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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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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玉的淡紫微光缓缓褪去,冰凉玉面贴着腕间,两种相冲血脉的气息还残留在感知里。青妩缓缓抬手,轻轻覆在平坦小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积攒多日的泪水无声砸落在衣襟。
龙与蛇本是龙族刻下世仇的两类血脉,强行相融本就逆天,再加上他体内盘根错节的霜鳞寒,毒素顺着血脉渗进胎体,这孩子从成型那一刻起,就注定先天孱弱,时时刻刻受阴寒啃噬。
他想起衡和长老那日假意探望时的话语,心口龙心玉猛地发烫,无数细碎线索再度串联心头。祭祖大典那枚引毒玉佩、每月月圆准时爆发的寒毒、宗族请愿时恰到好处的推波助澜,还有方才衡和长老看似劝慰、实则施压的话术,桩桩件件,全部指向那位待人永远温和公允的宗室长老。
只是衡和经营多年,朝堂半数宗室皆依附于他,手中握有不少当年龙族内务的旧卷宗,单凭一点猜测,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一旦贸然揭发,非但扳不倒幕后黑手,反而会被对方倒打一耙,坐实蛇妖蓄意祸乱龙族的罪名,届时沧渊本就空虚的灵力再遭重创,东海宗族必然四分五裂。
进退两难的重压叠加腹中孩儿带来的纠结,青妩蜷缩在冰冷玉床上,浑身泛起一层刺骨寒意。殿内早已没有沧渊往日渡来的温热龙息,霜鳞寒顺着经脉一寸寸收紧,四肢僵冷发麻,后腰淡碧蛇鳞不受控制地一闪而过,又被心口龙心玉强行压回肉身,皮肉撕裂般的刺痛席卷全身。
他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沧渊明明遣人日日送来暖玉与滋养灵膏,却自始至终不肯踏足这间偏殿半步,这份口是心非的照料,比全然的冷漠更让人煎熬。他清楚沧渊骨子里并未全然放下自己,可大典之上亲眼所见的蛇鳞、两年精心编织的骗局,像一道万丈鸿沟横在二人之间,仅凭几句苍白解释,根本无法填平。
更何况,他心底藏着万千苦衷,却早已习惯沉默。从前朝夕相伴无数次可以坦白真相的机会,他都选择闭口隐忍,如今隔阂深重,再开口反倒显得刻意辩解,惹人厌烦。这一点隐忍,也为日后BE线二人至死不曾剖白心意埋下无法消解的死结。
窗外云海翻涌,暮色沉沉落满窗棂,殿中侍者按时送来温热汤药与滋养鲜果,放下东西便匆匆退走,不敢多停留片刻。所有侍者都奉了沧渊的命令,只负责供给物资,绝不转达任何言语往来,硬生生切断二人所有沟通渠道。
青妩端起药碗,汤药温热入喉,却压不住经脉深处源源不断的冰寒。他低头望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暗暗下定主意。为了腹中孩儿,为了不再任由衡和长老摆布算计沧渊,他必须暗中搜集衡和炼制霜鳞寒、操控宗族的证据。
龙宫藏书阁存放着千年宗室秘卷、法器炼制记录,衡和长老炼制引毒玉佩、调配霜鳞寒的记载,极有可能藏在禁地卷宗之中。可如今他身遭禁足,院门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想要孤身潜入藏书阁难如登天。
一连三日,青妩都在暗中观察看守侍者的换班规律,摸清子夜时分两批守卫交接存在半刻空隙。同时他假意顺从安分,每日安安静静待在殿内,极少出门,打消守卫心中戒备。
第四日子夜,夜色浓黑,云海之上不见半点星光,殿外守卫脚步交替,短暂出现空档。青妩强压□□内躁动的霜鳞寒,裹紧厚重灰绒外袍,借着殿外假山阴影,悄无声息溜出偏殿范围。
心口龙心玉一路持续震颤,随时有封印溃散、蛇鳞暴露的风险,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灼痛。他不敢催动过多妖力遮掩气息,只能压低身形,沿着长廊阴影缓步穿梭,沿途避开巡逻龙族侍卫。
藏书阁位于龙宫西侧深处,常年设有结界禁制,寻常宗室无法随意踏入。衡和长老手握禁地钥匙,唯有他与沧渊能够自由出入。青妩站在藏书阁朱红大门之外,一时束手无策,指尖攥紧衣料,心底泛起无力。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远处传来熟悉的玄金龙袍布料摩擦之声,沧渊孤身一人,独自往藏书阁方向走来,想来是深夜处理宗族卷宗,前来查阅旧档。
青妩心头一紧,下意识躲入一旁立柱阴影,屏住所有气息,心脏狂跳不止。他既渴望与沧渊相见,又恐惧面对对方冰冷厌弃的目光,两种情绪撕扯心神,心口玉体灼痛骤然加剧,后腰险些再次浮现蛇鳞。
沧渊缓步走过立柱前方,距离不过数步之遥。他周身龙气淡淡散开,青妩体内霜鳞寒瞬间安分大半,本能贪恋这股能够救命的暖意,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沧渊似是察觉到周遭微弱异常气息,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朝立柱阴影处扫来。青妩死死屏住呼吸,将整个人藏在阴影深处,不敢有半分动静。
仅仅片刻,沧渊便收回目光,只当是夜间结界自然浮动,抬手推开藏书阁大门,迈步走入其中,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待沧渊身影彻底消失,青妩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知晓,唯有借沧渊进入藏书阁的间隙,才有机会潜入禁地翻阅卷宗,可一旦被沧渊撞见,所有隐忍与筹谋都会功亏一篑。
他在阴影之中静候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沧渊手持一叠卷宗,从藏书阁走出,转身返回凌霄殿方向。待沧渊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青妩才轻手轻脚走到藏书阁门前,借着大门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侧身溜了进去。
藏书阁内灯火昏黄,一排排玉质书架高耸林立,卷宗整齐陈列其上,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古老法器的淡淡灵气。禁地卷宗区设在阁楼最深处,设有一层简易龙纹结界,唯有纯正龙族血脉能够触碰开启。
青妩心口龙心玉模拟出纯粹龙气,勉强撑开一道细小结界缺口,侧身钻入禁地区域。一排排封存秘事的黑色玉卷陈列眼前,他指尖飞快拂过卷册名称,搜寻与寒毒、法器炼制、衡和长老相关的记载。
半个时辰过去,指尖终于触碰到一卷标注“宗室秘炼法器记录”的玉册。他迅速取下玉册,摊开翻阅,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底,证据赫然摆在眼前。
册中清晰记载,衡和长老三十年前寻荒泽蛇族叛徒,取蛇族血脉炼制阴寒毒引,配合龙族灵材,炼出专为损耗真龙本源的霜鳞寒,同时批量打造引毒玉佩,用以定期刺激蛇妖携带者体内毒素发作,借此持续掏空至尊真龙灵力,伺机架空龙尊权柄。
文字旁还附带一幅玉佩简图,与大典前日衡和赠予自己的那枚玉佩纹路分毫不差。
青妩指尖颤抖,紧紧攥住玉册,眼眶酸涩滚烫,长久以来所有猜测全部得到印证,心底恨意与委屈一同翻涌。原来从最开始荒泽天降寒霜染上霜鳞寒,就是衡和布下的大局,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对方用来牵制、消耗沧渊的一枚棋子。
正当他想要将玉册收入袖中带走留存证据之时,阁楼门外传来温和熟悉的脚步声,衡和长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深夜何人擅闯藏书阁禁地?”
青妩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阁门,衡和长老一身素色龙纹长袍,笑意温和站在门前,眼底再无半分和善,只剩冰冷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