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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鹿肉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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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很好,桓迎让阿狸捎口信给嘉真,代价是一袋子髓饼。
孟忧见小孩子眼睛滴溜溜的,一副要作妖的模样。众人一起坐在边元营地里露天吃烤鹿肉的时候,那孩子一心要出去的模样。
鹿肉很新鲜,是一整头鹿,桓迎今日打来送过来的。
整只鹿架在帐外的火塘上烤,烤完后放在地上的一只很大的食盘上,隆重而豪迈,吃的时候每人自己用小刀割着吃,很有宴饮的仪式感。
单于和左明王在牙帐中宴请四方来宾,这番口福只有小辈们享有了,还有一个孟忧。
对于吃,孟忧算是个前辈。桑炭的炭火将鹿肉的外皮燎得微微焦黄,油珠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渗出,是不是能听见油珠滴到炭上的嗤响。
“可以了吗?”曹靖有点急了,不由地吞唾沫,他可是货真价实地饿了一天。
“桑炭很贵的。”边立坐在地上,抱着腿说。
“炭不好,肉不香。”孟忧一边慢慢地往外皮上刷着用蜂蜜和豆豉汁调和的酱汁。“别急,快了。听见没有,肉醒了,你的肚子唱得也挺欢快。”
肉块边缘卷起一圈薄薄的焦色,油光浮动,像是被火镀了一层琥珀色的釉。
离火时,一股浓郁的焦香便扑了上来,一种夹杂着草木气息的醇厚香味,带着炭火烤过的烟熏气。切开的瞬间,里面露出一层微粉的浅红,热气裹着混合了花椒与细盐的香气散开来,令人食欲大动。
曹靖楚浚都拿着刀子跃跃欲试,他俩还是第一次这样在外面吃东西。
孟忧:“别急,把自己碟子里的调料拌好,盐,胡麻,花椒粉,少一点都不香。”说着,他自己开了第一刀,外皮被烤得酥脆,只听一声咔擦声,香味更浓了。
楚浚咽咽口水问:“不等阿元回来吗?”
“再烤就焦苦了,这个时候刚刚好,给她留一条腿就行。”
“诶,酒给我冰好了没?要今日新买的葡萄酒,那个开胃。”
边立端着碗:“你这胃口还需要开?桓迎哥他怎么不过来吃啊,不是他送来的吗?”
孟忧:“谁知道呢,他就说他不吃。阿狸你少吃那髓饼,一会儿没地方吃肉了。”
阿狸抱着那袋子髓饼,一边在脑子里默背桓迎嘱咐她的话一边乖巧点头。
曹靖用刀子割了一下块带皮的肉放进嘴里,“嘶哈,好香,好烫……”那块肉在他嘴里滚了一圈,舌头躲也躲不掉,牙齿不敢沾,不愿吐也不能咽。弄得楚浚握刀的手又缩回去:“靖哥,你没事儿吧?”
边立坐在旁边,手往他后脑勺一拍,曹靖就张嘴把那块肉给吐出来了。“嘶哈……我舌头是不是烫出水泡了?”
边立有点急切,“你张嘴我看看。”
曹靖含泪张嘴,楚浚也凑过去看了看,“把舌头吐出来我看看……没事儿,就是肿了。”
“三傻子,那是烫伤了,一会儿就得起泡。”孟忧把一块炙肉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心满意足地放在自己嘴里。
曹靖张着嘴,舌头还晾着,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还能吃鹿肉吗?”边立起身:“吃什么吃?舌头烫熟了你吃不吃?等着,我让人去地下冰窖取冰块去。”
曹靖捂着嘴:“你们这儿还有这个?”
曹靖含着冰块,看他们三个吃得有滋有味,“能不能给我吃一口,我还没吃呢……”
边立给阿狸割着肉:“放心好了,我把鹿腿风干了给你带过去。总得让你吃到。你吃点别的垫垫肚子,我从别人家里换了凉汤,兑了蜂蜜,你将就着喝两口。消肿的。”
边立喂孩子的方式十分硬核,用短刀割下一块吹吹,就敢把刀尖抵到阿狸嘴边,让孩子咬刀尖上的肉。楚浚:“额……阿立,这样喂小孩好吗?”“怎么了?我们这边都是这样喂的。”“嗯……也行。”
肉吃一半的时候,阿狸便嚷嚷着困了,说要回去睡觉。边立割肉的手一顿:“真的?你才吃了几块。”鲜嫩的鹿肉很难得,他想要阿狸多吃几块。
楚浚咽下嘴里的肉劝他:“阿立,小孩子鹿肉吃多了不好,肚子会痛,而且会上火。”他小时候有一回吃多了就很难受。
边立放下刀子,“好吧,那我让侍女姐姐把你带回帐子里好不好?”
阿狸抱着那袋子髓饼回答,“好,我可以先去嘉真阿姐那里一趟吗?阿姐没有来,想分髓饼给她吃。”她现在变得有点胆大,是确认过自己不会被丢掉的心安理得。
反正是自家地盘,而且这些日子阿狸已经与其他营地人家的孩子混个脸熟了,再说也有侍女跟着,边立放心许多,“那好,路上小心。”
吃完后,让人收拾了一下,边立安慰还在一旁捂嘴失落的曹靖:“没事了,还有两条腿在呢,回头分一条给你好了。”
“……那……不一样……”曹靖大着舌头,像嘴里含着口水一样说话,看上去可怜又好笑。
“张嘴,我再看看,肿成这样了?”
“靖哥这样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去医帐那边找医官看看,走吧。”
“不能请医官过来吗?”
“戎人极少问诊,小伤小伤就熬,大伤也就是缝个伤口接个骨头,大病就等死,医官很少的。再说也不是大病,私自把医官叫来不好。”
孟忧慵懒地坐在毡毯上,细酌美酒,“早去早回啊,我搁这有事,等小元回来。”
楚浚迟疑了:“我也想在这里……”曹靖指着楚浚叫:“嗯嗯哼哼嗯”(你重色轻友!)“你哼唧啥呢?走了。”边立拉着曹靖催促道。
楚浚通过眼神知晓外兄这是骂他的不是了,经过一番挣扎,“等等,我也一起去。”
离这片区域最近的医帐也是医曹嘉真所在的。
进了那片营地,却找不到嘉真,她一向住在医帐的。眼下是夜里,没有病患,只有几个学徒翻弄检查着草药。那些小女估计第一次碰见有吃肉把自己舌头烫伤的蠢物,一边捂嘴偷笑一边给人安排上消肿止痛的药汁。
“医曹嘉真何在?”
“阿狸女公子来找她,给医曹说了什么话,医曹就出去了。”
“那两人去哪儿了?”
“女公子回去睡了,医曹不知。”
曹靖含着苦涩的药汁,今天真倒霉。边立:“含一会儿就细细地咽下去。”
“感觉那孩子今天就不得劲,嘉真阿姐晚上很少离开医帐的,肯定有情况。”
在医帐后方二里远的地方,这里临近山林草木,方便采药。
这里来的两人可不是来草药的。
嘉真在前面慢慢地低头走着,看着萤火虫绕着湿润的灌木飞,而桓迎在绕着她走。
嘉真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突然扭头问他,让他愣住,“你叫我出来,又不说话,什么意思啊?”
“额……我……”
“你耍老娘?”
“不……不是……”
“那你说话啊,平时说我脸圆得像大饼的时候不挺能说的吗……嘶,不会是今年维执节你们赢了我们没赢所以你过来显眼炫耀吧?”
嘉真注意到他和平时很不一样,头发梳得意外地规整,向来光着膀子露着胳膊的不羁模样,现在一身正装反倒另类。
“嘉真,我喜欢你,我心悦你……”
“桓迎你再说一遍?”
“按你们的规矩,我大概十九,成人了,按我们的规矩,今日我射猎结束,也是成人了……”
桓迎从怀里掏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喜欢大虞那边的东西,对吧?我读过诗,虞人定情,有的送花椒送美玉送瓜果,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就都带来了。”
他的手掌很大,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他掌心,安静地等着嘉真挑选。“我从小就喜欢你的,我知道你可能有顾忌,我没有,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要是没你喜欢的,我们就还和从前一样做朋友,可以吗?”他不说话了,选择的权力全然在嘉真手上。
他不能忘,他是父亲的第十七个儿子,那个部落的可有可无的一个王子,一个婢生子。那时候流行部族间交换人质,他总是被推出去的那个。幼时被留在扶娀部,他害怕,他没有认识的人。
嘉真,那个有着圆脸和单薄的小身子的女孩,会用沾着羊奶的黏糊的手拉着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听先生讲课。虽然那时候,她经常会薅他的辫子,捏他的脸,摸走他的饴糖。但当他终于回到自己家,躺下来的时候脑袋缺一片茫然,那里不好,没人会欺负他,没人会管他,没有人会只为了捉弄他费尽心思……
他喜欢她,从小就喜欢,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想他们的以后了。
嘉真低头看他手里的玩意儿,像是真在仔细挑选,“什么鬼东西,又不是最好的,我不要。”
“你不要……嗯,好。”
“呵,好什么好?最好的在这儿呢。”她说着拉着桓迎的衣襟猛地往下一拽,让他不得不弯下高大的身躯和她平视。
“喜欢我,人之常情,我们是你有情我有意了,我答应。”她笑着对他说,像儿时捉弄他一样笑得恶劣。
嘉真泼辣又大胆,轻轻地往桓迎额头上轻吻一下。桓迎激动地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东西,撒了一地也不管。“我有妇了!我有妇了!”“停!停!哈哈,头晕!”
桓迎于是停下来,但是没有放下她,而是用结实的小臂托起她,这样就变成了嘉真低头俯视他。两人在月光下对视着,心事变得透明。
桓迎闭上眼,嘉真慢慢接近,也闭上眼,吻上那人的双唇。
躲在灌木丛后面蹲着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楚浚默默记着,送瓜果,玉佩,花椒……这样就能在一起吗?
灌木丛只有一小块,三人身形都不小,挤不下,曹靖被挤在最后面看不见前面情况,急得打手势推人。
“靖哥你别推我……”楚浚小声埋怨,曹靖嘴里含着药水没法说话,只能嗯嗯啊啊地表达不满。边立扭头:“嘶,你们别说了,我都单只脚蹲着了你们还想怎么着啊?”
曹靖不死心地往前面挤,哗啦一声,那根脆弱的支撑边立重心的枝条断了,三人哎呦一声全栽了出来。
嘉真/桓迎:“唔!?”
场面一度很尴尬。三人露出一致的讪笑来,“我们就是吃饱了,出来散散步消消食。”哦,对,还有就是靖哥,他舌头烫了一个泡,我们来把他送这边来找嘉真姐姐看看。哈哈……”曹靖没法说话,只能讪笑着点头。
桓迎下意识把嘉真放下,挡在她身前,又羞又怒:“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可以说吗?”
“说!”
边立捏着嗓子:“你叫我来,又不说话,什么意思?”
楚浚小心地补充,“哈哈,对,就是那时候来的!”
桓迎:“你……你们!”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派头。
嘉真按住他的胳膊,“停!!!”
……
五人商量一番,桓迎:“若是边元她知道了,十有八九会反对我们的……到那时候怎么办?”
嘉真:“闭嘴,你个汉子装什么娇俏?还有你们三个,偷听是我不跟你们计较,但是如果你们把这事儿和阿元说了,我就让他把你们头一颗颗拧下来,听到没有!”
三人乖巧点头。
“咳!”众人扭头一看,一旁的树后面出来个人影。边元从暗处出来,脸上第一次如此心虚。
“啊啊啊!阿尔木得居尔你找死啊!!!”嘉真怒吼,这次换桓迎努力拦住嘉真。
边元努力保持保持平静,“只是出来散步。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真的。”
“你眼神看天了!你从小说谎都是这个动作!”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当作没看见。毕竟你们是我挚友,此生不换,我当然不能拆散你们。未免也把我想得太坏了点。”
“你什么时候说话换风格了?”
“在一切落定前,我们都会帮你瞒着,放心。”
“真的吗?”
“嗯,保证没有第七个人知道。”
“咳咳。”孟忧有些微醺,面上酡红,但还算清醒,“哈,现在可以保证没有第八个人知道了。”
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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