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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叶 木叶的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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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的枫叶开始转红的时候,柿子树终于结了果。
但带土已经没心情去摘果子了,种树的那个人身体每况愈下。
奶奶的膝盖从阴天疼变成了每天疼,她现在不愿意走动了,甚至不再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柿子树了。她大多数时候坐在檐廊上,盖着一条旧毯子,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带土每天早上起来,会先把奶奶的粥煮上,然后把毛巾用热水浸湿,叠好敷在她膝盖上。他动作很快、很利落,这些事从他还是个够不到灶台的小鬼开始就一直做了。
奶奶看着他在厨房忙上忙下。这个孩子的颧骨比几个月前突出了些,下巴尖了些,个子倒是又蹿了一截。制服袖口短了,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道是哪里蹭的。
“你这孩子,”奶奶说,“怎么比我还像个老太太。”
带土没听懂,抬头看了奶奶一眼,奶奶就把眼睛闭上了。
“去吧,”她说,“要迟到了。”
带土抓了两个饭团,一个塞进嘴里,一个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口袋里——给琳的。他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奶奶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走了。”
奶奶没有应声。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带土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钟,确认她的胸膛还在起伏,才转身跑了。
在他跑出去之后,奶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那棵柿子树上的叶子在秋风中一片一片地落。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比平时深得多,深到皱纹里、深到骨子里、深到那些她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往事里。
“带土,你这孩子从小就很善良。”这句话带着慈爱的情感从那些皱纹里挤出来,奶奶说完,又顿了一会,那些因为笑容加深的皱纹慢慢淡下去了,她看着这阴测测的天,长叹一口气。
“只是这份善良会让作为忍者的你吃很多苦的……”
那段时间,带土的迟到逐渐从每个月一两次变成了每周的常态。
教官点名的时候,“宇智波带土”这个名字常常要喊两遍。第二遍的时候,教室的门会被猛地推开,一个气喘吁吁、头发乱糟糟、下巴上还沾着饭粒的男孩冲进来,大声喊一句“到——!!”,然后在全班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到座位上。
琳每次都在他落座之后,不动声色地把一张纸巾递过来,让他擦下巴。
“今天又是帮谁了?”她小声问。
“河边那个婆婆,”带土喘着气说,“她家的水井绳断了,我帮她换了一根新的。”
“换绳子要多久?”
“本来很快的,但那个绳子的打结方法我不会——”带土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教官的目光正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他赶紧闭嘴,摊开了课本。课本上昨天的笔记还空着,旁边是琳工工整整帮他抄的补充内容。
教官在全班面前说了这样一句话:“有些人,不要以为帮老人做点事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迟到,忍者学校不是菜市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孩子转过头来看带土,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茫然。
带土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琳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掌心,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带土握紧了那只手,琳感受到他手心有一层薄汗。
频繁地迟到,成绩下滑是必然的结果。
手里剑原本十次里能中个四五次了,现在又回到了六次脱靶。体术课上,教官喊“停”的时候他已经跑得脸色发白,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撑在膝盖上的手在发抖。理论课的考试,他的试卷上多了很多红叉,有一道关于忍者守则的简答题,他空了很大一片。
琳拿到自己满分的试卷时,看了一眼带土的。带土把试卷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但没有藏好——折痕处露出的那个红叉,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带土,”放学后,琳叫住他,“我们去南贺川走走吧。”
“我要先回去给奶奶做饭。”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给你打下手。”
带土看着她。琳的眉眼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她好像不是很开心,这让带土有些心虚。
“……好吧。”
南贺川的水比夏天浅了不少,河床上的石头露出来,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带土和琳并排走在河堤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焚烧落叶的烟味。
“我奶奶,”带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最近越来越瘦了。”
琳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她以前能吃两碗饭的,现在半碗都吃不完。她以前骂我的时候声音可大了,整条街都听得见,现在她连说话都费劲。”带土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她总和我说自己身体好着呢,我知道她在撒谎,她自己也清楚,但是我们都不想面对这件事。”
“我怕那一天会来。”带土说,话语中间声音抽了一下,像一节草绳边缘断了几根,“我知道它越来越近了,它越近我就越害怕离开家。”
河堤上很安静。琳能听见水声、风声、和带土又快又浅的呼吸声。
她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抱住了他。她知道生老病死是不可逆转的,任何安慰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她能做的只有把体温传过去,让他的心跳慢下来。
带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琳的肩膀上,把她的制服濡湿了一小片。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带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闷闷的,从她的肩膀上传过来。
“琳。”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琳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他,退后半步,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想办法让那个如果消失。”
带土愣住了。他看着琳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面映着暮色的光、河的波光、和他自己那张狼狈的、满脸泪痕的脸。
“带土,”她说,“你不准有刚才那种设想,我还要看着你成为火影呢。”
带土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对不起,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