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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狸 边市走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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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立坐在帖屈背上,帖屈行在路上。边立发现自己离关口越来越近,离多默河越来越远了。
好奇妙的感觉,明明当时他还在看苗,现在却行在驿道上。
行至关口,有虞人士兵在检查通关府传。坏了,他没有!
边立盘马要回,又突然想到凭他阿姊的作风是决定不会让他白跑一趟的。他伸手在马鞍侧的袋子里翻找了片刻,很快摸到了装钱的匣子,掀开盖子,约莫有两百钱,还躺着一块金饼……真是大手笔啊阿姊……一块木简放在最上面,是他的通关府传。
边市也没什么好的啊……他现在手上有小头也有大头,想买什么都行,他牵着帖屈逛了一圈,有人的生意做的很大,有铺子,有人就是在路边有摊位,面前的案子上摆着零散。
他逛了一圈,没看见有卖树苗的,才知道阿姊是诓了他。但既然来了,就看看吧。
他进了一家酒肆,要了碗汤饼。没吃饱,又要了一碗。……吃了五碗后,边立又叫来酒保,酒保道:“这位客官可还要添上一碗汤饼?”边立:“你们这里,最大的碗有多大?
酒保比划出一个大小,边立:“那就用这个碗给我上,要一碗,再给我盛一碗羊汤。”
酒保:“哎,好嘞!”
边立:“外面马厩里的那匹白马,是我的,让你们店的伙计给它加点草料。”
出来后,零头的两百钱花完了。边立才心痛:这都够买一头羊了!
又逛了逛,反正时间还很早。
街上的许多,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蓝眼睛棕眼睛绿眼睛,卖什么的都有。
边立在书肆里买了《山海经》和《水经注》,阿姊应该会喜欢。在一个西域行商那里买了几捆色泽鲜艳且有异香的布,给嘉真阿姐。在虞人铺子里买了两斗酒,那人说这是南方的杨梅酒,这个给阿父吧,还要买点什么给他的部下……好多,早知道就拉着板车来了。
他给自己买了一小箱子梨,好贵的……但阿姊说了,今日他生辰,买些应该没问题的吧?
他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都尉府才行。突然又想起曹靖来,他很久没见曹靖来,楚浚说明日也是曹靖生辰。他虽说不怎么看中,却知道虞人是很看重生辰的,好像还要设宴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什么的……他要去的话就太尴尬了……可是他答应了楚浚会送到的。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好了。
不能空手去……送什么好?他思来想去,停在一个牙侩面前,问:“你的这马,怎么卖的?”
那些马一个比不上帖屈,早知道带一匹族里的马来了,不过这些马也不错。
他挑好一匹,他也算个行家,这马血统纯骨子正身体好。“这匹我要了,多少钱?”
“两百万钱。”
“多少!?”
牙侩看这是个戎人少年,年纪不大,性子冲,又个头高大得像一头熊,放软了态度脸色:“客官,这可是上好的西域汗血宝马,虞帝都难求的,一百万钱便宜的了。”
边立:“跟戎人面前耍滑头真有你的,这马怎么看也就是普通的西域马!”
牙侩:“普通的西域良种马也不便宜啊……小的这里还有其他品种,您看……”他讪讪笑着,生怕边立打过来,虽说有市卒看着,但拳头揍过来疼的是他
边立不会讲价,也不会为难人。算了,他自己家里有马干嘛还要破费买马?大不了这次空手下次补给曹靖好了。他手上还捏着那块金饼,暗自决定。
牙侩瞧见他手上的物件,就知道这是个没做过买卖的有钱人家的子弟。见这冤大头转身要走,牙侩急忙喊住他:“客官不喜欢马,小的这里还有狗。上好的狡犬,客官用得上。”
边立没回头:“狗我多的是,比你多。”
牙侩:“诶,客官,我还有狸!客官瞧瞧?”
梨?好像也可以看看……
边立扭头:“你们到底是卖什么的?”
牙侩:“嘿嘿,卖活口的,狸也是活口。”
边立:“那……什么梨,你拿来我看看。”
边立看着小笼子里锁着的东西:“这是梨?”
牙侩:“是啊,狸,会捉鼠捕蛇。”
那还挺实用的……
那就是狸?长得和猞猁似的,浅棕色,有深褐色的斑点,就是小了些。“它不会容易死吧?”
牙侩:“不会不会,客官喂它点鱼肉荤腥,它就亲你了,放手上把玩也好,让它捕鼠捉蛇也好。”
边立的手穿过笼子缝隙,试图去摸摸它,软乎乎的毛茸茸的,好像挺不错的。那狸直接尖叫一声咬上他的手,不过边立皮糙肉厚,抽出来手一看只是破了点外皮。牙侩心说这门生意成不了了。哪知被咬后,边立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笼子里张牙舞抓的狸:“真是玲珑喜人,我要了。多少钱?”
牙侩叫来他们主人,讲了一个价钱:“一万钱。”
边立:“一万钱?”
主人家说:“从内地一路走来死了好些只,就这一只活了,还有专人照料,吃喝拉撒的钱算在里头,一万钱真真不多。”
见边立还在犹豫,主人家又说:“客官,买一赠一怎么样?”
边立:“也行。”不亏。
主人就让伙计把笼子递给边立,又让人拉出一个手腕脚腕缠着麻绳的小孩来,那小孩裹着发臭的粗布麻衣,赤着脚,脸脏得看不出来本色,安静地低着头等着主人开口。
边立:“做甚啊你!”
主人陪笑道:“买狸送一个小奴。”
边立:“你到底是卖什么的?”
主人:“卖活口的啊。”
阿父禁止在边市上买卖奴隶,边立没买过人,更何况这是一个孩子。
边立:“你这……这孩子哪来的?”
牙侩替主人讲:“客官放心,是合规合律买卖的,这孩子是自家父母卖出来,这么小的孩子谁肯要啊,倒手卖了七八回,找不到本家了,落到我们主子这,就领着到北境来了。他还小,干不动重活,养着也是多吃一口饭,客官行行好,收了他吧。”
边立:“不了,孩子你留着吧,我只要这只狸就好……那这个小孩多大了?”
牙侩:“他七岁,男娃娃,长得显小了点。”
小孩突然小声地说:“我五岁了。”牙侩往孩子头上敲了一下,示意他住嘴。
边立:“哎!你打他做甚?”
小孩抬眼看他,是个虞人孩子,眼睛黑豆似的看着他。好像羊羔,也像小马驹。
边立心一软:“行吧,孩子我也要了,和我去市亭签质吧。”
马背上堆满了货物,马鞍两侧的袋子也鼓鼓囊囊的。边立一手牵马一手牵小孩。
小孩的手黑乎乎黏糊糊的。
边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吭声。
边立:“听不懂话吗?我又没说戎语。”
小孩:“没名字。”
边立:“那他们怎么叫你?”
小孩:“他们都叫我们小奴。”
我们?应该是和他一样被卖的孩子,很多吗?
边立:“小奴?什么狗屁名字?你以后叫……叫阿狸吧,本来就是买一送一的。”
那只狸就挂在马鞍旁,一晃一晃地,狸很不安分地打着转冲外面呲牙哈气。这只狸干脆就让曹靖起名字吧,本来就是送给他的。
阿狸,比小奴好听些,至少也是他一个人的名字。阿狸有了新名字,又用那双乌亮的眼睛看他,嗫诺着说:“谢谢主人。”
边立:“别这么叫我……我那儿用不着你。说不定转手把你送出去。”
阿狸低下头:“哦……”
边立:“你从前来过北境吗?”
阿狸茫然摇头:“没有。”
边立:“那你可有苦头吃了,不如我把你送到关内的村子里去?”
阿狸的手握紧边立的手指,像是抗议。
边立于是再也没提过把他送走的事。
除了这个,还有个秘密让阿狸害怕。但他不敢说,更怕这个看上去有点凶的好人自己发现。
边立从箱子里取出一只梨子,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啃着,一半给小孩:“吃梨。”
阿狸接过梨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梨汁糊得满脸满手。边立取了帕子沾水给他擦:“怎么吃得一脸都是?”
阿狸伸着脖子让他擦。
边立:“这么脏,没洗过吗?你不会有虱子吧?”
阿狸茫然地摇头。
边立低头,认命般地叹口气,又看见小孩龟裂脏污的小脚。他握紧了孩子的手:“走,先去看看哪儿给你买双鞋。头发这么乱,等回去就给你剪了,免得生虱子了。”
阿狸小小地嗯了一声。
好死不该死地,回去路上下雨了。边立拿一块兽皮盖住小孩子的头,又盖住货物,他和帖屈都淋着。
到了都尉府,边立先让楚浚院里的人把孩子和帖屈带进去安置,自己则拿了食盒提着笼子进都尉府。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儿。楚浚提前和曹援陈美玉说过,因而进出都十分顺利。
领路的老仆说:“公子闭门不出两月有余,今日公子生辰,都尉与曹将军站在廊前半天,也不肯出来。”
曹援:“若他执意不出,也请右明王勿怪。”
边立:“没事,我本就是给他送生辰礼。放下就走。”
曹靖没有单独的院落,卧房在府城内一隅。两人把边立带到曹靖处就告辞离开。
边立脱鞋上廊,把手上东西放下,廊下有枯枝败叶,许久没人清理。发现没动过的饭食,已经馊了。他脚一动,触到一个东西,拨开落叶一看,是他那日托楚浚转交给曹靖的刀鞘。
他还没叩门呢,里面就传出来声音,虚弱的颤抖的,“谁?”
边立:“我,边立,我看你,今日你生辰,所以我来……”
曹靖现在根本不想见外人,更不用说身为戎人的边立,和边元长相相似的边立。“滚!”
边立从不没边元那般的好脾性,再加上这附近又没别人。于是……他凭什么骂我!?
边立后退几步,直接猛地一脚踹开了门:“你特么凭什么骂我?嗯?”他话地一字一字地咬着往外说。
那扇门,两月来第一次完全地敞开。曹靖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如此粗鲁地踹开他的门。边立也愣住了,外面在下雨,屋内的气息却更加沉闷潮湿。地上坐着的这个人……是曹靖?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眼下青黑,两颊凹陷,头发干枯杂乱没有梳理过,全身瘦得似乎只有骨头了,身上穿着中衣。除了骨头的轮廓,哪儿哪儿都不像了。明明他一开始很好看的。
边立心想,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碰见的人一个比一个惨。
边立心里琢磨要不要说声失礼见谅什么的,但曹靖抬起头,干枯的嘴唇轻轻张合,他耳朵好,听见了干涩的三个字,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