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痛改前非》喜庆来

5、第 5 章 夫君又去找

　　昨夜放下自尊，扮作他人模样，仍旧得不到姜御的欢心，宋扶摇又是难过，又是感到屈辱，嘴里发狠念叨了一夜“狐狸精”。

　　还没等她想出有用的法子来治一治那狐狸精，姜御又出府去了，说是要出外地找料，暂时不能回来，叫她放心。

　　她能放心才有鬼，定是被狐狸精又勾去了风陵渡！

　　宋扶摇先是派人去衙门里告了假，后又马不停蹄去了风陵渡，她要和那狐狸精斗到底！

　　偏生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赶着去风陵渡的人，路上碰见了一波又一波，看打扮天南海北各地都有。这还不算，到了大门前，多出了一队天族打扮的侍卫坐镇，要进去得先交钱。

　　宋扶摇眼瞧着前面排得老长的队伍，心中好生纳罕，所幸今日来此的人都带足了钱财，一人一交，利索得很，很快便到了她。

　　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万灵石银票，她匆匆说了句“不用找了”，就要进去。风陵渡管事也在此地一同坐守，笑拦住她道：“姑娘，这钱不够。”

　　宋扶摇看傻了眼，道：“这么贵吗？”她还没进门呢。

　　管事笑呵呵道：“姑娘有所不知，今明两天是风陵渡百年一遇的拜神节，内中风光好景自不是平常可比，花费人力物力也自不必说，加收门券也是无可奈何……”

　　宋扶摇伸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不就是钱嘛，她有的是，又取出了一张万两银票给他，道：“给你，我真有急事，不用找了。”

　　她转身要走，不料天族侍卫依旧动也不动，把她的路挡得死死的，管事笑道：“姑娘，还是不够。”

　　她皱眉，哪里想到一张进门券能卖到两万两往上，但眼下来都来了，再叫她原地返回，那根本不可能。索性掏出钱袋子，递过去两张银票，道：“这下总该够了吧。”

　　管事还是笑。身后排队的人也不耐烦起来，一齐冲她嚷嚷，“好了没有啊？你没钱就上一边去，省的耽误我们时间！”

　　宋扶摇捻了捻钱袋子，把心一横，全送过去道：“十万两，全在这了，我就不信还不够！”

　　管事接过钱袋子，只打开看了一眼，便笑着摇摇头。

　　宋扶摇彻底呆住了，眼看身后的人又催着要把她赶走，心里一急，把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

　　“这镯子一万两买的，料子非常好，能原价卖掉，给你。”

　　“姑娘，还差一点。”

　　“我这簪子也给你，五万两，够不够！”

　　“就差一点了，姑娘，还有吗？”

　　“行！我……我这个背云也给你，十万两！”

　　“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你再加把劲，姑娘。”

　　于是。

　　颈上赤金璎珞垂珠，腰间如意东珠玉佩，肩上牙白织金披帛，小到珠翠首饰，大到绫罗绸衫，全给了人去！

　　管事抚掌叹道：“甚好！如此一来，五十万就齐了，说来姑娘也真是幸运，来得早，要是等到午时，那又不是一个价了，来，快请进吧，您真是我们风陵渡的贵客！”

　　宋扶摇此刻全身上下不仅一个子也没有，发间衣裳上的珠宝还全扣了下来，只单单穿着一件束身的穿花箭袖，背上扣烂一点，手肘扣烂一点，这般下来，管事不说是贵客，别人都只当是哪来的叫花子呢。

　　昨夜和今日，坏事全撞一起了，宋扶摇一肚子气，也没处使，只得板着脸进了风陵渡。

　　风陵渡大街上，果真如管事所说，一间间店铺张灯结彩，路上人头攒动，嬉笑游玩，极为热闹，连空气里都飘着雅致的花果香气。

　　她闻着那甜香的果味，不禁咽了下唾沫，她出来得太急，早饭还没用。但她到底有自知之明，不去看各家铺子里吆喝的茶果点心，只一路抱着胳膊往前走，压下那股子馋意。

　　许是否极泰来，一个转眼之际，竟叫她看到了姜御，还是和前日一样，在那最贵的小阁楼里，正和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吃茶看戏！

　　宋扶摇气出了眼泪，提着拳头死死盯着阁楼的两人。

　　才站定了一会，身后就有人挥手驱赶道：“去！哪来的臭叫花子，别挡着你大爷我开门做生意！边去！”

　　她擦了一把眼泪，咬牙向自己道：“你们给我等着！”也不知是对谁说，匆匆走到角落里去，施法传令道：“小茗，你去我房里先取五十万两银子，送到风陵渡来，记得，谁也不能说。”

　　一行透明的字升到半空中，她手一挥，那字便旋转着要往宋府飞，还没转成一条直线呢，忽然凭空散了开来，一行金字出现在她跟前：

　　“拜神节两日里，风陵渡有进出禁制，传信一万两银一次。若要重新进出镇子，需得重交五十万两门券，姑娘，不知您是花银票，还是用别物抵押？”

　　传信也要钱？她简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指着金字骂道：“你们真是奸商！”

　　“小本生意，姑娘万不可胡说！手头暂且紧的话，首饰珠宝也可抵押，都好说。”

　　好说个鬼！她再抵押下去，就真成衣不蔽体的叫花子了。

　　宋扶摇面壁思忖了半晌，现在回去，钱也花了，气也受了，还眼睁睁看见了狐狸精和夫君在一起言笑晏晏；不回去，可她此刻又穷得叮当响，想进小阁楼寻夫君，只能另想法子。

　　正焦躁时，看见街边有人吆喝，远远听见几句“小阁楼传菜小二”“总管小姐院里洒扫仆役”，便赶忙凑上前去，问道：“这位郎君，请问是招人去小阁楼做活的吗？”

　　说话间，又有大批人挤过来，忙道：“算我一个！我最会干活了，让我去吧，大人！”

　　那管事见这么多人，笑道：“大家别急，慢慢来，都好说。”

　　宋扶摇总算放下心来。然而左右两侧站满了人，着实被挤得厉害，打眼一瞧，竟是一群遍身罗绮的人，年纪大约二十岁上下，那通身气质，分明是家里疼宠的少爷小姐才对，怎么流落到这个田地？

　　这当也有不少人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穿得破烂，便轻蔑一笑，自去围着管事登记名姓，带去做活了。

　　很快，他们这一帮人便被管事带到一间院子里，丢下一句“总管小姐还在房中歇息，你们打扫时，手脚轻慢些，小心小姐拿你们问罪！”，就转身离开了。

　　宋扶摇见势不对，三步赶作两步跑上前，“郎君！不是说去小阁楼吗，怎么到——”

　　“砰！”

　　院子里的门从外关上了，正中间又有一颗花树罩着，马上就漆黑下来，那管事在外面道：“麻溜些，小姐不喜磨蹭的下人。”

　　这群人嘴里应着，手上却相当有默契地丢了笤帚，暗光中，宋扶摇只看见他们狞笑的神气，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出。

　　“废话少说，小姐只能是我的！要抢，各凭本事！”有人放了话。

　　然后众人皆亮出刀剑来，二话不说就互相扭打纠缠起来，铿啷之声此起彼伏。

　　“你，你们……”宋扶摇这下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她功法自小就不好，和人对打切磋从来都是输多赢少，这一片乱战中，如她这种身手的人，往往是第一个遭殃的。

　　她岂能不懂，连忙寻了一条路，跌跌撞撞奔了去。

　　有人眼尖瞧见了她，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多除掉一个对手就少一个，因此就大叫着追杀上去。

　　宋扶摇拼命跑着，把什么“狐狸精”“做活”全部抛之脑后，有了命才能说那些。跑过一个漆黑的转角，那人还是穷追不舍，她急中生智，变出一块石头，猛地向墙外掷过去，自己则收敛气息躲在门缝夹角里。

　　那人果然上当，她大大松了一口气，身后木门却嘎巴一响，她整个人就靠不稳，一跌跌进了房。

　　“嗳哟！”露出来的后背和手肘撞在桌上，疼得她直叫唤。

　　“是谁在外面？”有人在房里唤道。

　　听着是个女声，宋扶摇试探着朝里张了一张。炕桌上点着盏微弱的烛火，照见了榻上的人。素白的长裙，单手撑在桌上，平白戴着面纱，本来低着的眉眼，隔着幽幽的火光，也望了过来。

　　“我……误入此地，小姐，您，”宋扶摇把人家门都撞坏了，自知理亏，加之情况复杂说不清，一时竟不知怎么答才好。

　　就听那女子轻笑了声，慢慢重复道：“小姐？”

　　“真是对不住！那我叫你姑娘吧，你别见怪。”她以为对方是丫鬟，正懊悔自己说话糊涂，就瞥见窗外黑影闪过，她忙示意那女子噤声，趴到窗上细看。

　　这一看，简直把她吓得心慌意乱。

　　原来窗外哪里是什么黑影，分明是一只黑熊精，在追着方才那伙人跑呢！

　　隔着一堵墙的西边院子里发出惊天的砰砰声，然后就见那堵墙塌了，直往这边倒来。

　　“不好！”她冲过去拉住那女子的手，道：“这府里有黑熊精作怪，来不及多说了，我们快跑！”便拉着那女子奔出门去。

　　不料一出门就撞见黑熊精朝着那群人扑过去，吓得他们连滚带爬，也吓得宋扶摇心跳如鼓，一把扯过那女子，将她堵在门缝夹角里，悄声说：“别出声，妖精就在前面！”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瞧着她。宋扶摇以为人家也被吓傻了，就又靠过来一点，以作保护之意。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之间也绕着彼此的气息，宋扶摇能感觉到她的手很烫，仿佛怕极了。

　　于是，宋扶摇低声宽解道：“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就冲出去，到了街上就好了。”

　　不多时，黑熊精追着那伙人往另一道穿廊上去了。宋扶摇抓紧时机，又握紧那女子的手，带着人奔向对面的穿廊。

　　宋扶摇走得脚不点地，那女子却一步一步慢极了，不说外头情况多么凶险，宋扶摇还要以为这是在哪一处后花园踏青赏景呢，这也忒不慌不忙了！

　　因此，宋扶摇便把那女子的手握得更密不可分了些，一边念叨着“咱们快跑”，一边急急扯着人往外跑。

　　经了这番波折，天色已然黑了，镇子里的灯火也辉煌起来，映在头顶的花树间，疏疏落落投下好些光影。

　　黑熊精追着那伙采花贼，身影时而照在游廊的墙上，宋扶摇牵着那女子，往他们的反方向一股脑逃窜。

　　两方人马时有交汇，就听见有那么几个人大叫一声，不是被宋扶摇吓到，就是让黑熊精抓了来殴打。一大帮人混在一起，又各自抖着腿，喘着气，径自抱头鼠窜去了。

　　宋扶摇带着那女子，好容易逃出了大门，外头灯火漫天，人群熙攘，还有天族侍卫巡视，宋扶摇总算缓过来一口气。

　　这时候，院子里也逐渐没了动静，宋扶摇回想起那群人的做派，哪还能不清楚他们是专来偷香窃玉的采花贼，此刻必是落于黑熊精口中，自作自受了！

　　她叉着腰喘气，看见眼前的一双脚，渐渐回过味来，那女子必是吓坏了，需得好好宽解她一番才是，便直起身道：“姑娘你别怕，那群人自作自受，已经受到报应了，待我们去把今夜之事向风陵渡管事呈报，他们自会派人前来捉拿黑熊精，你就再不必担惊受怕了！”

　　宋扶摇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不想那女子却还是不说话，垂着眼，掌心斜朝上张着一只手，慢慢地瞧着。

　　“你可是还有什么——”

　　“吱——呀——”

　　那女子身后的大门开了，方才的黑熊精面朝着大门，慢慢地化了人形，那群采花贼匍匐在院子中央，止不住地发抖。

　　这里那女子总算开口了，觑了她一眼，慢慢地道：“赏银万两。”黑熊精拱手应是。

　　宋扶摇呆在原地，灯火照着那笑容，她想她认出这人是谁了！

　　狐狸精！

　　楚君年立在台阶上，一双眼，上下凝视着她，似是在笑，又仿佛不是。

　　宋扶摇也瞪着他，恨不得从他身上剜出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