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东逝水》东山鸢

24、滚滚 曹靖：我阴

　　边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说点什么：“你……额，这是怎么了？”
　　曹靖：“我没事。”
　　边立：“你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模样。”边立说着合上门，门被踹坏了，勉强合上。
　　边立：“……我会赔的。”
　　曹靖：“……”他不说话，从边立开门进来到现在，他姿势都没改，表情也没动。
　　屋内很暗，笼子里的狸喵喵地尖叫着，很凶悍的模样。
　　边立盘腿坐下：“有布巾吗？”曹靖摸到旁边的一块布料，就丢给他。
　　边立拿那块布擦擦脸，又擦擦头发，突然感到一点不对劲，把鼻子凑到那块布前闻闻：“这是什么布？”
　　曹靖：“不知道。”
　　边立：“这黑灯瞎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灯呢？”
　　曹靖：“不知道。”
　　边立：“这是你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曹靖：“得罪了。”
　　边立：“啧……你……”
　　之前曹靖不许仆从外人靠近他的卧房，因而这一片除了来送饭的人外没人来，边立要喊人拿来盏灯都没招来人。
　　最后还是边立自己摸到了一盏油灯，点燃那盏灯，室内的昏暗才驱散了些。边立这才注意到曹靖的卧房的窗上也蒙上了黑布。
　　边立：“这俩月不见，你都在房中做甚？”
　　曹靖：“睡觉。”
　　他每次的声音都听得边立心慌，像是哪口气喘不上来就去了。
　　边立：“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曹靖：“睡觉。”
　　边立：“那为什么要蒙上窗？”
　　曹靖：“睡觉。太亮了。”
　　边立忍无可忍：“睡觉？你难道没听过‘夙兴夜寐，毋忝尔所’吗？为什么一直要睡觉，至少把饭吃了！你现在先起来，别趴地上！”
　　曹靖：“起不来，没力气。”
　　边立把曹靖床上的被褥扯下来铺到地上，然后把把曹靖拖过来放到榻上。曹靖的胳膊很瘦，他惊讶于他能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还有他的胳膊好铬，像啃得光光的羊骨头。
　　他做完这一切，蹲下来低头看曹靖。
　　灯火映得少年眼眸剔透纯粹，像一把粹了火的短刀，又如磨砺过的琥珀。
　　那对琥珀落到曹靖眼中，便是勾起他最刻意遗忘的回忆。他伸出一只手，颤微微的，试图去遮住那双眼睛。眼睛的主人不明所以，一把伸手握住他的手。
　　宽厚的手如同那双手主人的眼睛一样灼人，却把他的手裹得死死的，要把这只冰凉病态的手捂热。
　　边立：“曹靖！你给我拿来擦脸的是什么东西！？”
　　边立手中攥着的赫然是一件中衣，不知道被扔在地上多久了。边立捏起那件中衣在曹靖面前晃：“说！话！”
　　曹靖几乎是气音了：“没力气……”
　　边立：“你要不吃点东西？”
　　曹靖：“没胃口……”
　　边立：“要不要张嘴我给你灌进去啊？”
　　边立起身去拿了那个食盒：“明天是你生辰是吧？也是我生辰，不太清楚是干什么的，但是阿姊和楚浚他们为你我二人备了餐饭，不知道是什么。这是你的那份。”
　　边立说着把盒子推了推：“你亲自来还是我来？”
　　曹靖无力道：“随你。”
　　边立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沉默半晌。这些，是什么？一块圆形的很软的面饼子，里面放着些瓶瓶罐罐小袋子，装着蜂蜜果子干果湩酪……这是什么东西？
　　边立扭头对曹靖说：“蛮丰盛的，你尝尝？”
　　曹靖有气无力地张开嘴，边立捏个枚蓬蔂扔进曹靖嘴里。许久未进食的口中，突然洴出的酸甜把嘴里的那点反呕酸气压了下去。
　　边立看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一下，知道他是吃下去了。“再来一个？”
　　“嗯。”
　　一小盒果子吃完了，边立又往他嘴里倒了点蜂蜜，曹靖吞咽不及咳出来不少：“咳……齁。”
　　边立那刚才的中衣给他擦脸，又拔开服匿的塞子：“喝点湩酪缓缓？”
　　曹靖感觉奶白色的粘稠液体进了自己的口中，好酸……好膻……他受不了了，吐出来嘴里的东西，手支着吃力地坐起来，夺来那件中衣自己擦嘴：“就没什么能入嘴的吗？”
　　对于曹靖突然的回光返照，边立惊喜又惊讶：“哦……我看看，还有一罐子干果。”
　　曹靖：“我现在嚼不动。”
　　边立：“那还有面饼子，很萱软，能嚼动吗？”
　　曹靖：“有你为什么不早说？”
　　边立：“你不是说你不饿吗？”
　　曹靖：“我又饿了。”
　　边立撕了块面饼子给他，曹靖接过，扭头又看门边的那个笼子：“这是什么？”
　　边立：“这个是我送你的生辰礼，活奔乱跳地挺讨喜，卖它的人说它是狸，能捉鼠捕蛇。”
　　曹靖：“你们还过生辰？不对，生辰还要送礼吗？”
　　边立见他对狸感兴趣，就把笼子拉近些。狸很惊恐地对笼子外面哈气。
　　曹靖：“它只会哈气吗？”
　　边立：“不，它还会咬人。”
　　曹靖把那小块东西放进嘴里，有点硬……好腥，腥味直冲天灵盖。曹靖没忍住，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边立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倒水，边立：“来，漱口。”
　　曹靖漱了口：“上次是我不好，骂了怀宥。这样，也是我活该。”
　　边立：“额……倒不至于哈。”
　　边立撕下来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也不是特别……呕！”好腥气，鲜切生肉都没这难吃。
　　曹靖把手上剩的那点扔进笼子里，狸嗅了嗅，用爪子把那一小块饼拨了出来。
　　边立起身：“你再等一会儿，我去外面拿我的那份来。”
　　边立很快回来，进屋的时候便看见曹靖趴在褥子上，伸出手指试图去戳一下狸。总算有点活人样子了。
　　边立不声不响，突然开口：“当心它抓你。”
　　曹靖：“给它有主，就得有名字。叫它阿狸怎么样？”
　　边立：“换一个，这名有人用了？”
　　曹靖：“谁啊？”
　　边立：“我儿子。”
　　曹靖：“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边立：“买狸的时候主人家送的。”
　　曹靖：“那得换个名字。”
　　边立：“呵，我出一个，叫滚滚好了，你喊着也顺口。”
　　曹靖：“……”
　　边立把一点肉脯扔到笼子里，滚滚立马衔住吃个。边立：“你也吃？”
　　曹靖：“我不想吃肉。”
　　边立把他的梨子塞给曹靖一个，曹靖：“我咬不动。”
　　边立：“我部族里有个活了八十岁的老头，你倒可以和他比比牙口。”
　　食盒打开，果然是曹靖一样的东西，面饼子，蜂蜜，干果，湩酪……也多了点其他的，一只小刻刀，一把浸了油的弓弦，一只冒着香气的小袋子，还有一只泛着诡异气味的袋子。怎么都和吃的放一起了？也好，都挺实用的。
　　边立把蓬蔂全给曹靖了。翻看里面的东西，有一张字条，他认得是阿姊的字迹—-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的—-上面写了这些东西出自谁手，已经做的流程所用的食材，阿姊让他看着把盒子里的东西混在一起吃。
　　原来是混在一起吃的吗？
　　边立不知道曹靖现在在想什么，边立想自己应该是生他的气的，毕竟这个人，踩了他的田埂，丢了他送他的东西，甚至还隔着门骂他。但他生不起来气，明天是曹靖生辰，阿姊说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曹靖翻着属于自己的那只食盒，果然也寻出了一对双鱼玉佩，底下是一张纸，上面是怀宥，字迹“行将及冠，婚配之事，岂可迟缓？”曹靖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边立：“你笑什么啊？”
　　曹靖：“怀宥给我留的字条，送的双鱼玉佩，让我送我未来夫人。”
　　边立：“啊？你还没成婚吗？”
　　曹靖：“没有，连妾室都没纳，家里不急，他倒急了。”
　　边立：“我听说你们虞人成婚早。”
　　曹靖：“你们戎人成婚更早，你是不是该说亲了？”
　　边立：“没有，一开始确实早。男人十五六娶妻，女人十三四岁出嫁，后来阿父即位，阿母说太早了，改成男人二十二娶妻，女人二十岁出嫁。后来引发了动乱，又退一步改成男女都十八岁才准成婚。”
　　曹靖：“得亏这样，不然怀宥早没戏了。”
　　边立：“啊？”
　　曹靖：“哦，没事。”
　　边立犹豫着从他盒中的面饼子上私下一小块：“阿姊说，这个叫蛋糕，是我阿母带来的东西。”
　　他把蛋糕放到自己嘴里嚼着：“这个！好吃！”
　　曹靖也尝了一口，香甜绵软，确实好吃。
　　边立：“阿姊信上说，你的那份是用了金鹰的蛋做的。”
　　曹靖：“……得亏遇上你们，不然这辈子都吃不上鹰蛋。”
　　边立手上还握着那把刀鞘：“这个，你不要了？”
　　曹靖：“这是什么？”
　　边立：“刀鞘，之前给你的那把短刀刀鞘有点卡，我做了个新的给你，你为什么扔在外面？”
　　曹靖：“我不知道。”
　　边立：“那你还要吗？”
　　曹靖伸出来手：“要，我要的。”那把短刀藏在他枕下，许久未未见天日。
　　边立心情好了不少：“嗯，你几日干嘛老是缩在屋里？”
　　“算了，不说就不说，我走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边立走了，屋子里的生气也走了。只有笼子里的滚滚还不安分体内的野气，不停地哈气挠着笼子。曹靖坐起来，手扣着笼子，用力许久，咔擦一声，笼子来了。滚滚微微晃着尾巴走出来，它就坐在曹靖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竖瞳里映出凶光，让曹靖想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边立去了楚浚的别院，有下人一身水地从屋里惊慌跑出来。边立随手拉住一个：“怎么了？”
　　“公子，你让小的们把那孩子洗干净……他不肯让我们碰……又咬又抓的，我们抓不住他。”
　　这都什么事啊！这还是在别人家里。
　　边立进去，见到屋子地上全是水，屏风后面又走出来两个身上滴水的下人，阿狸身上衣服没脱，浑身却已经湿透了，正缩在角落里发着抖。见他这样，边立瞬时消了斥责的心思。
　　他蹲下，尽可能温和地对阿狸招手：“你过来，过来。我不凶你。”
　　阿狸哭着摇头，他害怕，他相信新主人发现他的秘密后会扔了他的。
　　边立：“过来！给你洗干净，不然又臭又脏的迟早把你扔了。”
　　这番恐吓颇有成效，阿狸止了哭声，止不了抽泣地慢慢地走过来。
　　边立亲自给小孩脱衣服，一边又吩咐人去烧热水：“真是，我都没用热水洗过几次，今天来伺候你了。”
　　他手一拽，小孩的裤子掉了，边立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