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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怀疑 楚浚倒大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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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浚来归来,但总不会留扶娀部这里过夜,陈美玉再三嘱咐天黑前必须回来,他不得不听的,不然那厮肯定会向阿翁告状的。
偏偏北境的太阳落得晚,他每每还没尽兴就得告辞了。
边元依旧站在望台,看着楚浚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那个红点越来越小,晃入山间,夜色笼下来,就看不到了。
牙帐内,边瑜与族中长老议事,单于北面而做,诸长老依次列坐,共议边事。边元进来了,坐在单于左手边。他们停止谈话,看向边元,他们的储君,左明王。
边瑜:“楚公子走了?”
边元:“刚走。”
边瑜:“你怎么看?”
怎么看?无非是楚浚常来主部的事。
边元正色道:“楚公子是虞帝外孙,与大虞天子关系亲厚。”边元想到提到虞帝时,那少年一口一个皇外祖的模样。“自请往北,非天子本心。”
边瑜:“那这是楚都尉一样。”
边元:“楚都尉和楚浚是父子。”
边瑜:“父子?楚公子作为监使,虞帝此举遣其亲监其政,不曾闻前朝有过先例。”
边元:“他没有实权,北来之意,惟在侍亲。不想其父竟厌之。”
边瑜:“……他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边元:“嗯,有点吵。”
一个手持乌木拐杖的老妇开口,声音有些衰老却沉稳:“我等方才所议,彼频来北境,恐非寻常。安知非天子遣为耳目,以伺我边臣之心?”
一胡须全白却茂盛的老翁言:“左明王方才说,楚公子为皇甥,又频繁来我地,天子耳目之虑,不可不存于心。”
边元沉思片刻:“右明王言,他亦曾热忱以待,主动与之语。确实有疑虑。”边元一瞬间想了很多,想了他们的初遇,想到他为她解围,想到他为她哭,想到他频繁来族中找她,想到他和一群孩子马上疯跑,想到他明媚干净的笑脸……想到他发誓,边元现在也不确定,他是城府太深伪装得太好,还是本性如此。但事关全族之命,她不能不考虑最坏的处境。
边元:“陛下既遣耳目来伺,我等只需投其所欲,示以陛下愿闻之事。兵戈连年,天子已厌,正宜陈我恭顺之意,以慰圣心。”
帐中有人窃语:“早言不可降虞。如今倒好,明知那是天子派来的眼睛,还得装作没看见,陪着笑脸说软话。”声音不小,是想被单于听见。
早些年边瑜降虞,得周边部族诟病,也遭族内人反对,杀了些,才堪堪堵住那些人的嘴。也是,全族投降,换河畔七百里盐卤地,不止是扶娀人,就算是虞帝也会觉得这个扶娀单于是得失心疯了。这个老头认定扶娀单于疯了,毕竟疯女人会带出疯孩子。
边元:“十三部之印,今已得其七,余部亦安。此际大局粗定,长老前番言语,若传于外,恐启疑窦。为族中计,还请慎言。”
那老头最后瞪着眼,显然没想到边元会反驳他。他是单于的叔父。
边元见老头瞪她,便回了一个标志的微笑,因为边元个人原因,这个笑不怎么明显,皮笑肉不笑的,在老头看来是赤裸裸的嘲讽。
众长老出去后,只留父女二人在帐内。
边元:“阿父当年弑父兄谋王位,何等果决,为何不一并将那些长老除掉?”
边瑜:“我深知戎人素来轻老弱而重强健,此乃陋习。我欲效法大虞倡孝道、行礼义,以安部族之心。若再多杀长老,便与我所求背道而驰了。”
边元叹气:“本来虞帝猜忌,北境部落还未归附,还有粮草白盐互市,已经很烦了,内部还有那些老头老婆子烦!”
边瑜哈哈笑两声:“烦了?”
边元:“烦,怎么不烦。”
边瑜:“那楚公子来找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烦?”
边元:“那是来找我玩的,玩当然不烦。再说了,”边元想了想,“他比老头招人喜欢,族里的小孩子都喜欢他啊。他生得比老头好看多了。”
边瑜:“还好是你来了,要是阿立来,指不定就把那老头的脑袋拧下来了。”
边元喝口酒,很痛快:“让他好好种地吧,今日我从边市回来,看见粟黍长得很好,快熟了吧。”
边瑜:“还早着呢,宿麦先熟,六月收。”
边元:“我们这儿天冷。”
边瑜:“天冷麦子也能长啊。”
楚浚回程路上,终于碰见边立了:“阿立!阿立!”
边立直起身挥着手:“怀宥!”
楚浚下马,和他寒暄几句。
“麦子长得不错。”
“这片地种的是黍。”
“哦……”
边立:“好些天没见曹靖了,他怎么样了?”
一连玩了好几天把外兄忘得一干二净的楚浚:“……呃,他还好吧,我也好些天没见他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边立:“我一直想着,当初送他的那把短刀,刀鞘和刀身有点卡,我做了个新的想送过去,一直没见他,你既然来了,就替我把这个给他好了。”
都尉府里,
晚间用膳,只有楚咨曹援二人对坐了。
曹援:“他还是老样子,不肯出来。”
楚咨:“让他缓缓。”
曹援愤慨:“将门之子,本当胆气过人。今甫经一战,便惶恐至此,殊失家门之风。缓什么缓!待我去他房中把他薅出来!做什么缩头乌龟。”
楚咨拉住他:“哎!他年纪尚小,胆子还没练出来,慢慢来就是了”又话锋一转,“他今番初战,未坠我威,反有斩获。少年如此,已属难得。我意当以鼓励为先,不可挫其锐气。”
曹靖是急了:“可他不肯吃饭啊……他若这般下去,我该怎么和阿婉交代?”
……
楚浚回来,天已大黑,他先去了都尉府内曹靖的房舍。他以前没来过,没想到这地方比他住的别院差这么多。带路仆役将人带到后就退下了。
楚浚去敲门:“靖哥,靖哥在吗?”
他试探着说。屋内没点烛火。
曹靖的声音虚弱而平静,楚浚几乎都要听不出来是他的外兄了。
“……谁?”
“靖哥,在吗?我,怀宥。”
“怀宥啊……”
里面的人说着,没有开门的打算。
楚浚听里面没了声息,又用力敲门:“靖哥,开门啊!”
曹靖:“你走吧,我不想开。”
楚浚看见廊下摆着的食案,饭菜都凉了,没动。
楚浚:“靖哥,我从扶娀部那里回来,边立托我……”
曹靖:“滚!滚呐!”声音带着将死之人的怨气,那样的微弱却尖利。
楚浚被吓到了,从来没人敢对他这么说。
曹靖也后知后觉地被自己吓到了,他从来不会这样,特别是对自己的弟弟……
曹靖试探性地喊:怀宥?”外面没人应,他知道是怀宥走了。
他依旧没有开门,闷在屋子里。他坐在地上,地砖冰凉,他背靠着门坐着。他懊恼地抱着自己头,薅着自己散着的许久未打理的头发,用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门。敲着敲着,他哭起来,没有声音,咬着牙,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上崩溃地哭。
楚浚从外兄那里出来后,心中怏怏不乐,他把刀鞘放在门前廊下了,管他收不收呢!反正他送到了!他心里有气。
楚浚回到自己的卧房,用完膳后便让小厮摆上笔墨纸砚。这是他和阿翁约定好的,每月都要写一封信。到现在已经写了三封了。阿翁说要他多写写他父亲的……他父亲恐怕一年也不见他一面。为了不让阿翁伤心,他只好胡编乱造了。
陈美玉又是夜半造访。依旧是站在厅上没有说话,等着楚咨开口问。楚咨自顾自翻阅文书,没有说话。
陈美玉于是开口:“陛下托某问一句:这些年送来的信,都尉当真都收到了?”
楚咨:“陛下手书,均已收悉。”
陈美玉:“陛下手谕频下,都尉若未收,则驿路有失;若收而未复,则……恐非臣节。”
楚咨终于抬头看他,陈美玉看楚咨,一点也没变,和那个十四岁跪在廊前的少年一模一样,眼里的隐忍愤怒一点没变。
“收到了,没看,全扔了。”
陈美玉:“劝君莫恃上恩而忘形。君之所拥,皆陛下所赐。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况令姊尚在京中,君岂可无所顾忌?”
楚咨罕见地冷笑:“呵,去啊,告诉陛下去啊,阉狗!”
陈美玉顿时脸色变了,楚咨的话碰到他最忌讳最不愿说的地方。
楚咨:“他的孩子还在我这里呢,陈使君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来的,去啊。你觉得他会处惩处我吗?”
陈美玉自然无话可说,陛下宠楚太甚,阖族承恩。他不好得罪,但他心胸狭隘,又是陛下的近侍,老有资历,听惯了周围任把他捧得高高的,因而心性也高,偏对上了楚咨。
楚浚从曹靖的卧房出来,没有立即出府,而是绕路绕道了都尉府的签押房,这里是楚咨常待的地方。他刻意绕道这里,假装路过,盼望着他的父亲能从里面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他,然后冲他点一点头。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陈美玉。陈美玉铁青着脸,在月光下开不出来。他看见楚浚,然后点点头。
楚浚:“……”
楚浚没说话,心中本开就因为曹靖团着火,现下火气越来越大了,所以他决定生一下气。他做了决定后,就没理那陈美玉,一转身一扭头就走了,步子迈得大大的!
陈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