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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风俗志 和楚浚同居 ...

  •   楚浚来这里住已有两月,这是好事,也是烦心事。
      边元伏案写字,第不知道多少次地抬头看楚浚,“风俗史,这个也要记吗?”
      “要吧,我还没见过戎人首领写字呢。”
      ……倒也不至于把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都写进去吧……“一定要在我的帐子里写吗?”
      这里面堆着都是公文,都是大虞的文字……他进来完全不会思虑……不对,他在这里做什么事好像都不会过一遍脑子。
      “楚公子过去在皇宫里,去过承明殿吗?”文牍所藏,不可入内的道理不懂吗?两个亲卫在外面守着都拿他没辙啊!
      “嘿,去过啊,小时候离不了人,我阿翁他经常抱着我去那里批奏折,有时候还让我摸玉玺玩呢!”
      “……陛下待晚辈,真是仁厚至极。”她拿这个皇二代没办法,反而呢,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人她惹不起!
      “是吧,我阿翁特别好。”自己最喜欢的长辈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夸,楚浚很高兴。
      楚浚很喜欢待在这儿,因为边元每天必有一小段时间也待在这儿。他开始的时候,是坐着的,平放着那只受伤的脚,纸上竹简就搁在地上,他伏在地上写,写在他这里的所见所闻。
      他很享受这段独处时光。
      很多次,他邀请边元看他新写的东西,字迹很是灵动飘逸,比较起来,她的字太死板了些。
      “为什么这一张纸都在写一头牛?”
      “纯白的牛,很罕见啊。”
      “呵。”边元被他逗得笑了一声。草原上有那么多头牛,纯黑的纯黄的,还有杂色的,难不成要一头费一张纸?
      最下面,楚浚甚至还画了那头牛的小像。为了那牛的小像,他还画费了三四张纸,毫不心疼的那种。
      啧……好有钱……好羡慕……好想要……
      楚浚见她看得出神,以为她喜欢自己的画作,便眉飞色舞道,“这牛画得很好,对吧?我的画技是宫延画师亲授的。”
      他又想起他藏在梨棠菀忘了带来的画像,“你想要一个吗?我也会画人像,画的也好。”
      “多谢好意,不必了,我会画。”
      “你也会?我以为你不会的。”
      “为什么以为我不会?”
      像边元这种整日埋首公务,弓马娴熟的人……似乎很难有学画的雅兴。
      边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他,“幼时,老师教导,琴棋书画略通一点。”
      “孟先生?他这么老吗?还会教这个?”
      “会的,那个时候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能找到这么一个老师很难得,所以阿父就让他把能教的都教了。”
      “打仗?”他但知道阿翁在位期间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他才发现边元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那段历史突然变得离他很近,即将要从纸上跳到他眼前。
      “是,那时候一直在打仗,大概到我十岁吧,虞戎战事才平息,后来戎人内乱,又打了三年。”边元回忆起那段时光,内心已经变得平和,对于被血染得黑糊的土地和多默河上流动的尸体,她余下的也只有微末的荒唐感,“那个时候,多默河的水都是红的呢。”
      边元再看楚浚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疾笔写些什么。
      “这个不用记的,皇宫的藏书楼里早有记载。”
      “……我没看过,小时候去过一次,只觉得那里的东西枯燥乏味,后来就专门看外府藏书了。”
      “你长大的地方,那里的人肯定对你很好。”边元不是不会有妒心的圣人,她现在就有点嫉妒楚浚了。
      “是这样,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从来没有……嗯……值得发愁的事吧?”不会为了生计,不会为了别人,想做什么完全不会顾虑,从小被呵护着被宠爱着长大,完全见不到也没有理由看见血肉与战火。
      “嗯……”楚浚张了张嘴,怎么感觉边元有点伤感呢,他现在必须得说点什么了。“其实我也有很多烦心事的……”他仔细想了想,好像值得提一嘴的就是那个父欲杀子了,可是他不愿说,还是咽下了剩下的半句话,因为他想不出来了。
      也不是没有烦心事,毡帐里淡淡的腥膻味啦,没有贴心的侍女伺候啦,饭菜不合胃口啦,都会让他烦心,但这些说出来和边元的比较,就像嘉真说的“作”一样了。
      边元不会为难人,“画的好,继续画吧。”
      正如楚浚所言,他对那些正经文书繁琐公文着实不感兴趣,而且每次等边元来了他才回来,等边元要走了跟着一块走。
      在逾矩中又带着点诡异的分寸,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天,边元放下心不少。再加上楚浚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写字作画,也能让边元忽视掉他。
      但楚浚天生就有一种让别人都注意他的天赋,他让人搬了只熏炉,放在帐中,帐中就全是金枝梨花香幽淡的香味了。
      只是很奇怪,楚浚为什么在室内燃的香也是这个。楚浚说,“我喜欢这种香,就只喜欢这种香。所以身上要佩着,衣服要熏着,室内也得燃着。”
      楚浚脚好了后,嘉真说他可以不用拄拐走路了。楚浚这时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写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边元心里有点忧虑,但没表现出来,“好,带上侍卫,车马可以往不要走远,太阳落下去前要回来,不要走到别族的地界去了。”
      楚浚拒绝边元的带上扶娀兵卫的要求,他不想再麻烦她了,隐隐感觉这段时间,边元因为他添了写心事。
      “那,粮食带足,这个给你,”边元掏出一只令牌给他,黑木金纹,上面的图案和扶娀旗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沉甸甸的,“有这个,必要时借宿别人家,他们看到这个就不会苛待你。但是尽量不要在牧民家里留宿吃饭。”
      “啊?”楚浚被她矛盾的说法糊了脑袋。
      “他们留你吃饭,肯定会宰羊,还有可能烤着吃,普通牧民家里吃不到鲜肉的,烤肉的话会浪费许多油脂,够一家人吃很久。”
      就这么多吧,边元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嘱咐的了。
      楚浚不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和孟忧谈事的时候,老师突然笑着打趣她说,“可算知道活得精细点了,都用上香了。”
      边元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没闻到什么,她的嗅觉很灵敏,在那香的日夜熏陶下竟也变得迟钝了。“是楚公子在我帐中点的香。”
      老师竟然没说半句不好,“那挺好的,这味道闻着也舒心。”自从收了楚浚那么大的一个金镯子后,孟忧就单方面地宣布,楚浚成他的心头肉了,听得边元起一身鸡皮疙瘩,边元很无语,“老师不是说过,我才是你最得意的学生吗?”
      “哎,一码归一码。我的心头肉做什么去了?”
      外面突然有侍女进来说,“王,有人传口信来,楚公子在东边好像……惹祸了。”
      边元嘭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窜,孟忧摇头叹息,“小元慢一点……唉……心头肉变心头忧了。”
      边元怎么也不会想到楚浚会跑到山里来,当初就该强硬点给他配个识路的侍卫。
      偏僻的山林,溪水旁,这里极少有人来,而此时岸边围满了人,看装扮,应该是上山打猎的人。
      边元带人匆匆赶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吵。
      看了一下,还好,都是本族的人,还算好处理。
      “王!这个人和他的仆人玷污了圣水!”一名壮汉见她来了,他没见过左明王的样貌,却认得她身后人马的旗帜,他手一指,正对楚浚。
      楚浚双手死死地握着匕首,躲在侍卫们后面,他脸气得涨红,竟然敢用手指指他!要不是顾及这是扶娀的地盘,他早就让侍卫把他砍个来回了!
      “我就是在这里洗块脏帕子!你有毛病吧!”
      “哇哦,小元,你有的忙了。”
      边元让正在说风凉话的老师把他的心头肉先领走,她自己和那群愤怒的族人慢慢谈……从两族和平不易,到少年初来咋到不明所以,再到后面的补偿……可算把人哄走了。
      为什么这破事还要轮到她啊!
      回到营地,她看见依旧给她留了饭的楚浚安静地坐着,低着头抱着阿狸的样子,她心里的那股烦闷的火气被梨花香的香气压了过去。
      “我是不是……又烦你了?”楚浚小心翼翼地说。
      “没有,……是我不好,没和你讲完。那道溪水,是从雪山上下来的据说是这片领域所有河道的起源,所以传说这是山神的恩赐,供山间的野兽和行人饮用。”
      楚浚和阿狸明显被这新奇的故事吸引了,于是边元继续讲,
      “所以这水被大家看得很神圣,只许带溪边喝,不许带走,更不许弄脏了水,在里面洗衣沐浴,否则山神动怒。”
      “那山神动怒了会怎么样?”楚浚忧心忡忡地追问道。
      “会怒一下。”
      “哇,山神是个好山神,脾气好好。”阿狸夸道。
      “啊?”楚浚惊到。
      “还能怎样?神是人造的,神要是伤人,就不能被人当神了,不是神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楚浚被这简单粗暴离经叛道的故事吓得半天说不出来话,“那……那些人为什么会生我的气?”
      “……适才那些话,只是我以为的,他们以为山神动怒,会断了河流。”
      楚浚明显更信后面的传说,“你不信神吗?”
      “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没见过。”
      “……山神晚上回来找我麻烦吗?”
      “也许呢。”
      “那我该怎么办啊?”
      “嗯……你可以写在你的风俗志上了,很新奇的故事,对吧?”
      “那我该怎么办?”阿狸鹦鹉学舌,
      “你该多写写字,孟先生和我说,你写的字最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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