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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贺炽 边元扮神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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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执节,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听曹靖说的。
曹靖不知道为什么小外弟变得这么黏他,几次三番缠偏偏在晚上来找他,要和他一起睡。只好由着他来,反正都是男人。
楚浚问起扶娀,问起边元的事。
“边元我见得少,去扶娀地界对接主要是和边立有交集。”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
曹靖翻了个身,和楚浚面对面说悄悄话:“别伤心,哥这里有个好消息。戎人有个维执节,不知道吗?”
“维执节?什么东西?”
“边立跟我说的,这是戎人的庆典,各部落的人派出代表来赛马骑射比武。适龄的少年会带着弓箭去深山草原射猎,打到猎物就算成年。也有好几年没办了,这次由扶娀单于做东办了一回。边立邀请我去看,他今年要去射猎,你去不去?”
“不去。”
“去看一下嘛,明年就不一定有了,而为今年扶娀人初次丰收,这次庆典要办三天的。去嘛,等庆典办完,扶娀人就要迁走了。”
“着……”楚浚发愁着,“阿元不让我去扶娀部那边了……”
“扶娀单于也向舅舅发了邀请,咱们也会派人过去玩玩,你去不去?就是看看也好啊。”
“……都尉去吗?”
“舅舅不去,我爹带人去。”
“那好,我去。”
北境十四部,前来赴会的有十三部,桓渡部单于本与扶娀单于交恶。边元亲往邀请数次才肯答应。
边立很不愉地说:“桓渡部还问我们借过盐,岂不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他再不来,咱们就杀过去,把他绑来!”
孟忧正用筷子沾酒哄着阿狸,“哎呀,年轻人不要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对孩子多不好——当年你们坏了他的好事,他气还没消呢?也真够小心眼的。”
孟忧看阿狸被酒辣得小脸皱成一团,得逞地笑了。
边立:“那当年还是你出的主意呢!”
孟忧没反驳边立的闹骚。当年大单于王庭北遁,留下些部族,部族首领原本都称亲王,草原之主戎人之首方可称单于。然桓渡王凭借本族势力相对别族雄厚些便自称单于,摆明了是要其他部族依附于他。当时边瑜已经打算依附大虞,一时部族们更是摇摆不定,不知该跟随谁。
孟忧当时算是扶娀王帐下谋士,他当时怎么说来着?边立年纪不大,却把那些话记得清清楚楚,“他既然敢称单于,你也跟着称就是了。暗地里再给各部首领送去文书,告诉他们照常往来。这样一来,草原上的首领们都被拉进了这件事里,大家都称了单于,这名号也不值钱了,还需要分谁听谁的吗?”
那桓渡部单于桓机,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会盟诸部,本就是原来大单于才有的权力,自从王庭北遁,多年不曾有。今日扶娀单于那软骨头做了,这是以为自己真成草原雄主了。若是他去了,不就明摆着认同扶娀部了吗?孟忧暗自里想着。
很快日子到了,各部落的首领齐聚,边瑜做东设宴。边立要去参加自己的维执节,临行前,他很不放心地说:“阿父,桓机老匹夫若是不老实,直接砍他!”
“……这事我有分寸,孟先生也在主席,你且安心去射猎吧。”
各部落派出十位骑术奇佳的好手来。其实也简单,就是看谁快谁稳,取得场地中央的旃,那旃到了谁手中,下一年天神便会格外庇佑这位勇士的部族。
各族的旗子飘在上空,首领们在高台上自己的位子坐定了,静等开场。场外也围满了各族各部人,纷纷嚷嚷。
曹援带着楚浚曹靖来了,周围还跟着一群侍卫,很引人注目。扶娀单于邀他们入座。
楚浚心里带着忧虑,但草原上独有的,带着干草,汗水和皮革气味的风却奇异地抚平他不安的心绪。
两人偷偷咬耳朵,
“阿立也会参加吗?”
“不会,阿立要去深山打猎,现在估计动身了。”
“边元呢?”
“她……我不知道……诶!你看那个是不是她?”
曹靖指着单独入场的一名骑士。
隔得有些远,楚浚眯起眼睛看。那个人看上去有些陌生。那人行在风中,棕色发辫间的金饰叠如云彩,衣袍上的金线与宝石交错生光。肩头立着一只金鹰,翅羽錾刻分明;腰间垂下一枚鹰首金坠,双目嵌着墨玉。身下的那匹马,通身乌黑如墨玉,发出幽亮的光泽,那马鞍与笼头缀满金珠,叮当似晨露坠叶。那人面上覆着鎏金镂空的面具,纹路如鹰翼舒展。满身华光裹着草原天光,宛如一尊行走的神祇,沉静而不可逼视。
那鹰,那马,那人不是边元又是谁?
楚浚有些看痴了,竟忍不住先人一步站起来。曹靖轻声招呼:“做什么啊怀宥,还没开始呢!”
孟忧刚刚才和那桓机掰扯完,又见那金枝玉叶的小公子怎么站起来了。边瑜于是解围道:“风正蹄急,诸君且起,同赴场边一观胜负。”
站起来。楚浚看得更清楚了些……那个人好像真是边元。
曹靖偷偷对他说:“你看你看,边元入场,今年她扮贺炽,就是天父地母的神使,边立说只有草原上第一的勇士才能扮演。”
楚浚点头:“她确实是……”
边元马上举着杆旃在场地跑了一圈,最后把旃插在场地中央。那旃的杆貌似是金子做的,杆头用红绸系着。
做完这一切后,她下马,跪在旃前。这又是什么?
突然,在场的所有人,坐着的站起来,嬉闹的正色起来,连那最调皮的孩童,也懂事地不动不闹。扶娀单于杯酒祭天神,祭地母。酒液浇在地上,洒在空中。然后又用戎语喊了些什么。
戎人用自己的草原的礼节向神明呈现最诚挚的敬意。楚浚曹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要和他们一起行礼还是……
楚浚扭头看曹靖,曹靖看自己的父亲,曹援用大虞的礼节以示敬意,不傲不屈。孟忧则是没有动作,他身上穿着件戎贵族服饰,也算华贵,但是笑容很淡漠,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边元退出去,好戏才真正开始。
百余名骑手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看见不同皮色的马,马上昂起的脑袋,号喊声,马蹄声,嘶鸣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
“他他……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孟忧凑到他耳边冷不丁地说:“这才哪到哪儿啊?”
果然,场面从一开始的骑马互撞变成跳马互殴。从马背上摔下来就算出局。有些人挤眼乐,眼看自己的马要倒,便起身一跳跳到敌手的马背上与之互殴,场面一时变得不忍直视。有些会用计谋的,便几个人一同围住一个最前面的骑手,让自己人冲到前面……
“啧啧啧,真壮观啊。”孟忧一边看热闹一遍感叹。
曹靖此时能坦然地笑出来,难怪他们战场上也这样凶蛮。
“边元和阿立都不来吗?”楚浚问,若是边元她上场,会是什么样?
场外人声鼎沸,叫好声怒骂声一潮接过一潮。甚至场内的骑手受挫占势牵动场外族人的恩怨情仇,场外怎么也起来了?边元刚出来不久,方才扮神那种尴尬的感觉还没褪去,她感觉厚重的靴底要被自己扣穿了。身上繁琐的华服还未卸去,便颇感头疼地去调解。
不用她说什么,“贺炽”都来了,吵闹斗殴的人自然不敢闹事。
边元顶着一身这样的行头往台边走去。
孟忧突然对楚浚说了一句:“哎呀,我感觉小元要来了,咱们要不要去下面接接她?”
楚浚先是看了下外兄。曹靖受了边立的嘱托,正用心留意着扶娀部的战况。“唔……好啊。”只离开一小会儿,应该没问题吧。
孟忧心知肚明,这小子,怕是受了他父亲刺激,心绪低落得很,想来是暗自心悦小元已久,来找这儿寻慰藉来了……啧,小元哪里会说体己话?
边元一身行头太惹眼,何况还牵着暗尘。她本人不喜,想着绕过台子找到单于的随从传个话会回营换掉。
她突然闻到一股气息。周围是汗水皮革混在一起粗狂的气味,这股子气息微弱而又格格不入,却十分顽强地让她给闻见了。是金枝梨花香的气味,清甜幽香。
她一转身,便在在人声嘈杂里看见了那个少年。他夹在戎人中,便和那香一样,过分的干净纯粹。
少年身后一晃,又出来一个人:“小元啊,我们来下面看看你。”
“看我做甚?”
楚浚终于能近距离好好看看这行头了,好漂亮……戎人偏爱张扬的毫不收敛的华贵,尤爱黄金。楚浚不是戎人,这点喜好却相同。
他注意到边元左耳上那颗琥珀小珠子被换成了金色的细长的耳坠。鎏金的面具被摘下来拿在手中,琥珀一样的眼睛好像也要变成金色的了。
孟忧笑嘻嘻地说:“这套衣服不错啊~”
“老师,金饰不能给你。”边元看透他的心思。
“唉~好伤心啊,把为师看得这么庸俗,我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感伤会儿,别管我哈。”说完背着手又登台了。
边元/楚浚:“……”
边元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一心只想着去清静的地方躲躲。可楚浚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发现她没法不管他,出事了谁都负责不起,只好说:“楚公子,我去后方营地里歇息片刻。公子若乏了可一道来。”
楚浚于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边元后面。两人慢慢地把乱七八糟的声音抛在后面,最后只有暗尘和边元身上的黄金和宝石撞在一起的响声。好漂亮的衣服,等他回宫也要做几件。
想来他很快就要走了吧……阿元也快了……
“楚公子若没有别的事,回头我教你几招匕首功夫,不求杀敌,但求自保。”边元突然开口。
楚浚一时没想到她会说话,简直就像天大的喜事一样。他下意识地默默腰间佩戴的匕首——是她送他的。“啊……哦哦,好。”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为什么啊?”
“这样杀你的人至少不用那么轻易。”
她越想越不对,他一个皇甥,一个虞人世家公子,求庇护会求到她身上?竟然说出想和她走这样的荒唐话,她自然不能答应。她心底知晓是演戏,却隐约又觉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