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东逝水》东山鸢

28、断袖 藏在床底的

　　自打生辰过了后，曹靖慢慢恢复从前模样，临近屯田麦收，琐事繁多，便又开始着手帮父辈处理一些边边角角，能说能笑能跑能跳，楚咨曹援心感甚慰。
　　楚浚倒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晨起天不亮就动身，快马加鞭正午至扶娀部，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来。此番种种，楚咨并不清楚。只要楚浚没死就行，死了也没事。反正陈美玉会看管，况且皇帝也不会让他的这个孩子死。
　　楚浚发现边元整天整天地沉郁着，草原上部落又到了迁徙季，部落迁移又会引发混乱征战，抢草场抢水源抢牛羊结仇灭族。这些东西，楚浚跟边元待在一起久了时常听到。边元趴在望台栏杆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伏鸢的鹰羽。
　　楚浚也知道眼前麦收在即，靖哥和阿立因为这个忙，阿元也为此忧心忡忡。
　　楚浚于是没话找话：“阿元姐姐，你怎么不去边市换盐了？“
　　边元：“刚开始的时候我亲自去几次，后来就让盐曹放手去干了。”
　　还有桓迎哥，一门心思地想入赘，隔三差五来找阿元。好在每次来都伪装一番，不至于被人看出来，又因为边元提前留了信，让他能顺利溜进来。
　　今天又来了，桓迎坐在毡毯上又说那番他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说辞。边元头疼：“行了行了，眼下麦收，这事能不能先放放？”
　　桓迎：“你话怎么变这么多了？”
　　边元：“没你多。”
　　桓迎：“你以前不是那么不耐烦的。”
　　边元：“我还有更不耐烦的你要不要听？”
　　桓迎：“……什么事？”
　　边元套出一套书册，指着那套书，偏过头去，很不愿看那东西似的，说：“我命人去阿立的毡帐给他收拾些衣物，他睡觉的褥子下面压着的。”
　　桓迎和楚浚凑过去看，桓迎直言：“这看外面的皮子就知道不便宜。在边市里买的吧？”
　　楚浚抬头看边元：“阿元姐姐，只是买书而已，没什么不好的。”
　　边元捂住自己的眼睛：“你要不先看看呢？”
　　桓迎翻开书页，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干净了。好刺激，他感觉闭上眼睛揉揉它们，眼睛好刺痛。
　　楚浚：“唔啊啊啊！这是什么！？”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桓迎：“额哈哈，阿立长大了，也不小了，正常，有这种想法。”
　　楚浚揉揉自己的眼睛：“正常，嗯，正常。”
　　边元：“你们要不要仔细看看？”
　　楚浚红着脸硬着头皮去看：“嗯……这个……桓迎哥，上面的两个小人都有……那个，我没看错吧？”
　　桓迎原先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大：“我去！这是两男的！”
　　边元：“要是这不是两男人，我不会生气。”
　　桓迎：“额……哈哈，难怪，边立的事比我还着急呢，我不急，你先忙他的事儿吧。”
　　边元：“这怎么办？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
　　桓迎：“前两年不是有一对吗？不肯分开两人进火堆里殉情了。”
　　边元：“住嘴！我弟弟不可能是！”
　　桓迎：“我看他和那个曹靖走得很近，会不会是……”
　　楚浚：“不可能！我哥才不是！”
　　桓迎：“这风气可是从你们那边传过来的。”
　　楚浚：“才不是！”
　　桓迎：“虞室宗亲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连我们这些偏远小族都知道。”
　　楚浚没法反驳，往祖上数几辈，好像不养男宠的没几个，就连他最敬仰的阿翁，他听宫人们说，阿翁好像年轻时也养过几个。“那也不能……靖哥不是这样的人！”
　　边元：“行了，别吵了，这事你们谁也别往外说，阿父也不行。我去亲自问问他。”
　　桓迎：“嘉真也不行吗？我想去医帐那边找她的。”
　　边元无奈：“嘉真更不行，她绝对会说出去的！第二天全族上下的几万人都知道了。”
　　“这事你们不要插手！我自己去和他说！这段时间不太平又忙又乱！你们俩先别来了！”
　　楚浚指指自己：“我们俩？包括我吗？我也不行吗？”
　　边元：“不行！”
　　桓迎：“你刚才这样好奇怪啊，你以前不这样的啊？”果然是受了太多刺激了吗？
　　总之两人是被赶出来了。
　　“我认识她这么久，她以前说话没这么凶过。”
　　“她从小就安静吗？”
　　“我发现她话越来越多了，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个——”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以前以为她这里有毛病，说话都是一个调调的，还长着张面瘫脸。”
　　“才不是，她明明会笑的。”
　　“嘿！她就算笑也让人看不出来。”
　　“桓迎哥，你和嘉真姐的事怎么样了？”
　　桓迎不好意思起来，“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边元她不松口，我知道她怕什么？”
　　“向嘉真姐表明心意了没有？”
　　“没有。”嘉真牵着缰绳，拍拍自己的马匹：“再等等，再等等吧。”
　　楚浚牵骑着小梨花向南走，回头看越来越远的营地，再等等，得等到什么时候？路过麦田的时候，边立正领着一众下属巡视麦田，确认成熟度。两人遥遥地看见彼此，互相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
　　楚浚又想起那套春宫图，他现在不太敢和边立说话对视，只是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曹靖目前帮忙管粮仓的事，登记盘算屯田收成和各个烽燧供给。楚浚现在连见一面他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他本来就不敢当面问外兄那个犀利的问题。
　　深夜，忙完的曹靖暂且歇息下来，去和父亲舅舅一起吃顿宵夜解解乏。
　　滚滚此时发挥了它的用处，幸好当初那个牙侩这一点没撒谎，滚滚确实是捕鼠的一把好手。巡逻的守卫说，滚滚在的粮仓里再也没有吱吱声了。
　　楚咨对这样可怜可爱东西尤为喜爱，甚至在吃宵夜时，容许滚滚坐在他腿上，他用手捏个块碗里的肉，滚滚会立起来身子咬住那块肉，还会小心地不咬到他。
　　楚咨笑着问：“这么个小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边立送的，就是左明王的弟弟。”
　　若非公务，楚咨不愿子辈与蛮夷之人打交道，但眼下子正心境堪堪好转，想来也是那个边立的功劳。算了，子正这样就很好了。他一边手撸着滚滚的毛一边想。
　　晚上，边立在粮仓旁的小帐里安排收粮官登记各家地块，分配劳力。
　　边元牵着边狸进去的时候，边立正在蹙眉看案上的舆图。“阿姊，阿狸，你们怎么来了？”
　　边元放下皮囊，里面装着烤肉面饼，还有满满的酪酒。“无事，我们来给你送饭。”
　　边狸身上穿着崭新且合身的衣裙，袖口和领口都绣着小花，头发梳得漂亮，像是个土生土长的戎族小孩。
　　“新衣服？挺好看的，谁做的啊？”边立嚼着面饼子问她。
　　边狸张开胳膊原地转了一圈：“是嘉真阿姐做的。”
　　“喜欢吗？”
　　“喜欢！”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还有弟弟那张依旧单纯的笑脸，边元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阿立。”
　　“啊？”
　　“你十五了，有没有喜欢……女子？”她咬着牙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边立嘴里撕咬着烤肉：“没有。”
　　没有！？
　　“那男子呢？”
　　边立抬头，无语又无奈地看阿姊一眼：“阿姊，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阿狸还在这儿，别带坏小孩。”
　　边元：“好吧……我让人给你收拾床褥，下面有一套图……”
　　边立：“……这个图！我可以解释一下，这个图是曹靖送我的生辰礼。”
　　边元心中警铃大震，难不成曹靖才是那个断袖，试图勾搭她弟弟？
　　边立：“别误会，是那书肆的主人骗他买的，他以为里面是讲的是耕种之法，没翻开看看就买回来给我了。”
　　边元松了口气，却还不敢完全放心：“真的？”
　　边立：“真的，我们都好朋友，就像嘉真姐和桓迎哥那样，他们虽然从小吵吵闹闹，不还是好朋友吗？”
　　边元：“……对，好朋友。这几天麦收，你多吃些，别饿着。”
　　边立点头，顺势往边狸嘴里也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