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棠叙》澤予沁

10、艺术节 金秋艺

　　金秋艺术节的报名通知贴出来那天，教室里炸开了锅。

　　苏清棠看完通知，转头看林薇薇。

　　林薇薇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开口：“你去不去？”

　　说完都笑了。

　　她们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报名的时候，班主任正在批改卷子，红笔在作文本上划了一道又一道。听完她们的来意，班主任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想报什么？”

　　“唱歌，”苏清棠说，“独唱。”

　　“钢琴伴奏，”林薇薇说，“我给清棠伴奏。”

　　班主任想了想：“艺术节压轴节目还没定，如果你们排得好，我可以帮你们争取。”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清棠和林薇薇趴在桌上商量选曲。

　　“《绒花》？《我的祖国》？”林薇薇列举着，“艺术节这种场合，选有家国情怀的比较合适。”

　　苏清棠翻着手机里的歌单：“《我和我的祖国》会不会太常见了？”

　　“常见才容易引起共鸣。”林薇薇说，“而且这首歌的钢琴伴奏很好听，我可以小小的改编一下。”

　　苏清棠想了想，点了点头。

　　放学后，音乐教室。

　　夕阳透过窗户，把整间屋子染成橘红色。钢琴靠在墙角，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打开的时候，琴键的白键微微发黄，但音色还在。

　　林薇薇坐在钢琴前，把手放在琴键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按下第一个和弦的时候，苏清棠觉得整间教室的空气都变了。

　　不是变沉重了，是变干净了。

　　林薇薇弹琴的时候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平时她是那种温和的、好说话的、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女生。但在钢琴前，她的手指是有攻击性的，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刀，精确地切在节拍上，不差一毫。

　　苏清棠站在钢琴旁边，听着前奏，找到了自己的切入点。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那种清澈的音色像水一样，从钢琴声里漫出来，不抢，不压，恰好浮在旋律的上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因为她们知道，这个节目成了。

　　之后每一天放学后，音乐教室里都会传出歌声和琴声。

　　苏清棠的音准越来越好，气息越来越稳。林薇薇的改编越来越丰满，左手加了很多和弦填充，把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编出了新的层次。

　　她们不知道的是，音乐教室的窗外，每天都有两个固定观众。

　　陆屿和沈浩。

　　他们躲在窗户下面，蹲着，只露出半个脑袋。

　　沈浩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林薇薇。他看着她在钢琴前投入的样子，表情专注得像在欣赏美术馆里的名画。

　　“不愧是我女神，”沈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花痴，“弹钢琴的时候也是这么优雅美丽。”

　　陆屿没理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定格在苏清棠身上。她唱歌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她把自己裹得很紧，话少，表情淡，像一本合上的书。但唱歌的时候，那本书翻开了，你能看到里面的字，工整的，好看的，带着温度和情绪。

　　她的眼睛在唱歌的时候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陆屿看着她，心口那个位置又紧了。

　　和运动会那天一样，但不一样。那天是疼，今天是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生长，撑得他喘不过气。

　　艺术节当晚，大礼堂座无虚席。

　　后台的化妆间里，苏清棠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长裙，头发散在肩上，林薇薇帮她别了一个小小的珍珠发夹。林薇薇自己穿了一件黑色礼裙，简洁大方，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颈线。

　　“紧张吗？”林薇薇问。

　　苏清棠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有一点。”

　　“我也是。”林薇薇笑了，“但是想想我们是压轴，最后一个上的，前面的人比我们更紧张。”

　　轮到她们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

　　苏清棠走上舞台，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照得她整个人像在发光。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她知道人群里有苏斯南，有林薇薇的家人，也许还有别的人。

　　钢琴声从舞台一侧传出来。

　　林薇薇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和弦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苏清棠开口唱了。

　　《我和我的祖国》。

　　她的声音清澈、干净，没有太多花哨的技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唱到“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扬起来，像风从山岗上吹过。

　　全场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音响里细微的电流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上那个穿浅蓝色长裙的女孩身上。

　　陆屿坐在观众席第六排靠边的位置。

　　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甲嵌进掌心里。他看着舞台上发光的人，眼眶有一点热——不是因为歌，是因为她。

　　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像她本来就属于那里。

　　苏清棠唱完最后一句，钢琴的尾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像潮水一样，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淹没了整个大礼堂。

　　苏清棠站在舞台上，微微弯腰鞠躬，灯光太亮，她看不清台下的人，但她知道自己在笑。

　　艺术节的评选结果在闭幕式上公布。

　　“一等奖——高三一班，苏清棠、林薇薇，《我和我的祖国》。”

　　苏清棠和林薇薇在座位上击了一下掌，两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沈浩在后面鼓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陆屿没鼓掌。他坐在位置上，看着苏清棠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确实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