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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月下铃舞 众人商议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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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真咬牙道:“好啊,不解释一下吗?你们都怎么找来的?他们三是找我看病,你们两个是咋回事!?”
边元面不改色,“我从牙帐安顿好里出来,营地里没别人,侍女们说他们去医帐了,就过来看看。”
“少骗我!那你怎么找来的?”
“看他们三个鬼鬼祟祟的,就跟着一块来了。”
“……”
“好啊,那孟先生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桓迎也跟着喊,“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孟忧摇摇晃晃地走两步,然后转过身去,“嗯……我喝醉了,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我这就回去……”
“老师。”
“好吧好吧。”孟忧眼看装不了,就又转回去了。他斜倚着一棵树,“我从牙帐出来后就去看看阿狸那孩子功课怎么样了,小孩脸色不会藏东西,我稍稍诈一下就知道了。”“咳咳,但是!当务之急不应该是你求我们不要说出去吗?”
“……老师,不要乘人之危啊……”
“行吧行吧,我帮你们瞒好了。毕竟我也不是那种人。”
七人就着两人的以后思虑起来。
边元分析:“桓渡部单于的态度尚未明朗,两族邦交也未正式确立。你们二人的事,暂且不宜声张,先避人耳目。原定之策,先缓两日,待局势稍稳,再作打算。”
孟忧赞同点头,“那你们两个,以后作何打算?不能一直这样不见天日地过着。”
桓迎抢着说,“我想好了,我可以什么也不要,假死脱身,然后隐姓埋名到扶娀部来和嘉真过日子。”
楚浚:“能做到这一步吗?好厉害。”
边立倒有些反对,“身为王子,岂可弃部?”话没说话,曹靖眼疾手快地抬手把他的嘴捂住。
桓迎犹豫了一下,继而坚定地说,“是我的部族抛弃我的,所谓恩情,早年间我被推出去在各部当人质的时候,就还清了。”
嘉真默默握紧了这个高大汉子的手,滚烫的,坚实的,坚定的。“我想好了,以后我和嘉真过日子,她做医曹,我会种地……你们这里不是有分耕地吗?我会做点心,而且各种都试过,做得挺好,闲余时间可以卖钱……虽然不能带牲畜过来,但我这些年攒下的皮草金银也不少……”
想得倒挺周到,让人一听就知道,无论是谁都不能拆散他们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很实诚,但你父亲不一定。”边元道。
“在牙帐里,你知道谈完正事后,那些首领在谈什么吗?呵,阿元,说嘛,别不好意思了。”
“嗯……在谈通婚。毕竟我和阿立,都到了草原上成婚的年纪了。”
“啊啊!”楚浚开始紧张起来,“所以你要成亲了?”
“没有。”楚浚松了口气。“是阿立。”
“啊啊!”曹靖咕咚一声把药咽干净了,苦得他直咳嗽,“咳咳,阿立要成亲了!”
“不要!我还小,不要啊!”
“放心啊,我帮你婉拒啦。”
孟忧在边立心中的形象顿时变得高大上起来。
“不过呢,最先挑起事头的是桓机,他有意与扶娀部通婚,是和好之意。桓机确实想把一个王子许配给小元,但你们单于说了王女不外嫁以后掌权。他们觉得你姐姐离经叛道,就把注意打到你身上了。你可是孟先生看着长大的,孟先生怎么可以让你吃亏呢?”
“所以我就说,二王子不喜女色偏爱男风,他们就都闭嘴啦。”
好消息,清白留住了。坏消息,清誉没有了。
“孟忧!孟晏平!我要砍死你!”
孟忧往后退一步,“哎!小元,你快把小立拉住。你这孩子这么急啊,放心了,这么扯的理由当然没人信的啦。就是让他们知道没这个可能而已。”
“我迟早要把你砍死!”
“阿立,不许对老师无礼。”
……
“桓迎确定假死,但这事要缓一缓,这几天维执节,后又迁徙,会有些混乱。我很怕桓渡部单于会拿你之死大做文章,所以等迁徙完再说,你二人可行?”
“行!”嘉真回答。“行,我听嘉真的!”桓迎也同意。
此后两天,前往草原或山林深处打猎的少年们陆陆续续回来的越来越多。他们的家人会在自家营地中央支起大锅生起火塘,新鲜的猎物在锅里咕噜噜地翻滚,在火上烤得滋滋地响。他们的孩子长大了,要好好吃一顿,庆祝一番,犒劳一番。
于是一到晚上,往日只有狡犬吠叫的草原便难得的热闹,肉香在整片草原上散开。
晚上,这里还是有些冷的。阿狸穿上了新做的狐皮裘衣,原地转了一圈。边立很满意:“嗯,好看。”
孟忧拿勺子搅着锅里的汤,“哪里就到了穿裘衣的地步了?”
阿狸:“因为是新衣服,所以想早早地穿上。”
孟忧把一只兔腿夹到她碗里,“嗯,好看,小心点,油可别滴到新衣裳上面。”
曹靖舌头没好,依旧眼巴巴看着,嘴里喝着凉浆。边立安慰他,“没事儿,你看我吃,我吃得香,你看着,就当吃过了。”说着他吃得更起劲儿了。看得曹靖心里生出火气来。
边立手上的骨头还没放下,突然就起身对一个守卫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守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桶子东西。
孟忧挑眉道:“挺舍得啊小立,这么多。”
曹靖含糊着说:“这是什么?”
楚浚:“啊!我知道,这是冻酪对吧?”
“冻酪?是吧。”边元提醒他们,“一个拿只干净的小碗来。”
木桶中是乳白的东西,像凝固的鲜奶。然而等盛放到碗里,楚浚发现这东西比他吃过的那个更加固体些。
“这儿还有鲜葡萄,放在上面碾碎拌在一起吃。冰的东西,冷的,应该能吃吧?”
边立把盛好的一碗递给曹靖,曹靖刚要下嘴,又极快地被边立抢回去了,“不行,我不放心,还是先问问嘉真阿姐吧。”“不用我能吃!”“不行!”“给我……老馋我你……”
楚浚已经美美吃上了,细腻绵密,清凉沁齿,拌上葡萄更是味道酸甜,独有风味。只是刚才用来用膳的木勺还带着点野兔汤的味道,不影响这东西好吃。
“嗯,这个比我从前吃的冻酪好吃!”
“这个叫冰激凌,先阏氏的方子,和冻酪很像,味道更好。”孟忧一边搅和着碗里的东西一边说。
“冰激凌?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边元思考一会儿,认真回答道,“大概是冰得一激灵的意思吧。”
楚浚点头,“嗯嗯,好名字。”
“快给我,都化了!”
“一时半会儿化不了,我先问问嘉真阿姐,嘉真阿姐在哪儿?”
“我明明请他们来了。”边元想了一下,“今晚的月亮很好。”
“月亮很好,怎么了?”楚浚问。
两人一同看着月亮,“戎俗,男女相爱,月神鉴之。”
楚浚顿时含羞面燥起来,为什么对他说这话,是不是……
“所以他们跳舞去了。”边元笃定,
“啊?”
“嗯,这里年轻男女定情,就跳舞。这个时候,还在场地中间的篝火旁边肯定全是少男少女。”
边立一听,飞快地把冰激凌舀一勺到自己嘴里,“嗯,一时半会儿她回不来,与其化了,不如我吃了。”
曹靖急得猛跺他的脚,“唔唔!疼啊!”
楚浚试探性地问边元,“一会儿我想去你说的篝火旁看一下下,行吗?我还没看过呢。”
边元通过,“好啊,那里确实热闹些。”
孟忧的筷子敲敲锅沿,“冰的别多吃,吃饭,别光想着出去玩!”
每处营地都是一户人家,而这篝火在每个营地中心,是共有的,在这个日子,是独属于年轻人的。
早些时候,托人去边市采买的鲜艳布匹派上了用场,一年只有一次。女子们穿着崭新的衣裙,面上的尘土被洗净,整个人明亮而漂亮。男子们今日也非同寻常,无论平时多么散漫,现在都无一例外地穿上最干净齐整的衣服,把自己捯饬得干干净净。
年轻人面对自己心爱的爱人,总想着给自己最好。
阿狸叫道,指着那处,“呀!我看见了,那个穿红色裙子的是嘉真阿姐!”
边立轻轻地把孩子惊奇的手指放下,“好,别打扰他们,我们就在这里跳着。”
曹靖今晚又什么好吃的都没吃到,心里不免有些怨气,更何况他一个连男女之情都没有过的,现在还被拉来观看一对对花枝招展情投意合的有情人跳舞!便找话道,“边立,你不去跳吗?”
不知道哪个字不对,边立竟然变得面赤耳红,可能也是火光照的,“你个嘴里下流的!”然后他抱着阿狸就走了。曹靖追过去,“哎哎,你咋了,我咋了?”
楚浚问边元,“阿立为什么生气了。”
边元只能细细地和他解释,“金铃舞,只能是互相有情意的人才会一起跳的。如果有一个人,问另一个人说,你能和我跳舞吗?那他就是喜欢那个人的。如果那个人也心仪他,就会答应。他们就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金铃舞?楚浚这才看见,每个女子裙摆发辫上都缀有小小的铃铛,铃声随着动作响。他开始留意他们的动作,想要记住。
他们的性子粗狂,但现在动作很轻柔。一进一退的试探,又像交缠,少男的粗笨稳重,想进一步,少女的调皮灵动,绕到他们身后点一下他们。他们看似击掌,十指相扣手却是悬空的,始终不会真的接触对方。
胡笳应该是悲凉的,单面鼓应该是沉重的,是怎么演奏出这么欢快细碎的旋律的。
楚浚听得出神看得出神。
孟忧懒散地坐在有些露湿的草地上,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边元也盘腿坐下,丝毫不介意。楚浚也跟着坐下。看着边元从怀里掏出一支笛子,看上去很奇特。
“这是什么?”
“羌笛。阿立生辰我送了他一把刻刀,这是他抽空给我做的。”
那支短短的羌笛在篝火旁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把羌笛贴在唇边,孟忧全程微笑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羌笛的声音悲凉,明亮,清冽,如草原的风。她一边吹,一边轻轻摇晃着上身,似与那鼓点融为一体。楚浚于是不看舞蹈了,只看她。
一曲毕了,她把羌笛缓缓移开,用袖子轻轻擦拭羌管内侧凝结的水汽。
“好听!”楚浚第一个捧场。
孟忧笑着说,“比你爹差了一点儿。”
“毕竟很久没吹了。”
“我也想吹。”
“嗯?那让阿立再做一个。”
“我不会吹,阿元姐姐教我。”
“你的防身术练好了?”
“……练得很好了。”
孟忧懒得听他们说什么了,吃饱喝足,困意上头,眼前的歌舞盛宴他也不在乎了。就这样仰躺在草地上,头枕着手心,就这样囫囵地睡了。
楚浚脑子里已经记牢那轻快又粗狂的舞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