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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鮮肉鍋貼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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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肉鍋貼確實如楚螢所說,底殼焦脆,裡面的湯汁鮮美得緊。
朝徹雖然嫌太油膩,但在楚螢注視下,倒也優雅地動了幾次筷子。正當兩人之間的氣氛難得有些安寧時,街道盡頭卻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喧鬧聲。
「找!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把人找出來!」
「整整七天了!少奶奶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肯定是被那成親那天出現的臭道士給拐走了!今天不把那道士的腿打斷,本少爺誓不為人!」
一陣雞飛狗跳中,一個身穿華貴錦袍、卻因為連日奔波顯得眼青唇白、滿臉焦躁的胖碩青年,領著幾十個手持棍棒的家丁,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這條集市街道。他手裡還死死抓著幾張畫像,逢人就塞,暴躁地掀翻了好幾個路邊的菜攤。
楚螢原本正小口喝著豆漿,聽到這熟悉的「劇情」,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她連忙嚥下豆漿,轉過頭,一雙眼睛滿是好奇的看著那招搖過市的抓人隊伍。這都過去七天了,成婚那天被退親不說,現在連新娘子都直接人間蒸發了?
這不就是她剛才在郊野路上,拿來逗朝徹開心的那個荒誕八卦裡的原丈夫嗎?沒想到「精彩的」居然還能有後續。
「這人……還挺執著的。」楚螢壓低了聲音,眼底閃爍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光芒。
朝徹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瞧見那宛如鬧劇般的凡人隊伍,不屑地扯了扯唇角,臉上笑意也變淡了不少,只覺那男人聒噪之極,把本來還算清靜的環境給破壞了。他端起白瓷碗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甜豆漿,語氣淡漠至極:「當真聒噪。」
然而,這場鬧劇顯然把他倆也算了進去。
那原本在大街上撒潑的富家少爺,一轉頭,正好看到了坐在竹棚小攤裡的朝徹與楚螢。
這街邊小攤簡陋至極,可偏偏坐在那裡的男人,通身氣度高華得宛如九天神祇,那張蒼白俊美的臉,更是精緻得挑不出一絲瑕疵。那少爺這七天來因為「未婚妻看中小仙長長得俊而逃婚失蹤」的事情,嫉妒與憤怒已經折磨得他快要發狂,此刻見到一個比他且比那小仙長還要俊美百倍、氣質高出不知多少檔次的男人,理智當場就斷了線。
「少爺,您看那個人……」身旁的侍衛也注意到了朝徹,有些忌憚地低聲道,「那氣度,瞧著不像普通人,會不會也是那些修仙的門派中人?和拐走少奶奶的仙長是一夥的?」
「修仙的又怎麼樣?本少爺可是花了大價錢,請了仙者助陣的!」少爺啐了一口,擼起袖子,領著人朝著鍋貼攤撞了過來。
隨他一同走上前來的,還有兩個身穿青色道袍、神情高傲的年輕男子。那兩人腰間掛著某個正道宗門的玉牌,一走近,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便在小攤上的凡人身上掃過,充滿了鄙夷。可當那兩名正道修士的目光落在朝徹身上時,臉上神色卻變得凝重。
雖然那男人看起來毫無修為,乾淨得像個普通凡人,但修仙之人的直覺告訴他們,眼前這個喝著豆漿的玄衣男人,身上似乎隱隱散發著一種讓他們神魂都為之顫慄的強大氣場。
「不知閣下是哪家仙門的道友?」其中一名青衣修士走上前,右手下意識地搭在背後的劍柄上,雖是在詢問,語氣卻帶著幾分劍修特有的鋒芒。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在下乃是歸一閣弟子。我等正奉命在此幫這位善信尋找失蹤的未婚妻。閣下無所事事的坐在這裡……請是否知道那拐人道士的下落?」
聽到修士的問話,朝徹喝豆漿的動作微微一停,但沒有理睬他們。而他那雙純黑如深淵的眼眸裡,原本壓下去的暴戾,在這一瞬間無聲無息地翻湧了起來。
歸一閣。不過是這個破敗小世界裡一個自封正宗的下等門派罷了。這個世界早就被天道徹底拋棄,成了一個隔絕的大泥潭,幾百年來從沒有人能成功破空升仙。
然而,他那張俊美蒼白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半分怒色,反而微微偏過頭,薄唇極其優雅地勾起了一抹無懈可擊的淺笑。那笑意如春風拂面,任誰看了都覺得挑不出半分毛病,唯獨那雙純黑如深淵的眼眸裡,深藏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散漫與悲憫。
那不是對弱者的同情,而是看著愚不可及的蠢物時,神明特有的悲憫。在朝徹眼裡,這兩個修仙者的行為連「挑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場令人發笑的愚蠢鬧劇。
朝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白瓷碗,用楚螢遞過來的帕子優雅地擦了擦指尖,隨後抬起眼簾,好整以暇地對著那兩位歸一閣劍修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開口:
「歸一閣的威名,在下自然是聽過的。只是沒想到,貴派如今的道義,竟寬廣到需要替凡間富紳料理家事的地步。門派在如此忙碌的時刻,依舊派出兩位仙長體恤民情,讓在下……佩服至極。」
他語氣溫和客氣,字字句句聽上去都是讚美,可那慵懶低沉的調子配合著他那高不可攀的坐姿,卻硬生生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諷刺——堂堂劍修,飛升無望,如今竟淪落到給凡人大戶當看家護院的走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兩名歸一閣的弟子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他們資質不高,在門派修行百餘年,連元嬰的門檻都沒碰到,再聽朝徹這話裡明晃晃的陰陽怪氣,可偏偏朝徹臉上還掛著那麼無辜、那麼客氣的淺笑,讓他們一時間竟找不到發作的藉口。
眼看著氣氛僵持,旁邊的富家少爺又要叫囂,楚螢心頭一跳,她連忙在桌子底下伸出腳,輕輕踢了踢朝徹的靴子,給了他一個「差不多得了」的眼神。
隨後,楚螢迅速收起看熱鬧的表情,換上一副怯生生、有些驚慌的模樣。她有些害怕卻又帶著點依賴地緊緊拉住了朝徹那寬大的玄色衣袖,縮起肩膀,對那兩位歸一閣的劍修期期艾艾地說道:
「仙長明鑒,我家少爺自幼體弱多病,對這世界並不太了解,卻也聽過歸一閣的大名。他是真心在讚美兩位仙長,請務必收下這讚美,也相信兩位的能力,再小的事情也能處理得穩穩當當。只可惜,我們也只是剛搬來不久,並不認識您們口中的道士。煩請少爺們能留下娘子的畫像,一旦發現必定立即通知。」
那兩名歸一閣弟子本被朝徹噎得不輕,可聽了楚螢這番話,臉上的冷硬終究是鬆動了幾分。在他們看來,這小丫頭縮手縮腳的,一開口就自認沒見識,還一臉盲目地崇拜歸一閣。那些原本讓他們刺耳的「讚美」,被她這怯懦的語氣一包裝,反倒真成了沒見過世面的凡人對仙門修士由衷的敬畏了。
在大街上若是對兩個病秧子和弱女子發難,反倒顯得他們心虛,兩人按著劍柄,冷哼了一聲。
「哼,拿著!」
那富家少爺聽不出這倆人的一搭一唱,只當他們也是被仙長的名號給震懾住了。他如今尋妻心切,聞言立刻粗魯地從懷裡扯出一疊皺巴巴的宣紙,將其中一張放在粗糙的木桌上,語氣卻是與他行為不一的客氣:
「那就有勞二位了。我那未婚妻失蹤整整七日,我張家在城中雖有些薄產,但也經不起這般折騰。若是兩位當真瞧見了內子或那臭道士,勞煩去城東張府捎個信,我顧長安定有重謝。」
他一邊說著,那一雙被富貴日子養得有些圓潤的眼睛還不自覺地往朝徹身上瞟。即便這玄衣男人自始至終沒拿正眼瞧他,臉上也是笑著的,但那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與冷冽,還是逼得這少爺本能地收斂了平日裡的脾氣,甚至還有些侷促地朝著兩人拱了拱手。
撂下這句算得上客氣的話,富家少爺也沒耐心多留,一邊抹著額上的汗,一邊帶著家丁繼續逢人便塞畫像。兩位歸一閣弟子臨走前,有些狐疑且冷冷地剮了朝徹一眼,這才按著劍柄拂袖而去。
喧鬧的隊伍漸漸走遠,市井小攤上那股劍拔妞張的古怪氣氛終於散了乾淨。
楚螢手上一鬆,這才發現自己方才因為「裝害怕」,一直死死拽著朝徹的衣袖。她不著痕跡地收回手,,正打算去拿桌上的畫像,卻聽見身側傳來一陣嗤笑。
「請務必收下這讚美?」
朝徹微微偏過頭,漂亮的唇角勾著好看的弧度。他修長的手指好整以暇地拿著白瓷碗把玩,純黑的眼眸裡少見地帶了幾分促狹的玩味。
他姿態放得散漫,看著身前的楚螢,用只有兩人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開口:
「楚螢,我竟不知妳何時學會了這般得理不饒人的嘴碎功夫。方才編排得那般順口,妳是當真在替他們可惜,還是怕我把人嚇跑了?」
他這話問得隨性坦蕩,純粹是覺得這姑娘剛才裝傻充愣的小模樣有趣得緊。
楚螢被他那張俊臉晃得心跳快了一瞬,但最是了解他那惡劣性子,便翻了個白眼,強行將那抹轉瞬即逝的羞赧壓了下去。
「我這是怕你把人嚇跑。」楚螢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毫無波動,抬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無奈嘟囔:
「看劇別成戲中人。不過是出來吃個逛街,我怕你一不留神在大街上把人弄死,到時候攤子掀了,我們連鍋貼都吃不成。雖然……麻煩事自己無端端撞上門來了。」
楚螢暗暗鬆了口氣,隨手將那張被迫塞過來、正孤零零躺在油膩木桌上的畫像展了開來。原本她只是想隨意瞥一眼便扔掉,可當她的目光真正落在畫像上的那一刻,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畫像上的女子生得端莊秀麗,眉眼間透著凡家姑娘特有的溫婉與靈動,一看就知道是一個生在富貴人家、皮相生得極好的姑娘。
可正因如此,這事情才顯得更加古怪。
這個世界雖然飛升斷絕,但修仙門派平日裡依舊自視甚高,連多看凡人一眼都覺得髒了眼,如今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普通的凡人新娘下山幫一個紕絝少爺滿大街找妻?
他們本無意插手這個世界的因果,可這樁透著古怪的失蹤案,竟然就這麼無端端地,借著一個紕絝少爺的手直接砸在了他們跟前。
「朝徹。」楚螢抬起頭,臉上的玩笑之色褪得乾乾淨淨,臉上是一片嚴肅:「這事情……歸一閣恐怕不是來幫忙找人的,他們怕是盯上了那個搶親的修仙者。」
然而,朝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且表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街頭那些正大呼小叫遠去的富家,眼眸裡毫無波瀾,既沒有對歸一閣下作行徑的鄙夷,也沒有對那凡家姑娘命運的好奇。對他而言,這小世界裡的恩怨情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黃粱浮生。
楚螢見狀,只當他是不感興趣。
她本就不是什麼熱心腸的性子,此時見對方沒什麼反應,便也懶得再多費心思。她拍了拍手,默默收起那張油膩木桌上的畫卷,將其隨手塞進衣袖裡,便不再提起這事,低下頭繼續享用她那份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鍋貼。
這樁無端砸上門的麻煩事,就這麼被兩人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吃過早點,原本緊繃的市井街道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楚螢沒把失蹤案放在心上,朝徹更是不會主動提起,兩人便如同最平凡的游山玩水客一般,在城裡漫無目的地閒逛了起來。
他們穿過熱鬧的市集,在擺滿精巧小玩意的地攤前駐足,瞧瞧凡間新奇的小玩意。朝徹耐心地走在她身側,微微側著頭,聽著楚螢沿途聊起那些凡俗的所見所聞,在微風拂過市井的喧鬧聲中,他偶爾也會提出些想法,或是隨性分享一些她未曾聽聞的遠古見聞。
不知不覺,時間悄然流逝。
直到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濃墨重彩的橘紅,暮色沉沉地壓了下來,遠處的店鋪紛紛掛起了防風的燈籠。接近黃昏時間,兩人才踏著夕陽最後一抹溫柔的餘暉,轉身往大宅的方向緩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