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东》东山鸢

20、蛋糕 四个诸葛亮

　　自从那次碰见桓迎后，楚浚就感觉那个讨厌的男人老是频繁出现在扶娀部。
　　望台上，是独属于他和边元的地盘。但他瞧着望台下拴着的那匹赤白色的马就不高兴。他不好说出来，只好尽力地向下撇着嘴，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来吧故意让边元来问他。
　　边元终于不负他所望地问：“楚公子近来可有不顺心的地方。”
　　楚浚：“确实有。”
　　边元：“但说无妨。楚浚：“那个桓迎！他又不是本部的，为什么隔三差五就来。”
　　边元心说他还没你来的次数一半多呢，嘴上说：“桓迎已附，扶婼无贰。公子勿疑。”
　　楚浚奇怪地看她：“不是这个，我不是说这个！”他顿了顿，开口道：“就是……我不喜欢他。”
　　边元：“为何？”
　　楚浚：“不喜欢他，他老是贴你很近，还经常来找你。”
　　边元：“公子在我侧，与我言，亦数至，难道公子也不喜欢自己了？”
　　楚浚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他脸红了，嗫诺着说：“他若是离你远些，我自然就不讨厌他。”
　　边元：果然是怕扶娀人亲近勾结外部吗？
　　边元：“好，我会提醒他注意分寸。”
　　楚浚于是高兴一点了，“那好，哦，还有那天那个圆脸的姐姐。”
　　圆脸的姐姐？边元反应过来，说的是嘉真。“她又怎么了？”
　　楚浚瞪着眼睛生气道：“她说我胖！”
　　胖？嘉真不是总说什么：“那个楚小公子真是个嫩嫩的小鲜肉啊。”
　　边元：“她说什么了？”
　　楚浚：“不知道……那天我听她嘀哩咕噜地说话了听到她说我是块肉！就是说我胖的意思！”
　　边元没忍住笑出声：“哈，不是说你是块肉。她说的是小鲜肉。”
　　楚浚作出委屈模样：“小鲜肉就算在肉里算好看的，但也不能说我是小鲜肉。”
　　边元反应过来，小鲜肉是阿母带来的词。在阿母的故乡，这个词的意思是夸一个年轻男子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不过在戎地还是大虞都找不出来这种说法也难怪楚浚会误会！
　　她解释了一下这个小鲜肉：“在我们扶娀语语境里，小鲜肉意思是长得好看的年轻公子。”
　　楚浚：“真的？”
　　边元点头，一脸认真：“真的。绝对不是拿来喂伏鸢的那种‘小鲜肉’。”
　　楚浚：“我好看吗？”
　　边元：“好看。”
　　楚浚：“那比桓迎呢？”
　　边元：“桓迎不如你美。”
　　楚浚被哄好了。
　　正在和族人拉着一车白盐回程的桓迎：“咦？”
　　随从：“王子，怎么了？”
　　桓迎：“没事，感觉背地有人蛐蛐我。没事，快走吧，不然我们的单于又要怪罪了。”
　　过了半月，边立的生辰要到了。许久没人在意什么生辰了，但边元想起来了，就开始留意起身边人的生辰。
　　阿弟的生辰要到了，要十五岁了。
　　她向阿父提出让阿立歇一天，单于想了一会儿，隔着衣物摸着胸口的玉：“嗯，准了。”
　　边元抽空，努力了半月，连嘉真楚浚也被叫来帮忙了。最终，凭借着童年模糊的回忆，以及两人帮助的加持下，一块又一块烤糊的面饼子诞生了。
　　边元从没想过，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做某些事总能做得很出色，今天竟然在厨艺上栽跟头。
　　楚浚安慰：“没事的，姐姐，说不定这个很好吃。”说完手指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肚，正想昧着良心说好吃，结果一张嘴又吐出来了。
　　嘉真盘腿坐下地上：“这都第七个了！早听我的没错，在里面加点黄芪，再来点人参，味道好，对阿立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体也好。”
　　边元：“不要乱加东西，我记得我阿母就没加。”
　　浪费了好多食材，连蜂蜜都是楚浚带来的！
　　边元：“要不……别做了？”每天抽出那么一点时间来做，实在紧张，又没有成效。
　　楚浚：“都到这一步了，再试试嘛！”
　　最后蛋糕是被成功做出来了，但不是边元的手笔。是桓迎替东七部来扶娀部借白盐，边元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桓迎有些饿了，记得自己同边元的交情，很自然地进了边元营地的膳帐，没人，发现案上的摆放的还没收回去的东西，零零散散地全是用剩的。他等人等得无聊，顺手揉了一个出来，放在炭火上面的石板上烘着。
　　待边元进来，帐中全是焦甜的香味了，和幼时阿母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桓迎手正飞快翻着那块烫手的东西：“呼，可算来了。”他顺手把烤好的蛋糕胚取出来搁在食盘上。“文书已经送到你们这了，东七部想以我们牵线换取白盐粮草，他们中有些没交印章的，这可是个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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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盐的事谈妥后，桓迎伸个懒腰，总算完了。
　　边元拿起盘中的那块蛋糕胚，捏着松软，撕开，混着甜味的热气扑鼻而来。
　　边元：“……”
　　桓迎：“我顺手玩一下，你不会……生气了？”
　　边元：“……没。”
　　桓迎：“那就好，我以为你生我气了。”他说着，顺手从自己的劳动成果上撕下来一下块塞进嘴里。
　　边元也撕下来一块放嘴里嚼着：“真……真香啊。”感觉和阿母做的不一样，可能是阿母用的是石蜜，桓迎用的是楚浚带来的蜂蜜，都很好吃。这就是天赋吗？
　　边元：“桓迎，阿立生辰要到了。”
　　桓迎：“你不会是想套我要礼吧？我没有，穷得叮当响。再说咱们可不兴那一套。”
　　边元：“啧……你，我是说让你再做一个给阿立！”
　　桓迎：“那行。”
　　膳帐里，
　　边元在一旁看他揉面：“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桓迎：“啊？没学啊，会吃就会做，傻子才不会，呵呵。”
　　边元：“……呵呵。”
　　两人蹲在膳帐里等面饼团子烤熟，桓迎的随从等在外面。
　　边元：“要不你先回去？”
　　桓迎：“盐已经运过去了，反正我早回去晚回去都没有赏，还不如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好歹自在些。”他说完又刺边元一句：“我走了你肯定会把这块烤坏。”
　　边元：“……”他说得挺没错的。
　　楚浚又带着新的食材来了，但进营地的时候发现外面停着一队陌生人马，他顿感不妙，果然，望台下拴着那匹惹他讨厌的赤白色的马，那个桓迎肯定也在这。
　　他拴马的时候，特意把小梨花牵到离那匹马远一点的地方，真讨厌。
　　他抱着蜂蜜罐子直直地往膳帐走去，掀开毡帘，，见石灶前蹲着的两个人，他的脸立马垮了下去。
　　边元桓迎双双扭头，边元：“楚公子来了。”
　　楚浚：“嗯，我来了。”
　　桓迎隐约感觉这小祖宗不喜欢自己，回了一个尴尬的笑后便扭过头去没再吭声。
　　楚浚当时就觉得他被桓迎挑衅了，好过分。
　　他走过去，把蜂蜜罐子放在台上，也蹲下来，试图隔开边元和桓迎。两人都顺着他的意思挪了下身子，让他蹲在桓迎和边元中间。没办法，这个他俩都惹不起。
　　楚浚：“你们在做什么？”语气像是问罪一样，还带着委屈。
　　边元：“烤蛋糕。”
　　楚浚：“阿姐以前不是一直和我做的吗？”
　　边元：“桓迎会做。”
　　楚浚来劲了：“我做的不行吗？”
　　边元：“我们已经做坏七个了，我三个，你三个，嘉真一个。”
　　楚浚把下巴戳在臂弯里，老老实实地看桓迎的手指翻烤着石台上的面团。
　　边元从前一个烤好的蛋糕胚上撕下一块递给楚浚：“吃吗？”
　　楚浚手接过放进嘴里嚼：“这个就是你说的蛋糕？”
　　边元：“嗯，好吃吗？”
　　楚浚想说好吃的，但这是那个桓迎做的：“嗯……还行吧。”
　　楚浚：“这个烤好后，是不是还要再加点什么东西？”
　　边元：“嗯，要涂上湩酪和果酱，再撒点榛果……是这样没错吧？”边元有点不确定，阿母离开后再也没人说过什么生辰什么蛋糕了，小时候的那点记忆很模糊了。
　　楚浚：“果酱是什么？”
　　边元：“留春歇周边山林居多，有浆果，阿母采来捣碎，混上石蜜熬成一锅，她说这是果酱。”
　　这里当然没有果酱，只涂湩酪应该没关系吧？阿立他不记得蛋糕的味道，应该没事。
　　桓迎忙活着的时候，嘉真掀开毡帘进来，手上提着篮子：“我来了！哟，今天来得人挺齐啊，桓迎也来了。”
　　边元扭头：“你又带草药来我的膳房，都说了蛋糕里不许加药材。”
　　嘉真：“啧，不是药，你看。”
　　她今早带人去采药，顺便摘了些蓬蘽。“我记得黎玥玛玛做蛋糕是要加果酱的，你肯定忘了。”
　　边元笑：“我确实是忘了，亏你记住了。”
　　楚浚好奇地看嘉真篮子里的那些色泽鲜艳的红色小果子，他没见过，只觉得这个和杨梅很像。
　　嘉真见他一直看，就提了提篮子说道：“楚公子来一个吗？”
　　楚浚：“啊？啊？“
　　边元捏了一颗放到他手心里：“这个，好吃的。”
　　她的手指蹭到了他的手心！楚浚现在脑子有些胀乎乎地发晕，手好烫，脑袋也好烫，手指屈也不是伸也不是……蹭到她的手指了……
　　这会儿功夫，嘉真已经吃了好几个了，也往正忙着腾不开手的桓迎嘴里塞了好几个。
　　边元见楚浚迟迟没动作也不说话，他为什么不吃呢？边元想，是怕里面有毒吗？可是我们自己人也吃了。还是说……
　　边元站起身，捏起楚浚摊开的手掌上的蓬蘽，到膳帐角落的水缸取了些水冲了一下。
　　楚浚就这样呆呆地看她动作，直到那颗小果子沾满水珠，重新放在他的掌心里。
　　楚浚心想：这是……让我快吃？
　　他把果子扔进嘴里……酸甜多汁……好吃诶……
　　边元见他吃了，心说自己想的果然没错，大虞皇宫里长大的还真讲究。
　　一口蛋糕一口浆果，再蘸上点蜂蜜，三人是吃美了，在一边揉面的桓迎：“给我留点啊！我还在这呢！”
　　嘉真：“急什么……又少不了你的。咳，噎住了，来点湩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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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完美的胚做好了，桓迎擦擦手：“怎么样？圆吧？”
　　嘉真：“你还真厉害。”
　　桓迎：“那是，照着你的脸做的……啊啊！”
　　他一张嘴嘉真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所以先发制人跺他的脚。
　　边元：“胚是好了。”
　　楚浚：“嗯……还有果酱。”
　　嘉真：“果酱得做，还得要点酥油拌蜂蜜，往蛋糕胚上抹。得抹平才行。”
　　桓迎嚼着果子摆手：“我这个没试过，嘶，好麻烦的，要不别做了。”
　　楚浚：“可是都做到这一步了。”
　　嘉真：“族里就没其他人会做吗？”
　　边元：“没有，早些年打仗打得厉害，没人想过生辰这东西。”
　　四人围着案上的东西发愁……他们没功夫做这些。
　　边元：“诶……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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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立对生辰没有概念，直到那个平凡的风和日丽的一天，阿父强行让他休沐他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阿姊塞给他一个食盒告诉他正午打开当心别乱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些什么啊？一个圆形的面饼，还有几只小盒子，一只服匿，一口小罐。打开一个，是一盒浆果，再打开一个，是一盒酥油，还有一只里面装的是榛子……
　　小罐里是蜂蜜，好贵的，还装这么多。
　　拔掉塞子，吸了一口，发现服匿里装的是湩酪。
　　好诡异的膳食，好惊骇世俗的搭配。
　　边立看着食盒里的七零八碎，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