“哼,喜欢什么,我是看它身上有没有虫。”
“滚滚最偏心你了,我第一次洗它的时候,它可急了,又抓又挠的。”
“你可别被它抓伤了,会得病的。”
“知道了知道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娘,你怎么还在绣啊?不是绣完了吗?”
“这个是你爹的,你舅舅的。都得绣上,都得给你娘长命百岁。”
长寿绣最难做了,光是曹靖看着,上面的花纹密集繁碎,流云凤鸟覆盖着。在娘的手中,床帐像是活的。
“怀宥也有吗?”
“唔?怀宥是谁?”楚婉的针没停过。
“你又忘了,怀宥是楚浚的表字啊。”
“他啊……”楚婉的针停了半瞬,“他用不着,他那里用的都是京绣,比为娘绣的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她继续绣着,“还有,不要在娘面前多提他了,好吗?”
“好”
曹靖只好答应下来。
虱子难除但能除,他们心里的那东西,是无论如何都除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