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自救指南》昭临川

9、第九章 京城主街一

　　京城主街一向都很热闹。

　　马车从道上缓缓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一点昨夜未干的水痕。街边的摊子正忙得不可开交，香味混合着吆喝声，在街道上空此起彼伏。

　　街角的茶馆里，台上的说书人一拍醒木，将魏家长子自焚之事编成了一段鬼上身的奇闻异事，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宁淮序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面前只摆着一壶茶和一盘蜜饯。他捏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目光却没有落在台上，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大部分食客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有几桌人在谈论到魏家二字时明显收了声，左右看了看，然后默契地换了话题。

　　宁淮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垂下眼，又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正当他琢磨着该找个什么机会潜入魏府时，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他抬起头，只见方才还在楼下忙活的小二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

　　宁淮序将手上的杯子放下，看着小二将茶壶轻轻放到桌边，随后俯下身，压低声音道：“公子，楼上有位大人想见您。”

　　“大人？”

　　宁淮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来这里的时间不算很长，若要真认识什么大人也就一个镇北侯赵今越，至于男主，那个太子，也就打过照面而已。

　　所以谁会来找自己？或者说自己，抑或原主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宁淮序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脑海里迅速将自己穿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却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抬眼看向小二，神色还算平静道：“我一个小人物，哪认识什么大人。

　　“替我回绝吧。”

　　“公子。”

　　小二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脸上的笑意没变，只微微侧过身，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那位大人说，让小的务必请您上去。”

　　“......”

　　宁淮序闻言微微一顿，看向小二，声音都有些冷了起来：“怎么，我不去是触犯了什么律法么。”

　　“不是！”

　　小二连忙摆手，脑袋摇得飞快。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压低了声音：“公子，那位大人说了，只要你上去见他，你今天的消费他替你付了。”

　　“不用，我又没点很贵的东西。”

　　宁淮序掏出铜板放到桌上：“你把这钱还给他就行。”

　　见状，小二赶紧伸手，将那几枚铜板推了回来，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公子，您先别急。”

　　说着，小二瞅了瞅宁淮序的脸色，咽了口唾沫：“那位大人还说了，您若一直不肯上去，那他今日在楼上的花销，也一并记在您的账上。

　　“而且，那位大人定的是楼上最好的雅间，至少五十俩起步。”

　　“什么？！”

　　话音刚落，宁淮序质疑的声音不禁大了些。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宁淮序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堪堪压住心里的火气，这才看向小二。他张了张嘴，刚想质问，余光就看到小二右侧身后那几个躲在走廊暗处，若隐若现的人影。

　　宁淮序：“......”

　　他默默闭上了嘴，随后看向小二，叹了口气道：“真是令人不爽的邀请啊，是吧。”

　　“这......”

　　小二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笑。宁淮序也没再为难他，起身道：“行，我跟你去。”

　　话音刚落，小二终于松了口气。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我来。”

　　。

　　隔了一层木板，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连楼下说书人的声音都时隐时现。宁淮序跟着小二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前，只见小二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道：“大人，小的把公子带来了。”

　　“嗯，去找小五领报酬吧。”

　　小二如蒙大赦，连忙应下，甚至没敢多看宁淮序一眼，转身便走。宁淮序站在门外，也没管什么顾忌，直接抬手推开房门。

　　雅间里的窗户全都开着，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屋内照得十分明亮。不过与这副敞亮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屋中央那道镂空屏风，以及屏风之后坐着那个人。

　　那人的轮廓隐在屏风之后，只能隐约看见是个端坐在桌旁的公子，手边还放着一盏茶。

　　宁淮序没有急着过去，他的目光在屋内先扫了一圈，发现屏风外的桌上规规矩矩地摆着几盘点心和茶壶，看样子像是在迎客，不像是专门来设局抓他的。

　　他拉开椅子，坐在了屏风的正对面，拿起一块点心对着光看了看，随后放了下来。宁淮序也没打算去碰茶水，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屏风后的人影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发现对面的人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有些意外地轻笑一声，只好先开口：“宁公子，冒昧请你过来，还请见谅。”

　　“......”

　　宁淮序慢慢睁开眼，闻言冷哧一声，幽幽道：“你也知道冒昧。”

　　人影被嗑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默默闭上了嘴。气氛再次变得安静，宁淮序秉持着对方不说话自己就绝不开口的信念，硬生生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沉默下来。

　　这尴尬的气氛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最终还是屏风后的人没忍住，轻咳一声开了口：“宁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你听听你说的这话。”

　　宁淮序一脸“你没事吧”的神情，叹了口长气反问道：“你觉得我知道吗？”

　　“......我觉得你应该不知道。”

　　“噢。”

　　宁淮序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那人等了一会儿，发现宁淮序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只好又道：“你难道不好奇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你说呢。”

　　宁淮序慢悠悠地反问。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烦躁了。有事说事啊，都安静了这么久了，还在东一棒槌西一棒槌地试探扯淡。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那人斟酌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宁公子，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在茶馆听说书的时候莫名被人叫上来。”

　　“抱歉。”

　　那人迅速道了个歉，诚恳道：“我会给予宁公子一定的补偿的。”

　　宁淮序闻言微微挑眉，对于补偿他还是提起了那么一点兴趣。不过那人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所以，宁公子，你真的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补偿具体是什么？”

　　宁淮序根本不理会那人，反而问起了他目前比较感兴趣的事情。屏风后的人略微明显地顿了一下，开口道：“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满足宁公子你的一切需求。”

　　“......”

　　哦，这听起来有点像画大饼啊。宁淮序面无表情地想。他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幽幽道：“那我能不能现在就要？”

　　“可以。”

　　屏风后的人这次回答得倒是很快。宁淮序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开口：“那我要你把屏风撤了。”

　　人影明显停顿了一下。宁淮序唇角微微扬起，嗤笑一声：“怎么？不是说能力范围内，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还是说，坦诚相见已经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最终，那人笑了一声，破天荒地委婉拒绝：“宁公子，你还真喜欢开玩笑。”

　　“比不得你，刚答应的事都打算当个笑话。”

　　那人感受到了宁淮序的阴阳怪气，但装作听不出的样子，转移了话题：“宁公子，你能先解开我的疑问吗？

　　“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个嘛。”

　　宁淮序本来想直接呛一句关你屁事，只是又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这个角色人设，只得舒了口气，含糊道：“看你怎么定义奇怪了。”

　　“宁公子此话何意。”

　　“平时我都是卯时起床，今天我巳时才醒，不就是很奇怪吗。”

　　宁淮序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再比如，其实要我不上来见你也不是很难，就是闹的动静会大一点，我估摸着和你手下的人一比顶多五五开，逃还是能逃走的，但我还是上来了，不奇怪吗。”

　　“......宁公子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

　　“那倒不是。”

　　宁淮序摇了摇头，笑了笑道：“只是会闹而已。”

　　屏风后的人也轻笑一声，听上去对宁淮序的话不置可否：“这样么，那倒是我低估宁公子了。

　　“说起来，宁公子觉得这里生活怎么样，习不习惯？”

　　“如你所见，没缺胳膊少腿。”

　　宁淮序耸了耸肩，坐了这么久他还真有些口渴了。只是这桌上的茶，他还是有点不敢去喝。

　　屏风后的人似是在微微叹息，捂嘴轻咳了一声：“看来挺好的。”

　　话音刚落，宁淮序眉心忽然一跳，猛地看向窗户，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竟站上来了一个人。

　　此人一袭黑衣，身形瘦削，带着个狐狸面具，安静地蹲坐在窗台上。他看了屏风后的那人一眼，随即身形一动，像一缕轻烟似的，须臾便来到宁淮序面前。

　　好诡异的身法......

　　宁淮序微微瞪大了双眼。只听屏风后的人说了句“替这位公子试茶”，就看到来人上手将壶里的茶倒出来，仰着脖子一饮而尽，而后又拿起另一个杯子，替宁淮序倒了杯茶，弯着腰，双手端着递给他。

　　宁淮序：“......”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来：“放桌上吧，我等下喝。”

　　狐狸面具稍微歪了歪头，不知是没听还是没听懂，手还是直直地伸着，没动分毫。宁淮序微微一怔，耐着点性子重复了一遍：“你放下吧，总拿着不累么。”

　　“......”

　　狐狸面具又歪了歪头，还是没动。宁淮序见状有些诧异，他也跟着歪头，刚想从底下看看此人是怎么回事时，屏风后的那人开口了：“宁公子，你且先接着吧。

　　“小九性子轴，心思简单，转不过弯来。”

　　“......好，我接着了。”

　　闻言，宁淮序只得伸手接住，然后当着狐狸面具的面抿了一口。狐狸面具这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屏风后的人，随后又像一缕轻烟般，飘着就从窗口消失了。

　　等人走后，宁淮序就放下了杯子。他还有些惊叹于这鬼魅似的身法，也在忽然间想到了夜枭。

　　夜枭归根结底还是个暗卫，但是这个叫什么小九的，身法看着却不像肉体凡胎可以做出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路。

　　屏风后的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宁淮序开口，只得自己起头：“宁公子，我给的茶还合口味吗？”

　　“解渴而已，在我这里只有烫或者不烫。”

　　宁淮序稳了稳神，将自己从杂念中抽出来，回答道。他有些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就刚刚那一下，他还是没敢喝进去。

　　屏风后的人一笑，又道：“宁公子这些话，倒像个看淡世事的高人。”

　　“别，你这高帽子给我扣的，脖子都断了。”

　　宁淮序摆了摆手，哼了一声，道：“我就一介草民，生如微末，哪是什么高人。”

　　“宁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屏风后的人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这天下这么多人，我就是专门来等你的。”

　　“......谢谢啊。”

　　宁淮序闻言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一个陌生人说什么专门等自己，无论什么性别，都还是让人有点惊悚的。

　　“宁公子，不瞒你说，我看到你现在这样，真的是松了口气。”

　　屏风后的人顿了顿，随即又叹息着说道：“不过你这大病初愈，虽说也躺了半个月，喝了半个月的药，但根基已经不稳了，还是要多注意。

　　“有些事，能不去想就不要去想，能不做就不要做，你的性命，是最要紧的。”

　　“......”

　　宁淮序不再言语，他看向窗外，思索着待会儿佯装要跑然后被拦下，趁机溜到屏风后看下这人长什么样的几率有多大。

　　拉拉扯扯装神弄鬼的试探，然后猛地来一下真情流露，搞得他像是在暗恋自己一样，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