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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她喜欢我!? 曹靖战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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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浚不记得自己呆在别院里多久了,他每天都会拉着小梨花在院中遛,早晚各一圈,不然人会憋坏,马也会憋坏。
院中已经长出了草,草籽是楚浚让小厮出去买的,种了好几次才冒出头来,又叫人细细修剪了,原因很简单,看着舒服,小梨花也舒服。既然不能让小梨花去牧场上,那就稍微委屈 楚浚见外兄迟迟没说话,又见他脸色苍白头冒虚汗,连忙问:“靖哥,你怎么了?”,院子里也可以走走的。
院子墙根下的草坪被踩出一道长长的明显的痕迹,他那消失已久的外兄终于回来了。
那是午后,兄弟俩许久未见,楚浚急忙迎曹靖进来,一边吩咐侍从去煮茶。待两人坐定了,才开始好好说话。
楚浚问:“靖哥,你这么久没来,到底怎么了?”
曹靖:“嗯……我随父亲去前线打仗了。”
楚浚注意到曹靖神情恹恹的,脸上多了些细小刮痕,晒黑了,整个人看上去沧桑不少,说话动作都比从前慢半拍,声音也虚虚的。
楚浚压低声音:“那你……回来几天了?”
曹靖:“两天了,第一天回来的时候没出门,直接栽在榻上睡了一天一夜。”
楚浚屏退下人,又小心地问:“打输了?”
曹靖摇头:“有扶娀部助力,后来由扶娀左明王牵线拉拢了桓渡部,此战大捷,反叛的两部西逃。”
楚浚笑:“赢了!那你干嘛这么不高兴?”
曹靖:“……我上战场了。”
楚浚:“那……是不是舅舅他……”
曹靖:“不是,我父亲他现下安好。”
楚浚:“那是你受伤了?”他歪着身子打量对案的外兄。
曹靖低头看着那盏茶,汤水如淡墨初渫,重复道:“我上战场了。”
楚浚于是不说话了。曹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见过战场真正的杀人后,确实是被吓到了,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死了好多人,有的是敌人有的是自己人,尸体和活人都倒下地上,被高大的战马踩成肉泥,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曹靖过去常在邺京郊外和三五少年好友狩猎为乐,他猎过野兔,野雉,最大的一次不过是头鹿。他的手从来没有沾上人血的……可是,他去了战场,就都不一样了。
父亲让他握紧长枪,告诉他他要去杀敌。
他害怕,他是真的害怕,在战场上,箭矢无情刀剑无眼,有很多同伴被不知道哪来的箭射中,就死了。
他终于逼着自己握紧长枪,狠狠地挑开地上的一个戎人士兵,于是那个士兵死了。
他害怕杀人,更害怕自己杀人。每次退下战场休整时,手都在发抖无力。若不是父亲的引导和左明王的帮衬,他怕也是荒野上的亡魂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握着腰间的短刀,颤抖着。
楚浚见外兄迟迟没说话,又见他脸色苍白头冒虚汗,连忙问:“靖哥,你怎么了?”
曹靖缓过神来:“嗯?我?我没事。”
楚浚担忧地说:“哥,你脸色好差啊。”
曹靖勉力笑道:“没事,怀宥,我跟你说,我这次去前线,和左明王并肩作战半月哦。”
楚浚惊喜地叫道:“真的真的?她原来还会打仗吗?好厉害。”
曹靖绘声绘色地和他比划:“她当时威风凛凛和我不相上下,她那时单骑冲阵,矢发如电,贯敌帅首!”
楚浚手肘支着案,手心托着脸,听得一脸向往:“真的?她的骑射好厉害。”
曹靖笑着点头,他没告诉楚浚其他的。那位左明王战场上实在凶残,鋋直直插进敌军士兵的脸上血肉模糊,然后猛地拔出来,矛头挂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可能是舌头也可能是眼珠子,再急促策马把鋋刺向另一个人脸上。她手下的士兵,也全都像她那样。
战后,士兵们休整。他还惊魂未定,靠着一颗枯树缓神。左明王则盘腿坐下,神色自若地甩掉鋋上挂着的烂肉,擦拭着武器上干涸的血迹,就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他瞬间觉得这一切好可怕,觉得这北境,这草原,这群山,这士兵这戎人都相当可怕。还有那个左明王,曹靖胆怯的时候已经开始习惯摸腰间的那把短刀,他甚至想到:边立是否和他的姐姐一样。他在揣揣不安中摸着短刀,把短刀拔出来察看,如此反复。
曹靖喝了口茶,茶叶不好,这里难买到新鲜的好茶。“不过,她受伤了……”
楚浚急得站起来起来:“受伤?”
曹靖举起胳膊动动手,示意他坐下:“放心放心,没死……你们才见了几面,就比和我还亲?”
楚浚只好坐下,悻悻地问:“嗯……她怎么样了?”
曹靖:“战场上被乱箭射中,伤在肩胛处!不过,应该没事吧。她当时就没管,和没事人一样继续作战。战后知道夜里止营造饭的时候才让巫医拔掉箭头。”
楚浚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很难受,小时候,他不小心摔碎了喜欢的玉镯子,心里都会难受,但这次不一样,难受得多。“那得多疼啊。”
曹靖:“草原上的人,好像都不怕这个,像不会疼一样。”
楚浚:“我想去看看她,你帮我和我父亲说一声好不好?好不好?”
曹靖:“刚打完仗,还不安稳,好是别去了。再说扶娀部要战后恢复,估计左明王也很忙吧。”
楚浚不乐意了:“她受着伤呢哪会像平常一样忙东忙西。”
曹靖:“好好好,怕你了,我回头会和舅舅说的,真是的,又得挨骂了。”
曹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迷迷得凑近楚浚轻声说:“哎,我上次碰见边立。你猜他说什么?”
楚浚:“说什么啊?”
曹靖憋着笑:“他说‘我阿姊还挺喜欢他的啊。’说的是你哦。”
楚浚耳根瞬间熟烫:“真……真的?她喜欢我?”
曹靖细细帮他分析:“嗯,你瞧你,品貌兼优,门第清华,孰能不爱?那左明王,说白了,连她弟弟不都承认了?她喜欢你!”
一句喜欢,像是火药一样在楚浚脑子里炸开,嗡嗡地响。“那……那我这就命人采买些东西,明日咱们就去!”
曹靖看着小外弟这般欢喜的模样,心里的阴霾去了不少。
从外弟别院出来临近傍晚,和外弟告了别,一转身,脸上却又恢复了那忧伤悲戚的表情。
边元趴在毡毯上,巫医嘉真,是部族里最好的医官,也是她一同长大的友人,在给她换药。嘉真身体天生比较瘦弱,骑术却是把好手,和边元不相上下,只是不爱做舞枪弄棒的伙计,但她脑子灵光,早几年去大虞学医,回来就代替了辛兹玛玛的活儿,玛玛年纪大了,很早就说这活她干不了喽。
最里层的短衣掀开,揭开裹帘,下面便是翻着的皮肉。其实边元后背刺者一只展翅的鹰,寥寥几笔的黑色便勾勒出鹰的形态,但这只鹰明显“受伤了”,它的颈部裂了。
嘉真:“阿元,你这里都发黑了。真是,叫你快点缝合你偏不!看看,越来越严重了。”
边元:“嘶,化脓了?”
嘉真:“没有,干裂了。”嘉真一边说着一边把小心地处理发黑感染的皮肉,一点点地剃掉,终于露出了嫩肉,然后调和好的金疮药抹在伤口处。“我现在给你缝一下。”
边元双手支地想起来,又被嘉真一巴掌拍回去:“趴好!”
边元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嘉真,族里的桑皮线不够了。”嘉真瞪她:“我知道不够。”边元:“我多喝点酸马奶就好了,用不上。”嘉真知道边元的脾性,没有争论反身坐在她身上,按着她的后颈,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地给她缝好。针脚整齐细密。
听闻阿姊受伤的边立暂且离职,快马加鞭地回营。帐外传来边立的声音:“阿姊,我来了。”
嘉真刚好缝合完伤口,于是边元穿好衣物。让边立进来。边立:“阿姊!唔,嘉真阿姐也在啊。”
嘉真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大的小弟弟:“哟?阿立长这么大了。来来来,阿姐抱抱。”说完起身作势要过去。
边立抱着自己躲闪:“不要过来啊!!!”
边元看惯了嘉真逗小孩的样子,在边立还小的时候,嘉真就会偷偷对边立说:“你阿姊不要你了哦。”看边立哇的一声哭得厉害,她就会笑得很猖狂。所以嘉真决定远行学医的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边立了。现在他的童年噩梦又来了。
待他们不闹了,边立舒口气:“呼,阿姊,你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边元:“无碍,不用担心。”
过了一会儿,边元:“阿立,我看见你的短刀了,在曹公子那里。”
边立含糊着说:“哦。”
一旁温酒的嘉真脸上挂上了一切都逃不过眼睛的笑:“哦,小阿立是送出去了吗?”
边立:“阿姊你看她!”
边元无奈:“嘉真。”
嘉真:“嗯,就是关心阿立交到新朋友了,挺好的。”
边立低头,随手玩着自己的头发:“是挺好,不过也算不上是朋友。”
边元:“刚说起曹公子,他好像在战场上就不大对劲,最后仗打完了,他貌似看着还是不对劲。好像是被吓到了。”
嘉真就笑:“虞人的贵公子就是没见过世面,这也能被吓到。”
边元:“阿立既然和他是朋友,下次碰见多留意些。”
边立点点头,继续玩着自己的头发:“我和他还不算是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