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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胭脂 人物总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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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去跑马吗?小梨花一个冬天都窝在马厩。”
“雪还没化,况且这段时间还未安定,恐怕不行。”
“那什么时候时候我能去找你?”
“改日得闲,再邀公子。”
“改日是哪天?”
“……”
“得闲是得多有闲?”
“……”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句话啊。”
“此番前来,为与楚都尉交付印章。”
“我们方才,不是在说这个啊……”
“哦,阿狸长高许多,公子要看看她吗?”
“我们也不是在说这个吧……”
楚浚回了久违的别院,随行的下人们把他新带来的物件一箱一箱地搬到别院里。
楚咨叙情很快,安顿了姐姐便与边元入厅堂议事。两人都干练,交付完印章,简单地谈完今年的边疆互市防固事宜后便散了场。
十四部之属,北境之势,十已定其。
楚浚在临行前和阿翁倾吐过心事。“为什么那个人,她见过来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欢迎的话,我知道她是有防备的,不自在的。为什么会这样?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不想让她这样。”
“那朕下一道旨意,让她好好待你,如何?”
“不好,那不一样啊。”他趴在案上,侧过脸,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在烛火下泛着透明莹润的光。
老人的手抚着他柔软漆黑的发顶,“那怀宥想怎么样?”
“我想有个由头,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她,而且她也不必为此忧心。”
“那朕还真有良法。”
干脆不要回那个人那里好了,他和他们不是一家子人了。
左明王王帐中,边元看着手上的皇帝亲笔的文书,以及案上那只新鲜的印信。又抬头看看笑得一脸明媚的楚浚,“所以,你不当监使,改做风俗使了?”
“是啊。”
“所以,公子要带人在这里久住?”
“是啊,而且你父亲也同意了。”
他老人家好像也没法不同意啊。住这里的帐篷伙食什么的不会要我负责吧?朝廷那边也不给我拨银响啊……
她怎么看着好像也不是很高兴啊……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可我东西都叫人搬过来了,她总不能让我走吧……
“边地苦寒,风沙粗粝,公子若不嫌简陋,便在此住下,我当尽地主之谊。”
楚家人叙完旧,楚咨才从陈美玉嘴里得知楚浚搬去了扶娀部。曹靖刚抱着他爹娘哭完,真性情后吸吸鼻子,方又想起自己的小外弟来,“怀宥怎么搬去北境了?”
楚咨冷静地说,“不知道,这反倒更好。他若是在我们一家子面前晃悠,那才叫烧心。”
“舅舅不是说,府城中禁藏妇孺吗?怎么肯接我娘来?”舅舅为何这般待怀宥?爹娘为什么没有异议?
“那是假的,骗楚浚的。”
“为什么要骗他?”
“怕他真带几个婢女来,别说别说几个婢女,他身边有那几个清秀小厮我都害怕。”
“啊?”
“怕他在我眼前,荒淫无度,纵欲乱常。”
“怀宥不是那样的人啊!”曹靖一心想为弟弟正名,“舅舅不能这样说他!”
“怀宥,你娘身体不好,别吓到她。”
“我……我,曹靖说不好话,告退离开。”
陈美玉话传到后,也识趣地走了,他明白楚咨的那番话是说给他听的,更确切地说,是说给远在皇宫的那位陛下说的。
姐姐体弱,手很冰凉,像当年在保宫里母亲的手,也想井底里徽月的手,他只好双手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纤弱的手,他们的手都在颤着。他的眼泪砸下来。
这时候屋子里已经没别人了,曹院挪到了门边,守着门,沉默地看着这一对抱头痛哭的姐弟。
楚婉只能抽噎着哭,她气虚。所有的不堪和委屈,于小辈不能言,于外人不可说,他们又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是世上仅存的血亲。
“仲明啊……仲明……呜呜啊……”发现姐姐气抽了,楚咨轻拍她的肩给人缓气。“姐姐,好了,好了……”
……
“楚公子,东西都搬好了?”
“嗯嗯。我搬到你的营地啦,帐篷已经扎好了。”
“额……呵呵……公子有带膳夫厨娘来吗?”
“没有啊,怎么办?不能……吃你的吗?”
“没有不行,只是我吃饭向来不定时,饿了就随便吃几口。公子若要用膳,直接让人去膳房吩咐一声就行,不必拘束。”
“那你就是愿意我住你这儿了?”
边元冲他挤出个笑,这位贵公子似乎完全没给她拒绝的选项呢。
楚浚带着曹靖进了新布置好的毡帐的,“这里,是我的帐篷,以后就要在这里常住了!”
两人一同栽倒在柔厚的毡毯上,看着帐篷顶部的那个小天窗,“阿翁说,我当风俗使,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这儿了!”
“待在这里,不回去了吗?”曹靖有些担忧地说。
“回什么回?不回了,回了也生气。”
曹靖想到舅舅的那番刻薄难听的字眼,于是劝告的话到了嘴边又自己咽回去了,“在这里,也好。你比我聪慧些,那些戎语你也能听懂个十有八九了。”
“哼哼。”
“就是怕你……”
“怕我什么啊?”
“怕你住不惯,他们吃的东西都是些酪奶牲畜,而且……你要如厕,那可得麻烦了,他们这里一出帐篷就是茅厕啊,都不带躲人的。”
“男的女的都不躲吗!?”楚浚惊得坐起来问他,“也有正经的茅厕,就是你肯定用不惯。”
“没事儿,我自带清踞。”
这是把家底都搬过来了?
“那就好,你小子,不会是亏待自己的人。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抽空回来看你,我以后常来。”
“好啊,但是也别来太繁。”
曹靖坐起来,笑骂着推搡他,“你这浑小子!”看完弟弟心态尚佳,曹靖便放心地离去了,母亲刚到,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他不好一人在外久留。
部落刚刚迁徙落定,楚浚就搬了过来。因为此事,孟忧和边瑜在牙帐里同那些老迂腐唇枪舌战几个来回,直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最后险胜。
事后,孟忧疲软地往后面一靠,喝口酪酒润润嗓子,“我说嘛,你当年就该趁乱多砍几刀,少几个他们,不然哪来的这么多事啊?”
“当年是我没想到,我的疏忽。”边瑜只得承认。
“呵,那个小公子,我看啊,是没什么坏心思,不过啊……”他笑起来,眼睛就自己眯起来,像一只狐狸。
“不过什么?”
“不过就是想做你家的东床快婿了,哈哈。”
“……先生,这不好笑吧?”
“不好笑吗?啧,你们一家子真是一个胜一个的没趣,”他起身,拍拍衣服,“行了,我去看看那位小公子。”
边元收了老师的口信,去楚浚的帐篷,还未走进,便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孩子干净的大呼小叫声,还有少年独有的温润而清冽嗓音。她听着,直到她走近,守卫的亲卫放她进去。
她一进去,那帐中燃着的那种香,清润幽淡,令人心神安宁——这是楚浚身上的味道——这香就直绕着她转,掩过了兽皮帐篷原有的膻气。
帐篷一侧的大片地盘上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精致匣子,加上妆奁十几只,都敞着口。
阿狸盘腿坐在地上,她的手腕,脚腕,脖子上都挂上了许多璀璨华美的珠玉,那些大大小小的瑰丽宝石,有些甚至是连边元都没见过的种类,现在却像不要钱似的堆砌在尚不明贵贱的小孩子身上。衣带上挂着复杂的玉环,一动,便丁零当啷地响,声音清脆悦耳。
她的手腕对于镯子过分细小,镯子戴上了,拳头一松就掉在毡毯上了,也不怕翡翠的镯子摔坏。小女蹲下来,把镯子拾起来又重新撸上,乐此不疲,好像这是场很好的游戏。
楚浚身上的打扮与阿狸别无二致,他也盘坐在地上,帮着阿狸一个接着一个往那小手指上套指环。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叮叮当当的。
孟忧则是坐在一边,不远也不近,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元来了啊。”
“阿元姐姐!”“阿姊!”
“你们在做什么啊?”边元说着走过去,孟忧抓住她的衣角,“我劝你别过去。”“?”
“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因为这样漂亮啊!”
“漂亮!”阿狸有样学样地振振自己的衣摆,上面宝石金饰就响,看来她很满意自己的装扮。
很快帐篷里就有三个首饰架子了。
边元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脑袋好沉,项链几乎都要把自己勒死了,“我也要打扮成这样吗?”
“要的要的。”
阿狸学着楚浚的语调,“要的要的。”
楚浚在往阿狸脸上抹什么香膏,再敷上胡粉,“咳咳,阿狸,不呛吗?”
“不呛,是香香的。”
“来,阿元姐姐。”
“我也要抹吗?”
“要的要的。”
不忍心辜负他们的期望,边元还是闭上了眼睛,“你的脸上还有冻疤,先不敷粉了,我给你上调了白附子和细辛的膏油,勤快擦拭些就不会留疤了。”
说着他拧开一只圆形的小玉盒,指腹沾了点脂膏拭了拭,手却像刚刚反应回来似的缩了回来,扭头对阿狸说,“阿狸,你来吧。”
阿狸把手指上的胡粉往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沾了脂膏就往边元脸上抹,楚浚又忙慌地叫住她,“先别,先用热水敷面清洗,我让人烧热水来!”
边元对自己的脸不是很上心,脸嘛,有鼻子眼睛嘴巴,能让人看出来你是个人就够了,至于多一个疤,掉一块皮,都无所谓的。所以脸上起了冻疤,她也懒得用羊油抹上,毕竟除了有点痒也没什么了。
看他们两人折腾为她脸上的那块小冻疤折腾,嘴唇开合一下想说个不字,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
孟忧支着胳膊,手托着脸,一脸“看吧我果然说中了的表情”看着他们。
“你嘴唇也有点干裂了,阿狸,给姐姐上点口脂,这个颜色好看,当今邺京里最流行的……”
边元只好闭着眼睛配合着,算了,陪小孩子玩好了。
“好了!好看,阿狸,好不好看?”
“好看!”
“我这里还有胭脂……胭脂在你们这里盛产对吧?我没见你涂过……”
三人一扭头,孟忧先是愣住,后拍膝大笑,“哈哈哈,三个猴屁股!哈哈哈……”
边元拿了布巾擦去脸上的妆容,“老师!”
楚浚懊恼道,“不好看吗?”
阿狸不肯卸妆,也固执地认为这样好看。边元于是退一步,“罢了,想留就留着吧,只是别出帐篷。”
“好啊,阿狸今晚在我帐中用膳吧,今晚我们吃什么啊?”
“公子要些虞人的膳食吗?这里的吃食过于腥膻了。”
“不用,你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和你们一样就行。”
边元平时吃什么?粟饼,湩酪,肉干,身边有什么吃什么,不饿就行。但这样招待客人好像不太行……
“我这次带了御厨,要不让他们做点邺京风味的菜肴,咱们一起吃吧。”
“好啊。”孟忧第一次如此赞同楚浚的提议。
“哦,孟先生脸上要来点吗?”楚浚手上还沾着胭脂。
“不要,你孟先生天生丽质。”孟忧身子往后挪半步,
边元扭头,“阿狸。”
“是!”
“上去按住孟先生!今日的功课可以不做了。”
阿狸飞快起身,“哎哎哎,我不笑你们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小元啊,老师怎么教的你,尊师重道啊……啊啊。”
边元满意地笑道,“好了,现在都一样了,谁也别笑话谁了。”
楚浚见她罕见地笑了,他也高兴,捧着一盒新的胭脂,一脸邀功似的说,“还要不要?我这儿还有一盒呢!”
“快叫小阿狸从我身上下来啊……手指戳到我的眼睛了!!”
一盒价值不菲的胭脂就这么被糟蹋了,只能小心点不要抹到衣服毡毯上了。
楚浚看见,边元下唇处有一点胭脂,很小的一点,平添了几分艳色,他很想伸手帮她涂好,他又实在没有理由帮她抹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用手背随意一抹,唇上就只留下了点红晕。
楚浚招待得实在热情,三人是撑着从楚浚帐篷里出来。楚浚见阿狸一只宝贝着一支翠玉簪子,就非要把那簪子塞给阿狸,边元说,“此物珍贵,况且阿狸尚幼,东西还是公子留着吧。”
“阿狸高兴吗?”
“高兴。”
“高兴就行了,高兴就留着,哪里谈得上用不用的。”
好新奇的说法。
孟忧也没空着手走,楚浚塞给他一只金镯子,他边走边对着月光细细地看,然后告诉边元,“嘿,实心的,还镶着琉璃。”
边元牵着阿狸走着,“今日学生失礼逾矩,老师不生学生的气吗?”
“生什么气啊,”他晃了晃手里的镯子,“有这个,我能天天来上那么一出。”
孟忧的嘴角淡下来,他是高兴,无论有没有金镯子,他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