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棠叙》澤予沁

9、晨会 周一晨

　　周一晨会，在大礼堂。

　　苏清棠坐在高三一班的区域，前面是林薇薇，左边是一个空位——林薇薇帮她占的，但那个位置最后坐了陆屿。他是被沈浩拉来的，沈浩说“今天学生会换届，江辰作为学生会会长演讲，你不去看看？”，陆屿本来想说“关我什么事”，但余光扫到苏清棠身边有个空位，就改了主意：“行，去看看。”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随便找了一个位置。

　　苏清棠看了他一眼。

　　陆屿目视前方，表情淡漠，仿佛身边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的追光灯亮起来，照在一个人的身上。

　　江辰。

　　学生会会长，高三二班，成绩稳居年级前三，长相端正，谈吐得体，是全校公认的“学霸校草”。他站在台上的样子很沉稳，没有紧张，没有怯场，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在大礼堂里回荡。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江辰。今天想和大家聊的话题，是‘选择与坚持’……”

　　他的演讲内容不空泛，讲的是自己从高一开始做学生会工作的经历，讲失败、讲挫折、讲怎么在一次次被否定之后找到自己的方向。没有大话套话，每句话都落在地上，实实在在。

　　苏清棠听得很认真。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人。

　　陆屿用余光在看苏清棠。

　　他看到了她前倾的身体，看到了她专注的眼神，看到了她听完一段话之后微微点头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来回敲了几下，节奏有点乱。

　　苏清棠旁边，林薇薇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笔记——她在记江辰演讲里的金句，准备写进作文素材本。

　　沈浩坐在陆屿另一侧，目光越过陆屿，落在林薇薇的身上。他看的不是台上的人，是林薇薇低头写字时垂下来的头发。

　　苏清棠注意到陆屿在看她——不是用余光，是直接转过来了半张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侧脸上。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她小声问。

　　陆屿立刻把目光移回台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生硬：“没怎么。”

　　苏清棠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继续听演讲。

　　散会的时候，人群往出口涌。

　　苏清棠和林薇薇并排走，沈浩跟在林薇薇后面三步远的地方，假装在看手机。

　　陆屿从后面追上来，走到苏清棠旁边，和她并排。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下巴微抬，目不斜视。

　　“你喜欢江辰啊？”他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苏清棠没看他：“什么？”

　　“我看你听演讲听得眼睛都直了。”陆屿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的调侃，“要不要小爷我帮你追啊？”

　　苏清棠终于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轻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但他的眼神不是。他的眼神在等一个答案，那种等待是绷着劲的，像拉满的弓弦。

　　“你能有这么好心？”苏清棠问。

　　“小爷我人很好的好吧。”陆屿把“人很好”三个字咬得很重，好像在说服什么人。

　　苏清棠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

　　“我不喜欢他。”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只是觉得他的演讲讲得很好。”

　　陆屿的脚步慢了半拍。

　　“这样啊，”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声音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块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透出了一丝热气，“看来我是帮不上某人咯。”

　　苏清棠没接话。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林薇薇旁边去了。

　　陆屿落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沈浩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屿哥，你刚才是在确认情敌吧？”

　　“滚。”

　　“确认完发现不是情敌，你松了一大口气吧？”

　　“我说滚。”

　　沈浩笑着跑开了。

　　陆屿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两秒，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