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猎归 边元教楚浚 ...
-
远处的喝彩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而对于谁赢谁输,边元似乎并不在意。
“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没事吗?”
边元已经换掉繁琐的礼服,换上寻常的便捷的衣物,“没事。”
楚浚的手指紧绷,匕首的刀尖微微发颤,明显地生疏和惧意。
边元纳罕,楚氏是武将世家,楚浚又是皇亲贵戚,没有人教这个孩子基本的防身技吗?
她没有废话,指腹带着常年的茧,虚虚地点着楚浚的手指,纠正他弯曲的指节,将匕首稳稳地卡在虎口处,“力气不要堵在腕间,不然会慢。”
说着,她演示最基础的自保姿态,侧身微沉,腰腹发力,刀尖斜向上护住心口与脖颈两处要害,是草原上遭遇突袭时最实用的防御招式。动作干净利落。
“你试一试。”
“嗯,那,然后呢?”
“然后你拿匕首,记住刀尖抵住对方喉边软肉,横向拖割,使巧劲,最好一刀割开血管。”
“!那那个人不就死了吗?”楚浚惊骇道。
边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若有人要杀你,那人死了不是好事吗?”
“这……我不想杀那人,只想自保,有没有折中的法子?”
此前孟忧和边元说起过楚浚父子的事,边元只当是这个不靠谱的老师酒后胡言。大虞以忠孝治天下,推崇父慈子孝,怎么也不该会有父亲想杀自己儿子,特别是楚浚是楚家唯一的后生。
但现在她有点确信了。
“想杀你的那个人,是谁?”她问他。
楚浚扭头看向热闹的远处,“没谁……”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这些东西,孟先生旧时讲学的时候往往刻意略过,“这些东西不值当念,撕下来当柴烧得了。”可楚浚是听着这样的道义长大的。
难怪不肯说……退一步讲,任谁的父亲想杀自己,心中都是耻于外言吧。
“若有人近身扣住你的手臂,顺势旋腕,刀刃轻划对方小臂迫使松手;若是被锁了衣襟,俯身沉腰,刀尖挑开束缚,立刻向后撤步拉开距离。”她一口气讲了许多。
“那要是被压住了手脚,被掐住脖子了呢?”
“不要慌乱,收腹,双腿屈膝扣住对方胯骨,借着侧身翻滚,短匕借着转体之力,刃口狠刮大腿内侧。身上之人力道一泄,掐着咽喉的手便会松开,借机翻身,握刀抵在身前。”
“我懂了!”
楚浚小心地跟着边元重复动作,初始有些僵硬,而后就慢慢熟悉。边元牢牢看着,好不让刀偏伤到他。
“我今天能留在这里吗?”
“大虞使者来此留宿三日,单于已为诸位备了谒舍。”
练完后,楚浚感到手脚有些疲软,边元问他要不要再回去看赛马。楚浚不想动,但是边元喊他,他又不愿说不,最后还是去了。
“你的马长大了点。”
“真的?我看着也像是。”楚浚低头看看身下的小梨花。
“多跑跑马儿才会长得好。这是我们这儿的谚语。”
“我觉得我也长高了点。”他每晚睡前都会扒门框,已经坚持许久了。
边元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加速往前走了。暗尘马首的金饰还没来得急去掉,跑起来就叮叮当当地响。
她在笑什么?是笑他矮吗……楚浚当然会胡思乱想。
“阿元姐姐,你笑什么?”
“我没笑,你看错了。”
“你刚刚是在笑吧?”
“嗯……你还能长。”
“!?什么意思啊?“
暗尘加速了,一会儿跑出好远,楚浚只好拉紧缰绳让小梨花追上。
到了地方,赛马已经结束了,据说是桓渡部赢了。楚浚有些失落,边元反而不在意,“天父地母不会因为一个旃就特意庇护某人的。”
“那你们为什么那么说?”
“虞人古时用活人祭祀天地,也是这番说辞。”“现在离散场还有好一会儿,一会有赛骆驼的,你去台上看吗?”
“你不去吗?”
“我想在台下待一会儿。”
“那我也在台下待一会儿。”
“人多眼杂,别走散就好。”
和边元走在一起,场地外,有的人抓住机会做些生意,买些小玩意儿,有本地部族,也有些西域行商。楚浚觉得好稀奇,昔日在大虞,他鲜少有机会看看宫外的街市,这次一下子看到了戎人的市井。
有一个小女孩子,黄毛蓝眼,穿着奇怪的服饰,是西域人的孩子,比阿狸大一点儿,正守在一张高台小案前。案上放着东西,上面蒙着白布。楚浚嗅到香甜的气味。奇怪的是,别的摊位都挤满了人,这个小女孩的生意却无人问津。
许是他好奇又渴求的眼神打动了小女孩,她掀开白布,露出颜色漂亮模样规整的点心来,奶香混着果干的甜香更加浓郁了。
那个小女孩切下一大块递给楚浚,嘴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楚浚掰下来一小块放在嘴里,口感有点硬,吃后却口齿留香,令人难忘。“好好吃!”他笑着向那女孩道谢,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那孩子却向他伸出手,蓝色的眼睛眨巴着,期待又狡黠地看着他。
“唔……怎么了?”
“给钱啊。”边元提醒。“你吃的这个是……西域果仁蜜酪糕。”
“啊……要给钱吗?要多少钱啊?”他自己是没独自买过东西的。
“你没带吗?这里钱不好流通,得用黄金白银这样的硬货。”
楚浚这时候的爱装扮的性子起了作用,颈间腕间腰间都佩戴精美的金饰。楚浚把一个金坠子放在那蓝眼小孩子的手心上,小孩快速地把金坠子放在自己的腰包上。
边元:“……你”
楚浚于是很高兴地边元说:“你看!我会自己买东西了!”
边元:“嗯,你真厉害。”一开始就应该提醒楚浚好好想想为什么没人敢在她那里做生意。但是看现在楚浚兴致这么好,还是算了吧。这就是虞人贵族的享受吗?买东西不问价格……天尊啊,世上多她一个纨绔子弟能怎么着啊。
楚浚掰下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的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边元,等着她伸手。“嗯?”“给你的!很好吃的。”
她其实不爱吃甜食。她只掰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剩下的,你吃。”
“你吃吧。”“不用,真不用,你吃吧。”“你吃……”“你吃……”
“让什么?给我吃得了。”一只手抢过那块被推来让去的酪糕。“老师!?”“孟先生。”
孟忧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这东西金贵着呢,你们不吃我们吃。”
“老师为什么不在台上坐着?”
“桓机眼下高兴少作妖,我得了闲就先下来了。再说,这小阿狸想出去玩又不敢,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帐篷里闷着,就带她出来了。”
楚浚蹲下和阿狸说话。边元:“上面情况如何?”
孟忧:“设宴召各部首领,托故不至者即为叛心;赴宴者当众默表臣服。宴毕羁留众人,迫其交出王印,各部实权自可尽收。”
“单于课对各部牲畜人口,他们确实服从,只是不知所言真假……”
“哎呀,好了好了,带孩子玩呢别谈正事了。周围还有人看着呢,嗯?”说着,他用一块酪糕堵住边元的嘴,边元只好一边嚼一边点头。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边元一开始也奇怪,以老师的性格,他不该主动带孩子玩。
后来就明白了,只要他看上一件东西超过三秒,就会问阿狸,“阿狸喜不喜欢这个啊?这个很好吃的,这个很好玩的……”最后她不得不掏钱了,然而好些东西,阿狸只是吃了一口就饱了,摸了一下就不喜欢了,小孩子的胃口很小,但老师的胃口很大,剩下的都归了孟忧。
“老师……吃多了肚子会涨。”
“涨是明天的苦事,吃饱吃好是今日的乐事,明日都不一定会来,当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啦……说起酒,阿狸,你看那边有卖西域葡萄酒的,想不想喝?想不想喝?”
“不想。”
“什么?你想?小元,阿狸想要酒。”
“老师,西域的酒很贵的……”
“当年你这么小小的一只……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大了……”
“……没那么夸张老师……知道了老师,我去买。”
“好孩子,去吧。”
晚上,这片草原也是罕见地热闹,有些营地中央燃起篝火。等候者在外射猎的年轻人们回来。
边元告诉楚浚:“今后的两个晚上会更热闹,大家会在篝火旁跳舞,很有意思。”
曹靖惊喜地叫道:“我看见白色的影子了!阿立回来了是不是?”
为期三日,好的身手当天就能回来,坏的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边立回来了,马背后面托着三只狐狸,就够了,就说明他成人了!
”阿姊!阿靖!”他利落下面,眼中没有疲态尽是欢喜,“我打到一只狐狸,虽然不是什么凶兽,但我打到了三只呢!”
“一只就能回来的。”
“我想留着给你做狐裘的……远远不够呢,铺在马鞍上也是好的啊,还能给阿狸做一件保暖的皮靴手套!只是可惜我身上要刺一只狐狸了。”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曹靖:“为什么要刺狐狸?你要刺青吗?”
孟忧解释:“戎人规矩,打到猎物算成人,把猎物的牙齿骨头放在铃铛里,铃铛挂在马首以示英勇,猎物模样刺在身上以铭功绩。多疼呐,受罪。”
楚浚:“唔?你们身上都有吗?”
边立一边走一边回答,“嗯,我阿父背后的是一只狼,我觉得很有气概。”
楚浚:“阿元姐姐身上刺的什么?”
“它。”她指指楼台顶上栖息的金鹰,“我射伤了伏鸢,它没死,我没杀它,捡回来熬鹰,我赢了,它归我了,所以马首上的铃铛不会响。”
楚浚呆呆地问了一句:“刺在哪里?”在他的印象里,黥纹是罪大恶极之人才有的刑法,这里反而成了荣誉。
边元看他呆愣的模样,“后背。嗯?你要看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楚浚连忙摆手无地自容。“哦,倒不必如此慌乱。”
“阿姊,狐狸不好看,能给我刺一只狼吗?虎也行!”
“不可以作假。”
“那能刺在脸上吗?那样看上去……”
“不可以!阿父嘱咐,只能刺在衣袍能遮住的地方。”
“我不管!我成人了,得听我自己的!”
“阿立,不可以……”
曹靖:“就是,你这样多好看啊,刺脸上太凶了。”
“凶点才好呢,好吧好吧。”
阿狸突然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刺青啊?”
曹靖问她,“阿狸要刺什么啊?”
阿狸仰头,天真地问,“可以刺酪糕吗?我喜欢酪糕。”
“呵呵,刺青疼着呢。”孟忧敲敲小孩的脑壳。
边立/曹靖:“不能敲头顶小孩会傻的!”
孟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