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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别人 他的眼睛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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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久了,边元便发现楚浚有点奇怪,也不是那些精致的小习惯,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奇怪。
他可以很大方地把自己不喜欢的首饰衣物随手抛给他的小厮,却记不住贴身伺候他的那些人名字样貌。这也是有一次,楚浚待在她这儿的时候,营地的守卫捉到一可疑的人。那人仆从装扮,手上拿的是件羔裘,欲出营与途经此处的西域行商做买卖。
守卫们见他行踪鬼祟,看穿着样貌,是楚公子的随从,先前又得了先前左明王的令,事关公子的事不得袖手,便出手先拦住了那鬼祟的随从。
小厮直喊冤,道:“此物是公子所赐。”
守卫呵道:“公子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会儿,楚公子出手……确实非常阔绰,营地里的男侍女侍,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虽然王下令不让收贵重之物,但每月大虞那边每月送来一车车的精米白面,说是楚公子每月的粮食,但楚公子和他的侍从吃不完,倒让他们沾光吃了不少。那可是精米白面!
他们对楚公子的好感度是很高的,眼见有疑似偷窃的事儿将要落到楚公子头上。他们扣押了小厮和赃物,并上报给了王。
边元听侍从汇报,“你的东西被随从偷了?”
楚浚正研究着那孟奉的竹简,闻言抬头呆愣道:“偷了?”
边元扬声,“那人带进来!”
那小厮被两个守卫押着进来,脚拖在地上,手腕背着用麻绳捆着,俨然是罪人模样了。两名守卫一压胳膊,那人腿一弯,就跪在地上了。
边元皱皱眉,她很不喜欢这样,“你们先退出去,东西留下。”她看地上不敢起来的小厮,“你,先起来。”
真是……本来就很困,现在还得断案子!她招谁惹谁了!
“他偷了我什么东西啊?”楚浚问。
边元把那件羔裘展开抖抖,又扔给楚浚,“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吗?”
楚浚把那件裘衣展开,左看右看,领口用一圈金线绣着,便出言肯定,“是我的!你竟敢偷我东西!”
他怒目而视。
小厮吓得想辩解,“奴冤枉啊,公子,此物是公子赐给奴的!”
“啊?我有吗?”楚浚困惑道。
边元:“楚公子好善乐施,兴许是自己忘了。”
“不是,”楚浚解释了一下,继续用异常清澈的眼神看边元和那小厮,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我是说,我有认识你吗?”
事情有些严重了,“你不说你是楚公子的近侍吗?为什么楚公子会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还是路过动了贪心的贼人。”边元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厮和楚浚都有些心悸。
小厮喊道,“冤枉啊,奴真是公子的近侍,随公子从宫里出来的,日夜伺候公子的茶水。”
“你说你是他的近侍,怎么他不知道你?嗯?”
小厮露出祈求的眼神来,战战兢兢的,脸上有惶恐也有竭尽全力挤出来的恭敬讨好的笑来,所有的表情堆在脸上,整张面皮变得扭曲,像受宰的羊,只祈求着楚浚能想起来他。
边元看不下去了,“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韩生,幽州人……”
“停,没问你其他的,”边元又看向一旁的楚浚,“韩生,这个名字知道吗?”
“不知道……”
“……拉下去,严刑拷打,审审他到底是谁!”边元疲惫的声音响起。
“奴冤枉啊!”韩生大喊,
“阿元他可能是冤枉的!”楚浚也喊出来。
“啊?”
楚浚啃哧瘪肚半天,“我随手赏的东西过些天都忘了,赏的谁也忘了,”他咽了咽唾沫,“而且,我不记得赏给谁了。”
边元狐疑道,“嗯?他说他是你的仆人,你却不认识他。”
“哎呀,就是……我……记不住他们的脸啊!”他有点急了。
“日夜见着,也记不住吗?”边元怕他心思纯良,一时心软撒谎放走这可疑的人。
“记不住,他给我负责茶水,我只负责喝就行了,哪里用得上看他的脸问他的名字……”
“是,奴伴公子已久,公子想喝的茶水不必多言,奴自会奉上……”韩生大着胆子说。“闭嘴,你话多了!”楚浚有点生气,这人向阿元说了许多他不好的一面,他小声发怒道。
“是是……奴不说了。”韩生张皇低头,他其实觉得这个主子太棒了,只要哄着顺着,就能赏赐他价值不菲的金银。
楚浚对于他的随从们,都是持有用但不重要的态度,他们没有什么美艳皮囊,没有出众才艺,更没有体贴委婉,没什么值得他留意的地方。
边元于是说,“楚公子,把你的随从们叫来,叫他们仔细认一认。”
楚浚便喊了一声,在外面候着的下人便进来。
韩生确实是他们的同侪,也确实是伺候楚浚茶水的。
于是他大发慈悲地饶恕了韩生,“韩生,我记住你了。”被他记住的人对于那人来说应是恩赐,他一直这样以为。皇外祖以及陪他长大的所有宫人都在身体力行地告诉他。
韩生忧得到那件裘衣了,边元对他点点头,“去吧,商队还在等着。”
韩生感激地看了他们,连连道谢,又要跪下,“别了!数到三,再不走就把这东西扣下。”边元说。她最受不住这种被人感激得要死要活的感觉了。
韩生不确定地看向了自己的主子,他的主子一扬下巴,韩生就知道他能走了。
韩生走后,楚浚很是得意地扭头看向边元,你看,我就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啊。令他失望的是,边元没有看他,准确的说,她的眼睛和他的对上了,但是很快移开了。这是她不想理他的表现。
“韩生他拿裘衣去换什么?”他没话找话。
“不知道,换成金银好收藏,或者换他喜欢的东西吧。”边元回答他,又补了一句,“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没想过别人喜欢什么,人人不都喜欢金子吗?每次我给他们这些,他们都很高兴。”
“嗯。”
边元想到她在牧民家里看见的狡犬,主人扔一块骨头过去,它们就能摇尾巴,这是一样的道理吧……但是她没资格说,楚浚送的高兴,那些人收的高兴,要她不乐意做什么,又关她什么事了?
“公子回去后,或许能好好记记身边人的面容姓名。”
“为什么,一定要记吗?”
“要吧,今天这件事很严重。”边元语气很平淡,很认真,透着惯有的疲惫感。
“很严重?我们都没事啊。”楚浚疑惑道。
“韩生有事。”
此言一出,楚浚感觉自己心里酸酸的,所以刚才不理他,不看他,现在又冷着脸和她讲话,就因为那个韩生?
韩生有什么好的,长相平平家世平平,哪里比得上他?
他拔高了点声量,“韩生有什么事?他不是挺好的吗?”
“楚公子,”她本不该管这事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说,“一件皮裘,可供一户人家生活好些年……况且也不只是皮裘的事,你的一言一行,刚才都快让韩生吓坏了,恐怕他想着他说怎么死的了。”
“所以你为了他说我?”楚浚十分委屈地说。
“不是,”边元头更疼了,“公子的随从二十人,公子一人的名字都没记住吗?”
“没有。”
“公子,上无轻言,一言或毙一民;上无戏举,一事或殒一命……”边元自己都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没那么严重……我从来没让谁死过什么的……”楚浚又想起他那出宫的奶娘来。
“好,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记……嗯……我不会再这么随便了……”他低头小声承诺,然后他才抬头看边元。边元这次没有躲,还冲他笑了一下。
她冲他笑了一下。
心里那点不愉快荡然无存,但是还要确认一下,“今天要是不是韩生,是个别的什么王生李生,你也会这么说吗?”
“嗯……他们都一样吧。”
好,他们都一样,所以边元刚才这么说,是因为边元自己本身很好,不是因为她觉得韩生好。
“那我也和他们一样吗?”
“嗯……你要是在这里受了冤屈,我也不能不管。”
楚浚于是又失落起来了,“那……你觉得,你营地上的那些男子,谁最俊美?”
“包括你带来的那些人吗?”
“包括!”
“包括你吗?”
“包括!”
“那就是你了,你最俊美。”
于是楚浚不委屈也不烦闷了。
边元突然反问他了,“你叫来人韩生的那些人,能确定是你的人吗?”
楚浚真没法确认,挠挠头,他都是看他们的衣服,在这地方,还穿着颜色形制都如此规整的仆役那肯定是他的了。所以讪讪地笑道,“我回去就认,回去就认。”
于是次日,楚浚没有骑着小梨花跑来跑去,他坐在帐子里,召集他的侍从们一个个的进帐子,一个个再出来。他的眼睛得看得见别人了。
下人们说看见一向随性的主子搞这么严肃的场面,又见进去的同侪隔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有些害怕。听到传闻说有有小厮偷了公子的羔皮裘,想来是因为这件事。
韩生端着托盘进进出出地送茶水,一个排队的膳夫叫住他,“诶,韩生!”
“诶。”
“听说昨儿你偷了公子的裘衣?”
“那是主子赏我的,”倒霉事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昨儿个可吓死我了,差点没给我冤死,左明王可是个好人,劝公子放了我。”他压低了声音,“闹这么大的乌龙,因为主子他,现在叫你们一个个进去认脸认名字呢。”
“哦~”恍然大悟,“你把裘衣换成金银了吧?”
“换了换了,公子赐的东西我都藏好了,等抽了空寄给我爹娘。”
“小点声,别叫谁听见——诶,到我了,我进去了,你保重。”膳夫拍拍年轻人的肩,小声叮嘱他。
“嗯,保重。”
……
自娘来后,曹靖每天最警惕的是,他娘会带侍女进来收拾他的屋子,指不定会翻出什么来。
“娘,那是我的短刀,别拔出来,当心伤到。”
楚婉拔出那把短刀,“这有什么,你娘握刀子的时候你爹还没找到咱家呢!”
她随便刺戳几下,“好刀,这刀是戎人那边的?”
“是,娘,你见过?”在他的印象里,他娘是江南水乡的世家女儿,年少时入了京,一直生活在朱门绮户中,怎么会一眼看出这种样式的刀?
“死小子,小瞧你娘,忘了你娘也是出身武将之家?”那一番动作让她有些受累,干脆挨着他的床边坐下,“当年,楚氏的男丁都在前线打仗,我和你舅舅,一个女眷一个小孩,留在邺京。你外祖缴获了点新东西,就会寄一点到家里来。”
又谈到仙逝多年的外祖了,这是外祖葬身的地方,难免会勾起娘的伤心事吧。
“这刀你从哪里得来的?”
“友人送的。”他答道,好久没见边立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友人?”楚婉变得严肃起来,“你在这里有什么友人?不要乱交朋友,这里的什么人,要么是黥面的罪人,要么是来服役的,最坏的……不能是个戎人吧……哎呀阿靖,你可不能和戎人做什么友人,你的外祖还有舅舅就是杀戎……”
曹靖感觉自己头好疼,“额……娘,扶娀人以柔顺为风尚,和其他戎人不一样。”曹靖感觉边立受污蔑了,虽然边立有的时候是很欠揍,但罪不至此啊。
“你还真和戎人交好了?扶娀人……也行,但娘觉得你该和从前在邺京的那些孩子做友人……”
“娘,怀宥那边来信,他脚好了。”
“哦……”楚婉沉默一会儿,没多问他点别的,“吃饭的时候,不要和你舅舅说,听到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怀宥,这是在仇恨他吧?怀宥他怎么了?”曹靖问了很多,希望从他嘴硬心软的母亲这里问出点什么,但是母亲没说。
“先别说他了,你那个朋友……”
“娘!”曹靖大喊一句,“那个……我去帮舅舅查屯田了!先走了哈!”说完就跑。
楚婉愣了一下,已经习惯了,这孩子从来没有把她话听完的耐心。
她拍拍被褥,这小死孩子,又抱着那只狸睡了。
虽然母亲会唠叨,但是母亲来,这个地方原先是都尉府,现在是家了。一家人一定会坐在一间屋子用饭,食案上的菜肴好像也因此变得更可口了。
“阿靖,用膳的时候放下那只狸!”
“娘,滚滚很乖的。”
“放下,脏死了。”楚婉真想从席位上坐起来,把那畜生赶出去。
“……”曹靖用手从肉羹里捞出一块肉偷偷塞到滚滚嘴里,“哦,对了娘,这只狸也是我那个扶娀的友人送的。”
“曹子正!在这个时候还气你娘!”楚婉被气得头懵,勺子扔过来,曹靖熟悉地扭腰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