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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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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龙宫侍者奉命收拾偏殿物件,将青妩所有衣物、暖玉、安神灵膏尽数移至凌霄殿内侧寝间。这间寝间从前是沧渊存放细软的静室,采光温暖,四处铺着御寒暖绒,处处都是沧渊特意吩咐改造,只为缓解青妩畏寒、霜鳞寒频繁发作的苦楚。
重回朝夕相伴的凌霄殿,周遭到处都是两年前二人温情相处的痕迹,案头摆放着当年一同采摘的云端灵果风干标本,窗边悬挂着沧渊亲手寻来的安神暖玉,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二人曾经纯粹的温柔,也时时刻刻揭开后来欺骗、冷遇带来的伤疤。
白日里沧渊处理宗族政务,便让青妩安静坐在殿侧软榻休养,源源不断分出一丝龙气萦绕在他周身,持续压制体内霜鳞寒。但凡处理公务间隙,都会抬眼望向软榻上安静垂眸的少年,目光落在他小腹之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衡和闭门不出,暗中联络一众依附他的宗室旁支,四处散播流言,对外宣称青妩蛇妖祸乱龙族,蛊惑龙尊,手中所谓炼毒卷宗是蛇妖伪造,借此煽动宗族人心,不少不明真相的龙族长老纷纷递上奏折,恳请沧渊驱逐青妩,严惩蛇妖。
奏折堆满凌霄殿案头,沧渊每一份都冷硬驳回,当众严明衡和蓄意炼制霜鳞寒、谋夺权柄的罪行,只是衡和根基深厚,没有足够兵力包围长老府邸,暂时无法直接捉拿审问,只能暂且僵持对峙。
每日入夜,霜鳞寒都会准时躁动发作,只是如今有沧渊日夜相伴,源源不断的本源龙气护住灵脉,剧痛比起独守偏殿时减轻大半。可毒素扎根多年,无法彻底根除,每到夜半,青妩依旧会四肢发冷,小腹伴随坠痛,腹中孩儿受毒素侵扰,时常让他心神不宁。
每一次毒发,沧渊都会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掌心贴着他心口龙心玉,浑厚暖意层层渗透肉身,一边压制寒毒,一边轻声安抚,只是极少说出柔软情话,依旧是口是心非的模样。
“夜里安分些睡,别总蜷缩一团硬扛,疼了便同我说。”沧渊手掌轻轻覆在他隆起日渐明显的小腹,动作轻柔小心,语气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腹中孩儿先天体弱,你这般硬撑,苦的是你们二人。”
青妩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独属于沧渊的龙息暖意,心底一半是安稳,一半是挥之不去的隔阂。他知晓沧渊早已查清所有真相,明白自己当年逼婚、伪装身份全是身不由己,可从前长久的隐瞒、刻意的算计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他始终无法坦然释怀,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像从前那般依赖亲近。
很多次夜深人静,沧渊想要同他好好谈心,解开二人之间所有心结,询问他当年荒泽染毒、嵌龙心玉的全部经历,青妩都或是沉默避开话题,或是寥寥数语敷衍带过,不愿剖开心底最深的委屈与愧疚。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将所有心事死死封藏心底,不肯与沧渊剖白分毫。
沧渊清楚他心底仍有芥蒂,也知晓自身当初不分青红皂白的冷伤透了少年的心,却不擅长低头示弱,只能默默用行动弥补,寻遍四海八荒珍稀安胎灵药、暖身法器,尽数送到青妩身边,事事事事妥帖照料。
这便是二人无解的拉扯:一人满心愧疚、习惯沉默藏痛,一人满心懊悔、不善软语和解,明明彼此牵挂,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纱,心事各自深埋,不肯坦诚交付。
一日午后,几位忠于沧渊、看清衡和阴谋的老长老入宫觐见,商议围剿衡和府邸、清算宗族内乱的对策。议事期间,长老们不可避免提起青妩蛇妖身份,言语间暗含顾虑,担忧蛇妖血脉会影响龙族正统,即便知晓一切是衡和算计,心底依旧存有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
“龙尊,青妩虽也是受害者,可终究是蛇妖之身,腹中孩儿龙蛇混血,日后若是诞下,恐怕难以服众,宗室依旧会滋生非议。”一位年长长老躬身劝谏,“不如待平定衡和之乱后,寻办法分离你二人血脉,放他离开东海,免去日后无穷纷争。”
这番话恰好被殿外端安胎汤药走来的青妩听了个正着,脚步骤然顿在廊下,指尖攥紧药碗,心口龙心玉瞬间发烫,刺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般说辞,龙族万年厌蛇,种族偏见不可能一朝一夕消解,哪怕所有阴谋大白,自己蛇妖的身份永远是无法抹去的瑕疵,是拖累沧渊、搅动宗族纷争的根源。
青妩没有踏入殿内打断议事,默默转身,独自走回内寝,将汤药放在桌边,蜷缩在窗边软榻,望着茫茫云海出神,眼底漫开一层死寂的茫然。
议事结束后沧渊送走长老,回到内寝,看见窗边独自落寞的少年,一眼便察觉他心绪低落,方才长老的话语定然被他听去。
沧渊缓步走到他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方才长老所言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放你离开,也不会舍弃你与腹中孩儿。万年种族旧怨,不能由你来独自承担代价。”
青妩抬眼看向他,泪水在眼眶打转,却依旧没有倾诉心底不安,只是低声道:“我本就是淤泥里的蛇妖,配不上龙尊,留在你身边,只会源源不断给你带来非议与麻烦。”
“麻烦也好,非议也罢,有我一力承担。”沧渊眉头微蹙,看着他事事独自悲观隐忍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无力,“为何你永远不肯同我说说心里的想法,所有委屈不安,全都一个人憋在心底?”
青妩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愿说,只是长久以来的欺骗、隔阂、自卑早已刻入心底,话到嘴边,终究还是选择咽下。这份不肯沟通的执拗,注定两条结局走向彻底分化:一条是历经生死后终于愿意敞开心扉的HE救赎,一条是至始至终闭口不言、隔阂至死的BE遗憾。
沧渊看着他不肯言语的模样,心底懊悔又心疼,只能收紧握住他指尖的手,源源不断渡去暖意,不再逼迫他开口,只默默守在一旁相伴。
窗外云海暮色渐沉,凌霄殿内一静一动,一人沉默藏心事,一人隐忍藏温柔,爱恨纠缠拉扯,等待着宗族内乱终局到来,迎来最终无法逆转的两种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