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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家主卧薪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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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番见义勇为,宋扶摇最后得到了五十万两的赏银,刚好抵了风陵渡的门券钱。
本是误打误撞的好事,毕竟也一天没吃饭了。可她却一把推了去,坚决不肯收,救谁不好,偏生救下自己的眼中钉,气都要气死了。
她就是把自己饿死,露宿大街,和叫花子没两样,也绝不会拿那种脏钱!
恰巧那时候她肚子又在咕咕叫,当着那么多人,特别是狐狸精的面,她简直想即刻找个地洞钻进去死了才好。
狐狸精轻笑了声,就款步走了。她更生气了,面前的黑熊精又把银票送了送,道:“喏,看你可怜的样,快把钱收了去吃顿饱饭吧,想来你也是个苦命人,不知这风陵渡的开销用度,以后可不要再来了,不是你逛得起的,诶!真可怜……”说着,也不管旁的,强塞到她手里就叹息着走掉了。
气得宋扶摇当场要撕了银票,扯住两头,真要用力时,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你等着,我有钱了会还给你的!”她朝着黑熊精的背影大喊,一边抹眼泪,一边冲到一家临街的面食店,拍出钱来,连下了两大碗三鲜面并半斤熟牛肉。
掌柜的眼珠子都黏在银票上不动弹了,忙笑着请人上座。
等到面一上桌,宋扶摇就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张脸全埋进大碗里去了,唬得不少顾客目瞪口呆。一时,吃到碗底见光,满嘴流油,她才总算觉得身上有劲,活过来了。
这里跑堂的上来,笑嘻嘻收了碗,道:“客官吃饱了吗?我们这里还有特色的茶点果子,连宫里的贵人吃了都赞不绝口呢!”
“添一碟子来吧。”
宋扶摇取出找散的银票,习惯性地要给人赏钱,把手捏住了一张百两银票,那跑堂的便笑眯眯地伸手去接,嘴里忙道:“谢小姐的赏!”
给他这一喊,宋扶摇又犹豫起来,那黑熊精说得没错,风陵渡开销那叫一个贵啊,她再乱花钱,明天的饭钱万一又没着落可如何是好?
跑堂的已经接过了银票的一端,见她不放手,假笑着道:“客官还需要什么?”
宋扶摇一面搭讪着,一面想了一圈不给赏钱的措辞,最后到底也没脸说出口。
忽瞥见狐狸精住的那座宅子,立刻把不可乱花钱的决心忘到九霄云外,又塞了一张银票给跑堂的,打探道:“小二哥,你知道那座宅子住的是谁吗?我偶然见了他们主人,生得好一副相貌,引得我天天梦里都不忘她,要是能在她身边伺候一二,我此生也就心满意足了!”
跑堂的听了,也见怪不怪,接过银票来点了点数,马上就陪笑道:“那宅子里住的是咱们风陵渡的总管大人,小姐说得可是她?”
“总管?”宋扶摇诧异,忙接着道:“我以前偶然也来过这,并不曾听说还有什么总管。”
跑堂的道:“小姐有所不知,那总管大人在此地多年,只是向来深居简出,近些日子才出来走一走。”说着,便左右望了一望,悄声道:“不止小姐您想伺候她,自那日船上游湖后,咱们风陵渡,本地的,外地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盼着和她结识一番呢!今日总管府里招人洒扫,我远远瞧着,哪里是正经干活的,分明是另有所图!”
“怪不得不慌不忙,我说呢,原来是故意设计,瓮中捉鳖!”宋扶摇咬牙咕哝,又想起来问道:“那你可见过黑熊精没有?”
跑堂的摇头,道:“我从未见过小姐所说的黑熊精,那等凶险生灵,咱们风陵渡是万万没有的。”
“哼,我就知道!”和黑熊精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夫君肯定是被蛊惑的!
跑堂的又道:“小姐若是真有心想伺候总管大人,何不等着明日拜神游行,届时总管大人也会露面,这个中机会,依小姐如此聪慧,定能把握得住。”
没错,她定要拆穿她的真面目!
去小阁楼找姜御,那根本治标不治本,留下来接近狐狸精,捉此人的小辫子才是上上之策。
宋扶摇打定了主意,就连夜跑到镇子里的药铺,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颗易容丹,只要吃下去,爹妈来了都不认识。凭着此药,她就可以长期待在狐狸精身边,便是姜御来了也不怕。
另一处居室里,尹观和尹昭为了明日拜神游街的使者议论不休,一个说要选年轻人,一个不同意,说要选童子才对。
尹昭说:“拜神节使者向来是上到了二十岁才有资格,那几岁幼童,万一出个乱子,你说怎么办?”
尹观冷哼道:“兄长你好迂腐!今天的事还没给你个教训吗?那些男女,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敢肖想大人,还在外造谣乱说,我看了都替人羞耻,真想把他们剁碎了泄愤!”
尹昭忙道:“你没剁吧?”尹观得意道:“你猜。”
尹昭猛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尹观才含泪说自己没剁人,只是让他们发了天地誓言罢了。
见兄长神色好转,尹观又凑上来道:“选年轻人万万不可,童子你又说不行,拜神节近在明日,现在可怎么办?”
两兄弟正想不到办法时,就听内室道:“肖想我?倒是说一说,他们都是怎么肖想我的。”
两人忙拱手闭嘴。但尹观是个藏不住话的人,闻言道:“大人您不知道,算了!我说出来只怕脏了您的耳朵。不过今晚那个小叫花子品性还不错,一心帮着大人您,给钱她也不要,后来实在饿得不得了,又朝我保证说有钱了会还给我的,您说她天不天真,五十万,把她卖了都还不起,真是个可怜人……”
“听你一说,看来她的确是个好人。”
尹观道:“可不是,自己都这么艰难了,人品还如此出众。今晚想来也不舍得花大价钱出城,苦了这么一生,明日凑巧能瞧见拜神节的风景,指不定还能得到些天地灵力,我真替她感到高兴!”
“如此说来,我倒还未同她道谢,未免傲慢了些。”
尹观道:“大人此话差矣,我给她钱了,您不欠她什么。”
“钱财怎能抵过人家的心意。既然你们拜神使者选不出来,又恰遇上这么一桩事,不必再选了,想来这都是上天的指引,我也不好视而不见。”
尹观喜道:“大人真是品行高洁,谁也比不过您!想那小叫花子见到您拜神游街,心里还不知道怎样高兴呢!”
尹昭在旁听着,眉头越发皱得紧了,到底是哪来的上天指引?
一夜很快过去。拜神节历来有两日,第一天不过是布置个大概,第二天才是重中之重,既有使者拜神游街,同天地对话,以作祈福;又有瑞兽开路,掷灵果抛灵花,福泽众人。
也因此,这一日极为热闹。天刚一蒙蒙亮,宋扶摇起了个大早从客栈出来,本以为自己够早了,然而街道左右站满了人,都想抢一个好位置看游街呢。
她心下懊悔,早知道也半夜爬起来占位置了。
窜来窜去找了许久,最后只找到一个屋顶还算不错。因着宅子较高,多是些年轻人愿意冒着风险爬上来,此刻屋顶靠右的地方还空了一个位置,刚巧能站一个人,视野也不错,正对着街中央,远观近瞧皆可。
宋扶摇才爬上来,就听东街远远地传来鼓乐之声,又有些极为好闻的花果香气,街上立刻闹哄哄起来,一个个喜得眉飞色舞,招着手,踮着脚,盼望着收到天地福泽。
屋顶左右的人也赶忙站起来,踩得屋瓦踢里踏拉一阵响,有好些瓦片滑下来,宋扶摇才站稳,差点脚下一滑要摔下去。
她脸色一白,好容易稳住身子,一面暗骂道:“哼,奸商养神棍,都是一丘之貉!”一面把手搭在眉间,远远望过去。
只见四匹麒麟状的瑞兽在前头引路,后跟着一辆四面围着纱帘的花车,两旁有不少仆役打扮的男女,提着木篮子,一边抛花,一边掷果,缓缓慢行而来。
花车中坐着的想必就是拜神使者,纱帘挡着,影影绰绰。宋扶摇来回看了几遍,也不见狐狸精的踪影,不由得皱紧了眉,那店小二不是说狐狸精也会出面吗?怎么不见人,难道在骗她?
花车渐渐行至人群挤闹处,众人连忙伸手去接花与果,接到的喜气洋洋,空手的垂头丧气,又很快铆足了劲准备去接下一波抛来的花果。
争抢间,卷起了一阵微风,花车纱帘也跟着飘飘掀起了一角,一位容颜昳丽的美娇娘正坐在里面,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假寐。
宋扶摇是第一个瞧见她的,初看还有点远,恍恍惚惚只觉好一个神仙人物,再定睛一瞧,立刻欢喜起来,心道:“这狐狸精竟然是拜神使者,真是天助我也,这么多人瞧着,加上使者必须悲悯世人,只要我当众卖惨,不怕她不肯收了我去!”
念头还没升起多久,花车经过了小阁楼,她抬眼一望,姜御也在窗户边观景祈福。
宋扶摇攥紧了拳头,说什么找料子,分明一天到晚跟着狐狸精转!尽管气愤着,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徐徐图之……
定得徐徐图之……
“使者聆听上天之意,现抛出一枚花球,谁若能得,使者便可代行天意,许其一个心愿,众位,可接好了!”
“花球是我的!”宋扶摇大喝一声,身影一闪就跳下墙来,众人也都跳起身来,骂道:“呸!花球分明是我的!谁敢跟我抢!”
于是,众人便撸起袖子,一面大展拳脚,一面伸着手往上猛扑。花球飘啊飘,飘过一处就听一处连声在叫“嗳哟”,偏偏谁也不愿放手,不知是谁扯到了谁的头发,又是谁踩中了谁的脚,极为热闹。
宋扶摇身量不高,乱战中很是吃亏。她挤在里面,迎面吐掉不知道谁的衣袖,又从别人手里一个使劲,把自己头发扯了回来,这一下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叫苦连天。
偏生那花球似是生了灵智,这会又落在她面前,一伸手就能够到。
然而,她现在头皮正酸痛着,还没回过神。左右两边的人群却双眼一亮,大叫着就朝她冲过来要捉那花球。
那饿虎扑食的架势唬得她脸色惨白,顾不得旁的,也连忙拔腿就跑。
她这一跑,花球也跑,众人也跟着跑。
花车旁的尹观看了,拍手叫奇道:“大人,太神奇了!兄长,你快看啊,花球跟着她跑呢!上天显灵了!”
尹昭看了看尹观,又偷偷地望了望纱帘里的女子,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还真是显灵了。”纱帘里的女子轻声笑道。
这里宋扶摇被众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歇了一会脚,他们又追赶了过来。她实在跑不动了,全然也忘了什么花球不花球,紧紧抱着自己脑袋就在原地不动了,要打,也不能打她的脸!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愤恨的吸气声,说些“怎么能选了她呢,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我明明力大如牛,倒不选我!”“花球根本不会看人!”诸如此语。
宋扶摇试探着睁开眼,一颗娇艳欲滴的海棠花球正浮在她面前,一蹦一跳,围着她转圈。
众人围在路边,满脸的不情愿。花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风陵渡管事笑着上前来,道:“姑娘,花球择了你,现今你可得到一个任意的心愿,不知你想要什么?”
宋扶摇先是呆了一呆,眼瞧着跟前的海棠花球,渐渐回过神来,强压住喜意,对着花车的方向,捂着胸口假哭道:“我孤身一人,本来别无他求,但今天得见使者大人风姿,才叫我知道什么是风骨,什么是慈悲,若是能有幸伺候大人,为奴为婢,便叫我即刻死了也甘愿!”
花车里的女子并不露面,只慢慢笑道:“真是死了也甘愿?莫急,心愿随时有效,你可要好好想。”
宋扶摇忙道:“我心意已决,为了大人,做牛做马,死而无憾!”
尹观已经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跟尹昭说:“太感人了!”众人也纷纷一愣,哪能想到大好的心愿,她竟许了这个!拜神使者只是心性慈悲,又比不得那位总管大人气质脱俗,何苦——
花车里的女子缓缓撩开纱帘,现出一张昳丽的好颜色,叹道:“既然你已做了决定,又是上天的意思,也罢,我就允了你。”
众人睁大眼,原来拜神使者哪里是其他人扮的,分明是闻名风陵渡的总管大人!
风陵渡管事笑着恭喜道:“姑娘这下可如愿了,还请跟老朽来。”
宋扶摇连连点头,忙跟着管事走了,末了又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只见花车窗边横搁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衬着石榴红的纱,越发雪白一片。
狐狸精!
她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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