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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百年,不许变 坏消息: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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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楚浚又对车内的曹靖说:“靖哥!这里长麦苗了!”
曹靖没有掀开车帷:“嗯,来的时候你就说过。”
楚浚:“我瞧着,前面忙活的人里没有边立。”
曹靖:“这里沿河七百里,他说不定在哪一处呢。”
楚浚此时心情不错,兴致高,勒马说:“那咱们要不沿河走走?好久没见他了,反正天也不晚呢。”
曹靖:“……别去了,他肯定有事做啊。”
楚浚:“走嘛。”
曹靖:“怀宥,我很困。”声音蔫蔫的。
楚浚犹豫一会,决定道:“那咱们回去吧。”他做了决定后便继续走了。
曹靖躲在车里,用大衾裹住自己,现在天早就不冷了,他却觉得一阵恶寒,好像身上黏着冰凉的血肉一样!他一见边元就想到战场,就想起她短矛刺头上的那团东西,就想起他看见的一切,做过的一切。快回去吧,他只想着回家,然后躺着休息好好睡一觉。
他不是不想见边立的,他没准备好见任何人。
曹靖的不对劲是曹援先发现的,其次是楚咨。
曹靖从战场上下来后,就尽可能地推脱事务把自己锁进卧房。
面颊肉眼可见地消瘦,脸色灰白。他开始吃不下东西,和父亲舅舅一起用膳时,看着侍女端上的肉,他忍不住干呕。楚咨给他倒一杯清口的茶:“子正,怎么了?”
曹靖喝一口茶水,试图压住喉咙里的酸气:咳咳……没事,舅舅。”
用了点粥后,曹靖:“爹,舅舅,我好了,先回卧房了。”
没等二人应答,他就起身走了。
楚咨:“这孩子向来知书达理,这是怎么了?脸色也不好。”
曹援:“从战场下来后就这样了,他没受伤,应该是第一次上前线,被吓到了。”
楚咨:“怪我,以为他自幼习弓马,应临阵无惧色。怀宥其性过温,其心过善,到底不好……他还是个孩子,罢了先让医官给他看看!”
曹援:“回来的时候就看过了,医官没看出来什么。说来也怪,在前线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没有什么异样。”
楚咨:“又只喝了点粥。吃不下荤腥,是真被吓了,多让人给他备些菜蔬好了。”
曹援:“嗯,等晚间我再去看看他,这样一直意懒神疲下去也不行。”
楚咨为自己二人斟酒:“嗯,对孩子啊不能过急,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曹援想提提楚浚的事的,但话到嘴边,就随着酒液一同咽下了。
曹靖的不对劲楚浚是最晚察觉的。
自从边元同意会以私友待遇对他后,他隔几天就往北边跑,开始时还会带侍卫,后来就带一个小厮跟着,最后干脆连小厮都不带了,东西就挂在马鞍上。边元说了,马要跑起来,晒在烈日下,嚼着地上的草,冲着草原上的风,才会长大,长得像一座小山那样。
楚浚发现小梨花没他以为的娇贵,东西挂在它身上,它跑起来,是欢快而非沉重的。
那段从都尉府到边元营地的路已经被他走熟了,小梨花也是。他通常在太阳从昭崎山出来的时候动身,在太阳落到落木山的时候回到都尉府。出走一天,也没人管。陈美玉只管他心安意适,这是陛下的命令。曹靖一天到晚躲在卧房里不出来,没问他一天去了哪里。至于楚咨曹援,压根就没问过他。他为此高兴,没人阻止他去找边元。
他骑着小梨花沿途路过麦田,看见麦苗又长了一点儿。田里的人不少,有时能看见边立最好,边立能和他寒暄一会儿,问问曹靖的近况!有时是一群他不认识的人,那也没关系,他现在不怕了,而且已经向边元学了一点扶娀语,于是在马上就遥遥地冲那边喊:“你们好啊!”那边的人们停一下动作,直起腰来回一句:“你也好啊!”他们早就熟悉了那个少年的面孔,也知道他是两位王子的朋友,来找大王子的。
天气和暖,水草丰美,穿过田地就是一小片草场,零散地有羊在吃草,母羊旁跟着小羊,早春来这里只有一点稀疏的干草,不好看,现在好看了。
因为来得太多次了,扶娀主营地的人都认识他了,见他来,即使没有他还一句话没说,守卫的卫士看他一眼,就放他进去了。
他去那里,有时候边元在,有时候边元不在知。边元在最好,他直白地和边元说马奶酒不好喝,她就招待他羊奶或者葡萄酒。边元也告诉他,戎人请客一定要喝完碗里的酒。他想起第一次去扶娀单于那里时,他和曹靖都没喝完,有点心虚。
边元不在,这里也有很多新鲜的好玩的。族里的小孩大多放羊牧马,他摸出蜜饯给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能陪他在草原上玩一天,所以这几天下来,原本白玉般的肤色就晒成了浅浅的麦色。玩累了,他就登上营地前的望台,很高。听他们说,边元最爱登上这里看远处。
这里确实能一览草原风光,他能在这里看见河畔的翠绿,还?都尉府的轮廓。
边元回来,是伏鸢先到的。巨鹰不知道从哪儿飞来,落在台顶,造出不小的动静,楚浚就知道边元要回来了。他把羊肉托在手心,这是边元教他的,伏鸢飞下来又落在栏杆,叼起那块肉又飞走。
边元回来,还没到地方,远远地便看见望台上晃动着的一个鲜艳小点。她知道在哪儿有人在等她。
少年性子张扬,偏爱艳丽的服饰,自从卸下监官使君的身份后,就换回了旧时鲜艳的衣服,尤其是红色。
边元不喜张扬,却不得不承认他很好看。“走。”她说,随从们发现首领赶路的速度加急了些。
回了家,无非是听少年跳着喊姐姐姐姐,你回来了,边市的官员有没有为难你们?有我就和陈美玉说,让他收拾他们……
很啰嗦,但那声姐姐叫得确实悦耳,边元于是想,怎么她亲弟弟小嘴就没这么甜?
边元极少有空闲的时间,总是很忙,回来后也是一脸疲惫。楚浚不缠着她玩马术。他说完后就安静地坐着,陪边元坐在望台上。
他趴在栏杆上,偏过头仰着脖子看边元,边元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琥珀色的眼中是山脉河川。一切都好安静。
楚浚问:“姐姐,边元姐姐,那个嘉真姐姐,为什么叫你阿尔木德居尔?”
边元:“哦,那是我的族名。”
楚浚又问:“是什么意思啊?”
边元:“……”
楚浚:“不能和我说吗?”他又用湿漉漉的羊羔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边元:“……梨花。”
楚浚:“小梨花在台下拴着呢。”
边元:“我是说我!”她平静的面色有点崩坏。
楚浚低头:“哦……”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还是没忍住想笑。
边元:“名字很好笑吗?”
楚浚:“不好笑,很好听……难怪当初你听到我的马叫小梨花那个表情嘿嘿。”
边元:“这个名字是我阿父给我取的,因为阿母喜爱梨花,她的簪子就是梨花的形状。”
楚浚:“我在宫里时,住的那个地方叫梨棠苑,栽着好多梨花,但是这个时候,应该都败了。”
边元:“北境若有梨花,这时应是盛期。这里冬天太冷,梨树活不下去。我阿父栽了好几次,都没活成。”
楚浚:“那你是没见过梨花吗?”
边元:“没见过。”她又望向远处,楚浚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老是喜欢待在望台上了。
楚浚:“梨花的话,我的梨棠苑里就有好多。”他突然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等一切结束,我带你去看,我一定会带你去看。”
边元:“……嗯,谢谢。”
她想象着楚浚用语言描绘的那个地方,想象着梨树夹岸而生,想象着裹挟着花魂而潺潺流动的溪水,想象着那香气,想象着悦耳的黄鹂翠鸟鸣唱……
她过去很想离开,去什么地方不确定,只是想离开一会儿,去走走。一会儿就好。那时她还很小,刚刚能独自爬上一匹小马,她骑着,沿着那河走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还画了地图,想着独自一人走出去,但那张图后来被她忘了,想去做点什么事的渴望被她死死压在心里。
现在她想好了。她要去看梨花,如果她注定一辈子留在这里,做左明王,做单于,她不反对也不抗拒,她知道她要这么做。但她的私心不多,就只要看看梨花。她只要看看梨花就好了,总可以吧。
边元说:“嗯,到时候我一定会和你去的。”她伸出手指。
楚浚:“这是什么?”
边元:“把你的手伸出来,看我的样子摆好。只伸小拇指和大拇指。”
楚浚:“哦……好了。”
边元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大拇指按上他的大拇指:“这叫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的手好热,烫的楚浚耳根发红,但舍不得松手。等边元看他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该松手了。“这个……是发誓吗?”
边元:“算是吧,这是小时候我阿母教我的,好像是她故乡里流行的,我们这里没有。”
楚浚:“哦……哦,我们那里也没有。”
楚浚:“那……说好了,我们一定会去的。”
边元笑了,真心实意的,能明晃晃地看出来的笑:“一百年,不许变。”
“嗯,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