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向前 琳没有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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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没有忘记带土。
木叶村，训练场。
琳把短刀从靶子上拔下来，退后两步，重新握紧。她的手指比以前粗了，虎口上的茧厚了一层。止水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从上午练到中午。刀尖扎进靶心，偏了，偏得不多。她把刀拔出来，再扎，偏得更少了。
“琳前辈，手腕再低一点。”止水走过去，按住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半寸。琳点头，重新握刀，扎进去。正中。她的手松下来，刀还插在靶子上。
“止水，你五岁就从忍者学校毕业了？”
“嗯。”
“你学体术的时候，谁教你的？”
“自己练的。”
琳把刀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能教我短刀吗？”止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战斗服的袖子空荡荡的。
“好。”止水从腰包里抽出自己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反了一道白光。他走到琳对面，把刀横在身前。“短刀和苦无不一样，重心在刀身的前三分之一。握的时候拇指按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刀柄上的一个位置。琳换了握法。
“对，就是这样。刺的时候不是用手腕的力，是用整条手臂的力。肩膀带动手肘，手肘带动手腕，手腕带动刀。”止水示范了一次，刀尖刺进靶心，刀刃没入靶子的一半。琳也试了一次，刀尖扎进去了，但没扎到靶心。她把刀拔出来再试，这次近了。
他们在训练场上待了一整个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从长变得更长。琳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继续练。止水站在她旁边，没有喊停。琳的短刀已经能扎进靶心了，十次里有七八次正中。但她还是没有停，一直练到天快黑了才收手。
止水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递过水壶。琳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服上。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琳前辈，你为什么突然想学短刀？”
琳看着那把插在靶子上的短刀。“因为有人说过，要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首先要变强。”
止水没有追问。看着琳在夕阳里紧绷的侧脸，心想如果带土还在，她应该不用这么拼命。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话说出来只是提醒别人失去了什么。
“琳前辈，”止水站起来，“明天下午，同一个时间，我教你短刀的格挡。”
琳抬起头。“好。谢谢你，止水。”
“不用谢。你请我吃团子就行。”
琳脸上浮现出很淡的笑意，止水觉得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琳会去医院值夜班。她现在的医疗忍术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外伤了，手稳到夏目说“你可以上手术台了”。她值夜班的时候从来不打瞌睡，不是在整理药品，就是在看医书，要么就是去病房查房。
有一天夜里她查房的时候，一个伤员拉着她的手问“你是野原琳吗”，她说“是”，那个伤员说“神无毗桥那场战斗，如果不是你们炸了桥，我们这边还要死很多人。谢谢你”。琳站在病床边，被他拉着手指。他的手上全是绷带，只有指尖露在外面传来皮肤的温度。
“不是我的功劳。”琳说，“是宇智波带土的功劳。”
那个伤员不知道宇智波带土是谁。
琳没有解释。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说了声“晚安”，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她从腰包里摸出那盒药膏。她已经不用这盒药膏了，带土不在了，没人需要她涂药膏了。但她一直带在身上。盒子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了里面银白色的铁皮。
她把药膏捏在手心里，捏了一会儿，塞回腰包。
南贺川的水声在夜里传得很远。琳从医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家，绕路走到河边。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她洗了洗手，站起来，准备回家，转身看到止水站在河堤上。
止水也看到了她。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眼。止水从河堤上走下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琳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止水，你怎么在这里？”
“训练乌鸦。它们晚上比较活跃。”
琳抬起头。树枝上站满了乌鸦，黑压压的一片。它们在月光下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只扑棱一下翅膀。
“琳前辈，你刚从医院出来？”
“嗯。”
“今天很累吧？”
“还好。”
俩人谁也没说话了，乌鸦在树上看他们。琳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还有碘伏的味道。止水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了一颗给琳。琳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是草莓味的，她嚼着糖，看着河面上的月光。
“止水，你说如果带土还在的话，他会是什么样子？”
止水想了想，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大概和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长大会是个开朗的人，火影还是要当的。应该会很啰嗦，很吵，耳朵说红就红。会每天都迟到，水门老师不在的时候就没人能管他。”
琳低着头，手指抠着糖纸。抠了很久，把糖纸上的褶皱一道一道地捋平，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琳前辈。”止水的声音很轻，“如果带土还在的话，以后会很幸福吧。”
琳没有说话。她看着河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在水的波纹里颤抖着，像是永远聚不到一起的碎片。如果他活着，她会一直看着他，她心想，可惜他不在了。
她坐在那里，月光照着侧脸，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止水看着她的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琳前辈，我先回去了。明天训练场见。”
“好。明天见。”
止水走了。瞬身术，一步跨出去，人已经到河对岸了。琳一个人坐在河边，手里还拿着那颗糖的糖纸，糖早就吃完了，甜味还在舌尖上。
她把糖纸展开，看了一眼，又重新叠好，放进腰包里，和那盒药膏放在一起。站起来走了。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
卡卡西这些天也经常不在村子里。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接，B级，A级，S级。三代目批了，水门也批了。卡卡西现在是木叶最年轻的上忍，战功赫赫，有人叫他“拷贝忍者”，因为他的写轮眼能复制上千种忍术。
每次任务出发前，卡卡西会去一趟慰灵碑。站在碑前看着带土的名字看一会儿，再出发执行任务。
有一次他从慰灵碑前离开的时候，遇到了止水。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石板路上，银白色的头发和黑发，一个左眼遮着护额，一个两只眼睛都露着。他们对视了一秒。
“卡卡西前辈。”止水微微鞠了一躬。
卡卡西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是宇智波止水？”
“是。”
“你的瞬身术不错。”
止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卡卡西没有等他接，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很快，很稳。止水站在原地，看着卡卡西的背影。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街角。
止水想：他走路的样子像一把刀——用了很久已经磨到最薄、最利、也最容易折断的那种。
晚上，止水回到宇智波族地，他的脑海里出现琳对自己提起带土时的表情，然后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收件人写的是“带土前辈”。他知道这封信寄不出去，不知道带土埋在哪儿——慰灵碑上没有地址，信写好了放在抽屉里。信封上写着“带土前辈”，旁边画了一只很小的乌鸦。
止水看着那只乌鸦，忽然想：如果带土还活着，会不会也喜欢乌鸦？他觉得会。因为琳说带土喜欢倒挂在树上练手里剑，乌鸦也喜欢待在树上。也许他们会在同一棵树下遇到。他坐在桌前，把信纸展开看了一遍，折好塞回信封里，关上抽屉。
地下的暗光永远不变。带土从暗河边走回洞壁边，坐下了。他想起今天在暗河水面上看到的自己，右半边全是疤痕，头发垂下来能遮住半边脸。遮住就看不见了。他把头发拨到后面，让脸露出来。
“我要学会接受这张脸。”带土对自己说。他坐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他站起来，走到洞壁前，开始训练。
一拳砸在石壁上，指节裂了，血溅出来。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他砸了很多拳，砸到石壁上全是血。柱间细胞开始修复，伤口愈合了，新的皮肤长出来。他继续砸。
他想起卡卡西左眼上那道疤，想起自己在神无毗桥的碎石下面说“我的眼睛给你”，想起琳蹲在碎石前面手指按在他眼眶上的温度。他想回去了，但他不知道回去以后该说什么。他想了很久。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他只需要站在她面前。她看到他就知道了。他知道她看到他就知道了。
他在地下又过了一个月。右臂已经完全听他使唤了，右腿也是。他用柱间细胞长出来的那半边身体打碎了一块比他自己还高的石头。碎石落了一地，尘土呛得他咳了几声。阿飞从墙壁里探出头来。
“不错嘛。”
带土没有说话。从碎石堆上走下来，走到暗河边，蹲下来洗掉手上的灰。他站起来了，看着暗河水面上的自己。右半边脸还是有很多疤痕，左眼还是空的，但他好像不那么怕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样从前每天都会带在身上的东西。那盒药膏，琳给他的，每天涂在手上的。他在神无毗桥弄丢了。他在心里找那盒药膏，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暗河的水从地底深处流过来，流向更深的地下。水面在暗光中泛着灰色的光，像一面被磨花了的镜子。他站在水边，看着水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琳。”他说了一个字。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了。他转过身，走回洞壁边坐下，训练还没做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