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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昔何夕 沪申的冬来 ...

  •   沪申的冬来得晚,到了十一月中下旬才冷上来。

      那年的十一月二十四日钱美安的母亲做寿,她早上起得早,打扮好自己就开始踮着脚在药堂门上贴告示。上面写着“今日因事休息,诸位莫要跑空。”她的双手实实地摁平告示单上的褶子上,发出拍打木门的咚咚声。

      何少瑜听着动静便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擦手巾慢慢悠悠的往这边看“你且去就是了,药堂我一个人看着没问题的。”他边走边说“另外,你千万别忘了拿我给王夫人的贺礼。”。

      “不行,你忙起来就不眠不食,平日里我在还好。”钱美安捋着那张告示,不回头看他“我不在的话,能坐诊的大夫就剩你一个,你忙不过来的。”。

      何少瑜刚要说些大不了就限号,或者只抓药不看诊的话,钱美安就又开了口。

      “这事没得商量,药堂叫你这样费心竭力,我已经很感激,放假也是应该的。”她走进堂内,把先前搬出来的凳子放回原处。

      “咱们俩就别犟了。从科尔德回来之后,你还没好好的逛一逛老家吧?今日你就玩去吧。”钱美安提起柜子边上的一大堆礼盒往外走。来到何少瑜跟前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门口的洋车。何少瑜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洋车远去。

      药堂难得地歇了一天。

      何少瑜本是想着去恤幼堂看看孩子们的,可从早上起来外边天就阴得压人,风打在门窗上哐哐响。大风就这样刮到了到了晌午时分,飘飘散散地,下小雪了。沪申在华国南边,因这气候这里的雪一直都下的不痛快,黏黏糊糊的,落在青石板上的一瞬就散了,许只有屋檐上和枯树杈上能留住一丝雪白。

      下了雪外面潮的厉害,他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天就决定不出门了。关了大门上了内锁,又把煤炉拨旺了些。回身上楼想着要拿本书来看,站在书架前思来想去,不知道该看些什么。这些中外古籍名著,看的多的已经被翻过五六遍,看的少的也至少精读过一遍。他想再看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索性开始收拾起了卧室的柜子,就在刚刚翻开第一个抽屉的时候,一本因为受潮而被磨掉了烫金的科尔德语书出现在眼前。这是科尔德青年作家埃里希·康拉德的小说集,“这本应该一直都没看完吧?”这样想着,便把它拿下了楼。

      炉火把屋子烘得缓和,窗外的雪也越下越大,风起梨花落似的雪花慢悠悠地往下落,何少瑜倚着藤编靠椅读到第三篇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

      笃,笃,笃。

      敲得很轻,落手三下,停一停,又是三下。

      何少瑜把书扣倒搁在桌上走过去开门,大门从微微松动到全部打开这期间不到两秒的时间,屋子里的热气几乎全都被散尽了。寒风裹着霜雪涌入,何少瑜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一下,微微眯眼才看出来者何人。弗朗茨身上裹着一件棕褐色的呢子大衣,宽肩上薄薄的铺着一层雪。因着人种差异,男人平日里脸蛋就白的能映出皮下血管的青紫色,现在鼻尖红红的脸色发灰瞧着让人心疼。不被注意的侧边,他手里提着一个纸盒子,四方盒子被雪打湿了一个角。

      “前几日钱医生告诉我药堂今天会休息,”他说,“我刚看大门紧闭着,还以为你不在。”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疾步快走,弗朗茨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喘。

      “那你怎么还敲门?”

      弗朗茨很诚实地回答:“试试呗。”

      何少瑜侧身垂眸朝屋内看了一眼,示意他进来。“稍等。”弗朗茨捎到一旁的台阶,把皮鞋底踩得的雪泥跺掉,扑了扑肩头霜雪这才抬步要往屋里走。

      俩人上了楼,他脱掉大衣挂在门边的衣钩上,屋子里现下全是凉气,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弗朗茨的大衣里面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于大衣同色系的衬衫领子,习惯性的把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何少瑜此刻正坐在暖炉边的凳子上直白的看着弗朗茨,这才让他注意到男人手腕上有道新伤,伤口不深,但是长长的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小心划的。

      “手臂怎么了?”何少瑜盯着那里疑惑的问。

      弗朗茨像是刚知道这事儿一样,好奇的低头看了看,伸手指了一下那道疤“啊,你说这个呀。”接着不以为意地说:“手术钳不小心划到了,没事的。”

      “消毒了吗?”

      “消了。”

      “碘伏擦了没有?”

      弗朗茨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显然是对何少瑜的追问感到意外。

      “擦了,”他说,“我好歹是个医生呀。”音调拐的七扭八歪。

      何少瑜没在说话,他绕到煤炉后边把水壶坐上,然后双腿并拢抱着膝盖蹲下身去拨炉子里逐渐平静的煤块。那煤块被火烧得通红,拨火棍把火星子搅得溅起来,在昏黄灯光下的屋子里亮了一瞬又消失。

      弗朗茨高高的个子直戳房顶,他立在屋子中间,四下打量着。以前他来药堂都只在楼下的诊室和候诊区待着,楼上这间屋子他从来没上来过,这是何少瑜的房间,或者说,这是如今的何少瑜的家。

      这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屋内放着一张单人木床,床侧的对面摆着一张书桌,书桌旁则有一个磨得锃亮的木衣柜,案台前正对着的窗台上放着几盆被养的半死不活的草药。弗朗茨回头发现墙上还挂着一幅写的秀气的小楷,上面那四个字弗朗茨有两个都不认识,可他还是凑近看了看,纸已经泛黄了,墨迹却也没被晒淡多少,这表示着房间的主人几乎不晒太阳。往下看,落款处写着何曼琼。

      “这是谁写的?”

      “我姐姐。”何少瑜神色如常。

      “写得真好。”弗朗茨认真地瞧着这字上的顿笔“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你能教我怎么念吗?”

      何少瑜站起来,往已经撒好茶叶的杯子里注了开水,一字一句口型夸张的说“静—以—修—心”他这是在回答弗朗茨后面的那个问题。“意思是人把自己养在安静里,不静就会浮躁,浮躁就无法完成休行。”他就这样用弗朗茨不太能理解的语句解释着。

      “那你一定养得很好。”弗朗茨或许把这四个人想得很简单,没那么多哲理。

      何少瑜没听他说些什么,专心把弗朗茨带来的方盒子打开,这盒子里面是一块奶油蛋糕,上面缀着两朵硬奶油雕的花,是疫病的时候他买的那家。

      “怎么突然买蛋糕,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何少瑜把蛋糕放在弗朗茨面前,拿来了两个勺子。

      “我知道不是你生日,你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弗朗茨说,“还差一个月。”

      何少瑜的手顿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告诉过弗朗茨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随口提过一句吗?还是从钱美安那里问来的?算了,也许是从医院的什么登记表上看到的吧。除了惊讶之外,他也觉着好笑,“特殊日子”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被他拐到了生日上?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何少瑜认真的注视着他。

      “我记性很好。”弗朗茨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目光全落在自己擓蛋糕的手上,似是在打马虎。“你想想,我连你上个星期六的时候咳嗽了好几声都记得清清楚楚。”弗朗茨吊儿郎当的笑着“喏,我给你买胖大海了,记得沏水喝了。”

      “不打紧的,那天吃咸了罢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蛋糕切成两块,被弗朗茨擓过的一半被推到了弗朗茨跟前。两个人就坐在书桌前面吃蛋糕,没什么过多的交谈。外面的雪还在下,北风沙沙地打在玻璃上,何少瑜抬腿起身去续茶,弗朗茨在征得同意后随手翻了翻桌上那本摊开的书。

      “这是?”他随手翻了翻,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随后眼里带着惊喜“这是我哥哥的书。”

      何少瑜正端着热气烫脸的水壶往干茶叶上浇热水,听见这话转过头来“你哥哥?”

      “埃里希·康拉德。我跟你提过我哥哥的,说他是写小说的。”弗朗茨嘴里叼着勺子,双手托着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这本是他六年前写的,你怎么会有?”

      “我留洋的时候很喜欢看书,在普尔林大学的图书馆偶尔借到,读了两章发现写的特别厉害。后来快回国的时候在旧书摊上看见就买了。”何少瑜端着茶壶走回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我读这本书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日后会和他弟弟认识。”

      弗朗茨低下头,把书翻回何少瑜读到的那一页。那一页上有一句话被铅笔轻轻括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宝贝这书,所以用的力道很轻。

      弗朗茨端起书,用科尔德语认真的读着被标记下来的那段话“冬日的北风卷着刀子般锋利的雪花迷住了我的眼,削破了我脸。当我拨开迷雾得以再见光明时,他已然消失在一片苍白中,我无处可觅,于是便只能向上苍祈祷,求霜雪不寒君。”这是埃里希在一篇反战题材的短篇小说里,所描绘的一位仅有十九岁就被迫赶往地狱般前线的爱利牙少年,这封信是在他的躯体即将被炮火蚕食的半刻钟之前,他趴在沟壕里提笔写给心爱的姑娘的。弗朗茨把这句话念了出来,念完了沉默了着思索着些什么“你喜欢这句话?”

      “不算喜欢吧。”何少瑜说,“只是记忆深刻,埃里希的语言太美了。”

      弗朗茨看着那两道浅浅的铅笔痕,把书往前翻了几页,又往后翻了几页,每翻到何少瑜括过的句子就停下来看一看。有的是关于战争的,有的是关于故乡的,也有些是在写爱情。他看着看着,无厘头的说了一句:“原来你早就认识我了。”

      何少瑜歪着头看他“不是认识你。”他说,“是认识你哥哥。”

      “认识我哥哥就是认识我。”弗朗茨把书合上,抬头看着他,“他笔下那些无缘故被战争摧残,可能同时饱受病痛折磨,而心中却仍然存着至死不渝爱情的人,在这些人被他一笔一笔刻画的时候,他的脚下和你一同踩着科尔德的土地。在普尔林大学的某一个长椅宿舍或是图书馆的一角里,有一个人为他笔下的故事所动容,这个人拿着这本书漂洋过海回到了华国,然后遇到了我。”

      一语毕,他把书按照原来的形态放回桌上,在蛋糕盒子和茶壶之间,封面上烫金的字母在炉火的映照下时不时闪烁着。

      弗朗茨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少瑜,你不觉得这是命运吗?”

      何少瑜低下头喝茶。被开水滚过的茶此刻还很烫,小抿了一口他的舌头微微发麻,但也没吭声。随后他只是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左手弯曲抱住右肩看着外边的雪和窗上的霜。

      “我们华国人不讲命运。”他说。“讲缘。”

      “缘分。”

      弗朗茨插着兜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的雪。“缘和命运有什么不一样?”

      “命运,是在神之下一个人的无可奈何,缘,是两个凡人无意间互相寻找的天造地设。”何少瑜不知道弗朗茨能不能明白,可他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科尔德人讲命运,信的是天。华国人讲缘,信的是人。”

      窗外的雪落在屋檐上,一点一点地堆起来,把房顶上的青瓦也变做了白瓷。远处的有轨电车仍然在叮叮当当有节奏的响,只不过这声音被风雪裹着,听不真切。

      “那你我之间便是缘分。”弗朗茨说。

      何少瑜转过头看着他。弗朗茨仍然盯着窗外的雪,湖水般的眼睛在雪白的映衬下晶莹透亮。

      “少瑜。”

      “嗯?”

      弗朗茨转身走向立式衣架上的呢子大衣,伸手在里侧的兜里找些什么。是一封信。信封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不知是潮湿的缘故,还是被人用手摩搓了太多次。

      他把信摸出来,捏在手里。何少瑜看见了那个信封。

      “这是什么?”

      弗朗茨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信封上的“何少瑜”三个字被他写着歪歪扭扭,他自己端详了一会那三个字,竟是把自己也逗乐了。

      “一封信,”他说,“写了好好久了,闹疫病的时候在庙里写的。”

      何少瑜回忆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见到过他拿笔写过些什么,“写了什么?我就在你面前,此刻几乎是随时都可以看到我,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当面说?”

      弗朗茨没有回答。他攥着信封,自己左瞧瞧,右瞧瞧。此刻的雪越下越大,在窗台上也积起了一定的厚度。

      “我想着要练练读写能力,也不知道写得怎么样。从书面上来讲,我的华文还是很不好。”可能是此刻的小心翼翼和失落不太符合他平常的性格,于是他又打趣道“有的字光是查字典都查了很久。还有的话在我写出来之后,用科尔德语直译了一遍,甚至在我的母语里,我都听不懂自己写了什么。”他的语速比平时快,看着很紧张,像是在掩饰些什么,可他突然又停下来。

      静静的盯着何少瑜的脸看了几秒之后,忽然回头快步走回了大衣那里,把信又揣了回去。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说。

      何少瑜看着他。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我也不知道。”弗朗茨的脸上浮出一层红晕,大概是刚刚的活动导致的吧。

      何少瑜也没再说些别的什么,反而是再次续了一杯热茶,推到弗朗茨面前。在他们初见之后,他便再也没给弗朗斯喝过冷茶。

      “那就等到时候到了吧。”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他在喝茶的时候,眼睛始终垂眸盯着杯盏中。

      “你不会着急吗?”弗朗茨问。

      “急什么?”

      这话倒是把弗朗茨自己问住了“或许,急着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何少瑜眸中含笑,“你这个人”他说,“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信还没给我,信里写什么我大概也猜到了。”

      弗朗茨眼里带着一点惊诧,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些音量“啊?那你说说我写了什么。”,又把脸靠近何少瑜。

      “不告诉你。”何少瑜得意着。

      坏男人。

      一开始弗朗茨几乎大脑短了路,静止了几秒,这一次是真的大声笑了。笑声在雪天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明亮,实在抱歉惊起了檐角躲雪的鸟儿。

      二人并肩站在窗前,药堂右边的胡同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秋梨和四儿不知怎得出现在了药堂楼下。两个笑的像花一样的姑娘朝身后扔着雪球,五福也跑了出来,他又被雪球砸中了,又笑又骂,大声喊着“大姐!秋梨姐!我不跟你们玩了,你们人多耍赖!”孩子的嬉闹声从整条街前传到街尾。

      何少瑜看着楼下的三个孩子,正要回头跟弗朗茨说自己要下楼去把他们叫回屋子里。突然,身旁的弗朗茨推开窗,冷风和雪花争着抢着涌进屋子里来,雪花落到了案前,而冷风则是直直的砸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何少瑜额前的刘海被吹到两侧。弗朗茨探出头去,朝楼下喊:“秋梨!四儿!五福!打雪仗别往脸上砸!先生从前跟你们说过这样不安全!”长时间高音量的喊话,弗朗茨的嗓子都劈了两声,声音滑稽。

      五福仰头看见他,又叫又跳:“弗朗茨先生!弗朗茨先生!我可算找着您了,学堂先生叫我来告诉您,大伙今天不上课!”喊完之后往一旁瞧了瞧“何先生也在呀!”。

      三个孩子呼啦啦地跑到药馆楼下,仰着脸往上看。秋梨和四儿也扔掉雪球,双手拢在嘴边喊:“弗朗茨先生!何先生!你们下来打雪仗呀!”三个孩子双颊冻得通红,五福更是吸溜吸溜着鼻涕。

      弗朗茨回头看了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的何少瑜一眼,瞧见何少瑜眼里的温柔,随后笑的更张扬了,像个大小孩,他也双手比成一个扩音器,对楼下说:“你们玩,我和何先生看着。”。

      “何先生每次都‘看着’!”五福拖长了声调,“上次也‘看着’,上上次也‘看着’!”声音里带着幽怨,孩子们许是觉着弗朗茨先生不让何先生和他们一起玩,是在为何先生伸不平吧?

      “就看着,”弗朗茨装作严厉的笑着说“何先生是大夫,把咱们的大夫冻坏了谁给你们看病!”

      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又跑回胡同里继续打雪仗。弗朗茨关了窗,转过头发现何少瑜在看他,随即眼神里带着一些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何少瑜说,“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热,现在是最好喝的时候。”

      弗朗茨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本埃里希的小说翻到最后一页:“这句话,我念给你听。”

      何少瑜转过头。

      “‘如若世间万物,如若人间每刻,常有君于我身侧一同笑看,那霜雪也将高于烈阳,这......”弗朗茨没能读完,因为这诗的后半段被何少瑜接去“而这刺骨冰寒皆会变成你我相拥的理由。”这是埃里希在小说集的最后一部分,赠予读者的几首浪漫主义情诗。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聊民族文明,聊文化差异,聊哲学,聊艺术,聊医术。茶沏了一壶又一壶,人也一次一次口干舌燥。

      临近傍晚雪才停,弗朗茨没有多留,他把大衣穿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少瑜。”

      “嗯?”

      “那封信......”

      何少瑜站在门口送他,风从背面灌进来,把门上的铜铃吹得叮当响。

      “我知道。”他快速说道。

      何少瑜靠在门框上,看着弗朗茨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尽头,转身回到屋,把埃里希的小说放回书架上,又将水壶,瓷杯这些物品摆回原位。就在他干这些事的时候,钱美安也回来了,手里提着只窑鸡,说是给何少瑜带的晚饭。“我们何大医生快来吃饭,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吃了啊?我中午在我妈那一点都没吃饱,光顾着招待客人了......”

      合适的时侯,也许就在下一场雪来的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此昔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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