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宿醉 边元嘉真桓 ...
-
扶娀左明王帐内来了位稀客,桓迎大喇喇地坐在毡毯上,喝着边元热的马奶酒,一口气喝了整整三大碗。放下碗,桓迎喟叹一声:“真痛快!”
嘉真酒量不好,已经有些微醺:“嗝!来,再干一碗!”
边元拦住她续酒的动作:“别倒了,你喝多了话比平时多,很吵。”
嘉真来劲了:“我就喝,我就吵,吵死你!”
帐子里充满欢声笑语,边元是低低地笑,桓迎和嘉真却是放开嗓子毫不顾忌地笑,简直是震耳欲聋。
桓迎:“咱们好久没聚这么齐了,好不容易借着公职跑出来的,可惜阿立没来,这碗酒我代阿立喝!来来来!再来一轮!”他这话说的没错,本就是借着替桓渡部汇报北七部的动向来的。
嘉真也举起碗:“就是啊,平时都见不到影的,聚一起时间又短,来!一次性把一年的空缺都喝回来!”
边元:“……好吧,喝。”
三人围一起,就着肉干又喝干了一罐子酒。
桓迎:“嗝!想吃点甜的了,有蛋糕吗?唔!嘉真阿姐!”
嘉真掐了他一下:“就你馋!”
边元沉默了一下,蛋糕,是阿母会做的东西。
阿母很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稀奇古怪的仪式。阿母把酸奶麦粉和蛋混在一起,还要加上西域很贵的石蜜,揉成形状放在石板上烤。烤出来酸甜柔软的东西,是边元人生中吃到的第一口甜。阿母说这是蛋糕,过生日就要吃蛋糕。
“为什么?”
“因为过生日啊。”
“什么是生日?”
“生日就是生辰日啊。”
“生辰日是什么?”
“就是今天是阿元出生的日子,阿元变大了一岁,这一天要吃好穿好玩好。”
草原上的人很少有长一岁的概念,朝生暮死是常态,也从没有人特别去记某个人的生辰,但在阿母这里,生辰日就很有仪式感。
桓迎年长她两岁,那是两部关系还算友好,每次生辰桓迎来做客,也能分上一块蛋糕。
后来,边元五岁的时候,阿母突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阿父找了很久,没找到。
阿父说,阿母是神女,毫无征兆地从天上掉下来,掉到这里,又毫无征兆地回天上去了。
桓迎就没有那番口福了。
关于扶娀部阏氏的事,大家都闭口不谈。直到被喝得半醉的桓迎无意间捅破。
桓迎和嘉真也不再说笑地推杯换盏,两人都小心地看向边元。
边元:“看我作甚?我像蛋糕吗?”
两人被逗笑了,帐内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桓迎:“哈哈,你不像,嘉真阿姐像,她的脸比蛋糕圆!”
嘉真伸手去薅桓迎的小辫:“找死!我要拿针扎死你!”
桓迎疼得龇牙咧嘴:“边元你别光看这,拦住她啊这个疯婆子!”
边元看着眼前打闹的好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碗里的酒,浅浅地笑着,阿母的面容已经模糊了,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好像也在变得模糊。
嗯……阿母啊……
三个人醉趴在帐子里,还是来找边元的楚浚进来才发现的。
楚浚骑着小梨花来的时候,在望台下拴马的时候,发现那儿多了一匹陌生的赤白相间的马,心里感觉有些不妙。
他来边元的营地,从来不用通报的。卫士没来得及告诉楚浚左明王正在待客,楚浚就自个儿进去了。且单于强调不可得罪楚浚,卫士们也不好阻拦。
楚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带着热气的酸味,地上有三个人睡着,互相枕着彼此的肩膀大腿酣睡着,很没形象。帐内随意摆放的罐子,楚浚数了数,这么大的空罐子,有七八只。
楚浚不知道是该先喊人来还是该怎么着,这样喊人进来收拾也太丢边元作为左明王的威望了,他现在已经确定他们没事,只是喝大了,案上食盘里还有没吃完的肉呢。
那两个人,那个女子他有时在部落见过,混个面熟。那个男子……他没见过,但他一眼就觉得这男子不好,竟然还枕着边元的小腿,还用侧脸贴着!
楚浚没见过这男子,但他第一眼就不喜欢!很难确定边元和这男人的关系,但可以肯定,这男人比他更早认识她!
楚浚蹲下来,轻轻地喊:“阿元姐姐,阿姐姐姐,醒醒!”
嘉真听到声音,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嗯……”她凭着感觉,摸索到自己发麻的右手边枕着什么人,于是手拍在那张脸上:“阿元,那个虞人的小鲜肉来找你了。”
嘉真感觉有人来拍自己的脸,还在说什么肉,挠挠脸,眼睛没睁便嘟囔着:“我先不吃了哈,再睡会儿。”
他们说话都用戎语,楚浚勉强听懂一些,什么肉?为什么说他是块肉?他很胖吗?
偏偏边元睡得最沉,没反应。楚浚只好又叫一声:“姐姐……”
他蹲在边元头前,低下头,脸正好对着边元的脸,就着天窗上下来的一点光线,他能看清边元的脸!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她,平日里头总得仰着脸,还得保持点礼节的距离。
他这次看清了,连她脸上的几个小雀斑都得清清楚楚。原来边元的睫毛也是棕色的,很长很浓密,鼻子好高好挺,眉毛也好看,嘴巴也好看,皮肤有点粗糙,还有冻疤,但冻疤也好看,哪儿哪儿都好看。薄薄的唇上也有一颗小痣,只不过痣的很小颜色也浅,又长在唇缝处,平时边元总抿着唇,他看不到。
边元感觉自己头边有人,这很危险,常年处于紧绷状态的神经强迫她睁开眼睛,想快点动作,但身上很沉,因为做了那两人的人肉垫子。
墨色与琥珀色的眼睛对视,碰撞出光晕。那对琥珀猝不及防地闯入楚浚的视线,让他不知所措。他脸红了,圣人说,君子不窥密,不掩人不备。他刚刚是在做什么啊!
“那个……我……进来,看见你们睡觉,就想……”楚浚磕磕巴巴地说,手上还捏着他带来给边元的蜜糖稻米糕,包糕点的纸都要被他捏破了。
看到熟悉的面孔,边元紧绷的神经准时松了下来。边元:“嗯……楚公子来了。”
楚浚:“嗯,是我,要我喊人进来收拾一下吗?”
边元试着动动自己的手脚,奈何她的两个好友把她压得死死的,加之醉酒后头脑昏昏的,思考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于是就干脆放弃了。
“嗯……算了,就这样睡了吧我失陪了。”
说完打了个哈欠,重新合上眼。
楚浚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随意的边元。
“你们,先起来挪挪地方再睡啊。”
这一声,醉鬼三人倒是都听进去了。
边元:“嗯……挪挪地方……”
嘉真:“给小鲜肉挪地方……”
只有桓迎是真动了动,身子微微向旁边挪了挪:“嗯……挪好了,睡吧。”
楚浚:“……”至少听懂了最后那句睡吧。
犹豫了一下,楚浚躺下来,反正地上铺着毡毯,他躺到到桓迎左边,边元睡在桓迎右边,嘉真睡在边元右边。
躺好了,楚浚试探地抱住桓迎的一条胳膊,把人往左边扯,至少不能让他枕着边元的腿睡!
还好桓迎睡得沉,也许他感觉到了但是不想醒。总之把桓迎拉到快离边元八尺的位置,楚浚才放心下来,然后他心安理得地卧在边元和桓迎中间,距离两人都有四尺距离。
他平躺着看向毡帐上方的小窗,那里的光线越来越弱……嗯,小梨花被拴在扶娀部,到底是饿不着的,他一晚上不回去,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他想着在这里睡一晚走,想着想着,本来没有困意的他竟然打了个哈欠。
闭眼前,他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阿元这里过夜呢。
次日醒来,三人是被楚浚叫醒的。
宿醉过后总是头疼欲裂,楚浚让人端了三碗热羊奶来:“这里没有蜂蜜,没法做蜂蜜水,下次我带点来。”
桓迎:“唔……我昨晚搁这儿睡的?现在什么时候!”
嘉真伸个懒腰:“好久没睡这么投入了……哎呦,楚公子在这儿呢。”
边元:“楚公子,你在这,过夜了?”
楚浚:“呐。”
边元顿感晴天霹雳,完了完了,在这里过夜他没回去楚都尉不会起疑吗?不会派人兴师问罪吗?
楚浚:“我就留着一晚……放心好了,家里人不会管我的。”
他笑得温柔,把热羊奶端给边元:“喝点热的,再吃点蜜糖稻米糕填填肚子,我从宫里带来的厨子做的,很好吃的。”“哦,你们,你们也吃。”
嘉真桓迎:啊?我们也有吗?
楚浚又对刚醒同样懵圈的二人说。这两个人其实他都不怎么喜欢,一个是说他胖,另一个是……他单纯不喜欢,没理由。
这三人都没动,楚浚突然又想起什么,又出去一趟,他亲自端来了三只小杯子,杯里盛着水:“我忘了,先漱漱口。”
一人接过一只,边元:“谢谢。”
嘉真和桓迎也道了谢,桓迎的口音更重一点。
水一触到舌头,是难得的咸味儿。
漱完口后,边元问:“咸的?”
楚浚点头:“是啊,我问你的侍从要了白盐,盐水漱口。”
边元/嘉真/桓迎:!!!
桓迎一字一顿地,带着不确定性的语气问:“你用……白盐,漱口?”
楚浚点头:“嗯。”
桓迎心里呐喊:阔克腾格里阿塔(天父)啊!世上多我一个做京中贵公子不行吗?
边元发愁:族里对白盐管控很严,任何人不得私自取用,这下……难服众啊……
一抬眼看见楚浚一脸待夸的表情,眼睛亮亮地看她。
边元:算了,算了,孩子又不是故意的。
嘉真:嘶,这小鲜肉怎么看阿元的眼神这么怪啊?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楚浚:那个男的好讨厌,吃着我的米糕还眼睛看阿元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