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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朝徹踩著無 ...

  •   朝徹踩著無聲的步伐,不遠不近地跟在那抹纖細的藍色身影後方。

      廊道兩側的燈火將楚螢的身影拉得極長,她走得搖搖晃晃,好幾次身子一歪,險些撞上雕花的石柱。

      因為朝徹已經回來了,這座大宅在這一刻對她而言,便成了世上最安全的避風港。

      在這種卸下所有心防、極度疲憊的狀態下,楚螢的感知變得遲鈍無比。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那道深邃、專注且如影隨形的目光。

      「吱呀——」

      楚螢伸手推開自己的房門,甚至連挪動腳步去點一盞燈的力氣都沒有。她就這麼摸黑憑著本能走向床榻,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般,軟綿綿地倒頭栽進了柔軟的床上,直接平躺著睡了過去。

      她睡得極沉、極快,以至於連房門並未被完全關上、以及隨後跟著不緊不慢走進房間的那道高大身影,都一概不知。

      黑暗中,朝徹靜靜地佇立在床榻邊。

      月光穿透窗櫺灑落進來,勾勒出楚螢毫無防備的睡顏。她長睫微垂,呼吸微弱而綿長,臉色透著一絲近乎透明的蒼白。看著就這麼大喇喇平躺在床上、連被子都沒力氣拉上的楚螢,朝徹在原地靜立了片刻,眼底的冰冷在黑夜的掩著下,融成了一片晦暗不明的深沉。

      他沒有立刻驚動她,而是無聲地轉身,緩緩踱回了自己的臥室。

      不多時,朝徹再度折返。他的臂彎裡多了一條柔軟厚實的織花毛毯。

      他走到床前,微微俯身,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面頰的夜風,將毛毯整齊地蓋在了楚螢的身軀上。

      直到確認眼前的少女已經徹底陷入熟睡,短時間內絕不會醒來,朝徹這才緩緩蹲下身,坐在了床沿邊。

      黑暗中,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掌,極其輕柔地、一寸一寸地握住了楚螢那隻隱隱散發著苦澀草藥香氣的手。

      此時她的手掌已被白布一層層仔細地包紮好,透著一出百草閣特有的清苦藥味。朝徹的指腹在粗糙的紗布邊緣輕輕摩挲,黑眸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他不知她究竟傷得有多深,指尖微動,本想解開那刺眼的白布一探究竟,可看著她沉睡中依然帶著一絲疲態的眉眼,手上的動作終究是生生止住了。

      他不敢亂打開來看,生怕驚醒了她,更怕弄疼了這隻剛上好藥的傷手。

      朝徹緩緩鬆開手,將她的手臂安穩地放回毛毯中。當他站起身準備離去時,目光卻不經意地掠過了一旁的圓桌。

      月光下,桌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好、再用細繩熟練扎緊的包裹。

      朝徹邁開長腿走過去,並未動手去拆開那包裹。他只是微微俯下身,鼻尖便縈繞上一股極其濃郁的藥材特有味道。

      然而,隔著厚實的牛皮紙與細繩,那駁雜而古怪的藥草香混雜在一起,任憑他如何敏銳,也根本分辨不出這究竟是治什麼病的藥。是給她自己療傷的?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朝徹看著那個藥包,黑眸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深邃難明。這個小姑娘今日究竟去了哪裡?拖著一身的傷與極致的疲憊跑出去,就是為了帶回這包來路不明的草藥?

      他在床前靜立了許久,直到屋內少女的呼吸聲愈發平穩綿長,朝徹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推門離去。

      當他邁向議事廳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然覆上了一層足以凍結萬物的寒霜。

      議事廳內,一燈如豆。

      昏暗的火光將滿屋的影子拉扯得斑駁交錯,更顯得此處冷清孤寂。封百算此時正毫無規矩地斜坐在雕花椅上,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那把白骨黑羽扇。

      他那張英挺的臉上不見半點惶恐,反而帶著一絲興致盎然的玩味。

      對於一會兒朝徹的質問,封百算心中早已盤算得清清楚楚。

      他一向了解朝徹,更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耍弄低劣的謊言有多愚蠢。他可從不是什麼沉溺於奴顏婢膝的軟骨頭,當初自薦而來,本就是瞧準了這尊足以顛覆諸天的至惡本源。既然活著唯一的樂趣便是看這世間掀起狂瀾,那他今夜遞上去的說辭,自然也要足夠精彩。

      黑市上的流言是真,他閒來無事提點了顧家小少爺也是真,至於那兩個人一股腦衝進暗林,他不過是順水推舟「好人做到底」地指了條路。

      他封百算自始至終沒在暗林裡動過一根手指頭,楚螢折騰掉半條命那是她的造化。這番真假參半、卻又挑不出破綻的實話,便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沉重的殿門被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推開,隨之而來的,是彷彿能將這滿屋微弱火光生生凍結的極致寒戮之氣。

      朝徹邁開長腿踱步而入,那一身玄色衣袍在黑暗中彷彿能吞噬所有的光線。他那張俊美清冷的臉上覆著一層足以凍結萬物的寒霜,深邃如幽潭的黑眸微垂,精準無比地鎖定了正坐在椅上、散漫搖扇的灰白身影。

      「看來,你已經等很久了。」

      朝徹的聲音極輕、極冷,在大廳內幽幽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壓。

      封百算停下手裡轉動的白骨黑羽扇,長睫微挑,迎著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威壓,嘴角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勾起一抹極其自傲且邪性的笑意:

      「主上這話可就折煞封某了。既然知道主上要清算,封某做屬下的,怎好意思讓您久等?」

      朝徹並未理會封百算言詞間那抹若有似無的散漫。

      他徑直走向最上方的主位,撩袍坐下。那張毫無攻擊性的俊美面容上,此時不見先前的寒霜,反而噙著一抹如沐春風的優雅淺笑。唯獨那雙幽邃如夜的眼眸,在審視著眼前的人。

      他沒有任何寒暄,更沒有如封百算所預料那般厲聲質問楚螢的事,而是直接切入主題。朝徹微微仰頭,用那雙帶笑卻冷冽的黑眸看著封百算,聲音溫和、不疾不徐地說道:

      「這次我與鮮于顏外出,去尋找那天道之人,結果並不順利。」

      朝徹將此行的諸多線索、天道之力的異常波動,以及最後與那天道之人失之交臂的具體過程,毫無保留地跟封百算分享了一遍。

      朝徹說完,雙手交疊,那挺拔身姿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

      朝徹很清楚,封百算這個瘋子雖然毫無道德底線,但那冠絕諸天的智商絕非虛妄。在這種關乎諸天大局的正事上,這隻狡猾的狐狸往往能給出最精準、最瘋狂,也最有效的狠辣計策。

      他在等,坐等眼前這男子的回饋與建議。

      封百算原本握著白骨黑羽扇、正盤算著如何應對楚螢與暗林之事,此時微微一頓。

      他挑了挑眉,看著主位上那位一臉溫文儒雅、實則冷酷算計到極點的男人,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非但沒有褪去,反而因為朝徹拋出來的這個結果而變得愈發狂熱。

      天道之人竟然逃過了主上的親自追捕?這足以顛覆諸天的變數,果然越來越有意思了。這浩大而未知的棋局,才是他封百算活著唯一的樂趣。

      封百算收起剛才那副準備解釋的姿態,將羽扇輕輕在掌心一敲,腦海中的風暴已然在瞬間瘋狂運轉起來。他迎著朝徹那雙冷冽而清醒的黑眸,神色散漫依舊,卻帶著一種骨子裡的自傲,慢條斯理地開口:

      「既然主上與天道之人失之交臂,那事情可就變得更有意思了。」

      封百算微微揚起下顎,手中的白骨黑羽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而邪性的弧度。他迎著朝徹那雙冷冽而清醒的黑眸,神色散漫依舊,話裡卻帶著一種看透天機的自傲與狂熱:

      「這天道之人的卦象極其詭譎,經常變動不居,根本捉摸不定。若他只是個尋常落戶、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以主上與鮮于顏的手腕,又怎會空手而歸?依封某來看,此人絕非安居一隅之輩,反倒像個居無定所、到處亂跑的流浪者。」

      話到此處,封百算將羽扇「唰」地一聲合攏,在掌心輕輕一敲,眼底閃爍著深謀遠慮的算計:

      「既然是個居無定所的性子,那我們一味地在定點布控,不過是刻舟求劍。與其在諸天盲目搜尋,不如在各界的要道、黑市以及那些龍蛇混雜的驛站佈下暗線。只要他還在跑,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話到此處,封百算話音微頓,眼中那抹對未知與混亂的狂熱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燃得愈發熾烈。他微微俯身,將手中的白骨黑羽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邪性且自傲的笑意:

      「甚至……我們根本不必苦苦去尋。我們大可主動生起一些事端。天道既生變數,必然不會對各界的動盪坐視不理。只要主上將這風浪鬧得足夠大,他便是藏得再深,也定會被逼得主動現身。」

      封百算好整以暇地迎著朝徹那雙冷冽而清醒的黑眸,神色散漫卻語氣篤定:

      「與其滿天下抓一隻居無定所的兔子,倒不如由主上來當那個設下陷阱的獵人。只要這天道的變數還在動,這場局……可就越來越好玩了。主上,您意下如何?」

      他說完,便好整以暇地收回身子,再次回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噙著玩味的笑意坐等主位上那位尊貴男子的下一步決斷。

      朝徹指尖微動,在冰冷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卻沉悶的微響。他面容上那抹如沐春風的優雅淺笑未變,幽邃如夜的眼眸卻愈發顯得清醒與冰冷。

      「主動生事,逼他現身,這倒確實符合你一貫的作風。」

      朝徹微微仰頭,用那雙帶笑卻冷冽的黑眸注視著封百算,聲音溫和、不疾不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既然如此,你有何建議?尋常的小打小鬧,可驚動不了這位居無定所的天道之人。封百算,我要一個足夠大的事件——大到能撕裂這諸天的安穩,大到他避無可避,只能主動撞進我的局裡。」

      他的身形高亢挺拔,即便好整以暇地靠著椅背,那股俯瞰全局的上位者氣度依舊挑不出絲毫瑕疵。他就這麼靜靜地審視著眼前的男子,坐等這隻狡猾的狐狸吐出最瘋狂、最狠辣的計策。

      封百算迎著朝徹的目光,手中的白骨黑羽扇微微一頓。

      足夠大的事件?

      他嘴角的笑意在昏暗的火光下愈發顯得邪性且自傲。這大宅的主人果然從不讓人失望,一出手,要的就是能動搖諸天根基的滔天巨浪。

      「既然主上要玩大的,那尋常的宗門內鬥、黑市廝殺自然是上不了檯面。」

      封百算再度慢條斯理地搖起羽扇,眼底深處閃爍著對極致混亂的狂熱:

      「要足夠大,大到天道不得不插手……主上,您覺得,若是讓執掌諸天半數命脈的商盟一夜之間分崩離析;又或者,乾脆做得更乾淨利落些,令數座城鎮的人口在一夜之間全部詭譎消失,如何?無論哪一個,都足夠將這天下的水徹底攪渾,逼得那位流浪的天道之人避無可避,不得不現身來當這個救世主。」

      朝徹聽完,面上那抹如沐春風的優雅淺笑並未褪去,甚至連敲擊扶手的指尖都沒有一絲停頓。他那肌膚帶著極致純粹的冷白,在昏暗的火光下,越發顯得溫文儒雅、乾淨得不沾一絲城府。

      然而,他卻沒有對封百算這番堪稱瘋狂的獻策做出任何回答。

      議事廳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那一盞微弱的燈火在輕輕搖曳。

      封百算搖著白骨黑羽扇的手微微一凝,眼底那抹狂熱的笑意在朝徹漫長的沉默中,逐漸多了一絲玩味與警惕。

      「主上?」封百算挑眉,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朝徹這才緩緩抬眼,那雙幽邃如夜的眼眸噙著笑意審視著封百算。只是這一次,那底色裡俯瞰全局、冰冷如刃的算計,毫無保留地全數傾瀉了出來,化作實質般的恐怖威壓,將封百算死死鎖定在原地。

      「大局的事,先不急。」

      朝徹的聲音依舊極輕、極溫和,可落在這空曠的議事廳裡,卻冷得讓人骨髓發寒:

      「既然正事聊完了,封百算,我們便來聊聊……其他的帳。」

      他好整以暇地換了個姿勢,挺拔身姿微微前傾,那張俊美無瑕的臉上笑意愈發高深莫測,然而周身的氣息卻在剎那間覆上了足以凍結萬物的冰冷。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裡,這裡似乎挺熱鬧。聽說你在黑市聽到了些流言,還順手……做了一回好人?」

      朝徹慢條斯理地開口,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封百算剛才在心底盤算好的防線上。那雙深邃的黑眸彷彿能洞穿人心,冷冷地睨著眼前這隻狡猾的狐狸,坐等他如何開始這場清算。

      封百算握著白骨黑羽扇的手指微微一緊,隨後便極其自然地鬆開。

      面對朝徹那陡然降臨、足以將人碾碎的恐怖威壓,以及這句直奔核心的質問,封百算非但沒有露出一絲驚惶,眼底那抹邪性的笑意反而愈發擴大。

      他沒有愚蠢到去過問主上究竟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

      不過,封百算既然敢坐在這裡等,心裡自然早就盤算好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完美說辭。

      「主上英明,什麼事都瞞不過您的法眼。」

      封百算慢條斯理地將羽扇「唰」地一聲合攏,在掌心輕輕一敲。他迎著朝徹那雙冰冷如刃、噙著笑意的審視目光,身子微微前傾,神色自傲而坦然,用一種真假參半、毫無破綻的口吻娓娓道來:

      「封某那日不過是閒來無事在黑市閒逛,剛好聽到顧家老爺子正急得火上眉梢、到處在找離家出走的小少爺。主上您也知道,封某這人向來最恨無趣,既然撞上了,便順著那老爺子的線索,『順手』幫他提供了些小建議。只是沒想到,這一建議,卻讓老爺子失蹤。顧少爺一時氣急攻心,拉著楚姑娘一起離開。」

      話到此處,封百算微微挑眉,將那白骨黑羽扇在掌心輕輕一合,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推脫得一乾二淨的玩味:

      「封某從頭到尾可都老老實實待在大宅裡。顧老爺子的失蹤是個意外,而楚螢姑娘受傷,那也是她自己心甘情願陪著顧長安去涉險蹚這趟渾水。封某充其量,不過是個在台下隨口說了兩句戲詞的旁觀者,又怎能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生生讓楚螢姑娘折騰掉半條命?」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圓滑,看似主動交代了前因後果,卻將所有的連鎖反應都歸咎於「命數」與「意外」,字字句句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大廳內隨之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死寂。

      朝徹聽完,那身形高亢挺拔的姿態動也未動地靠在主位上。他那張毫無攻擊性的俊美面容上,肌膚冷白如雪,嘴角甚至還維持著那抹如沐春風的優雅淺笑,眉眼極盡溫文儒雅,乾淨得彷彿真的信了封百算的鬼話。

      然而,那雙幽邃如夜的眼眸卻微微瞇起。

      在昏暗的火光下,朝徹審視著封百算的眼神,底色裡那片冰冷如刃的算計與威壓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隨着封百算的這套「完美說辭」,多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危險笑意。

      朝徹指尖敲擊扶手的動作在這一刻倏然停下。

      議事廳內的極致寒戮之氣,隨著這一聲微弱的停頓,毫無預兆地凝結成冰。

      縱然封百算是他麾下最驚才絕艷的謀士,那一顆冠絕諸天的腦袋能為他謀劃萬千氣運,但在朝徹眼中,兩者卻從來不具備放在同一桿秤上衡量的資格。這天下任何人,都絕無可能與楚螢相提並論。

      「封百算。」

      朝徹微微仰頭,用那雙帶笑卻冷冽的黑眸死死釘住眼前的灰白身影,聲音溫和、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你跟了我多久了?」

      這沒來由的一句詢問,讓封百算原本篤定的笑意微微一滯。他那雙向來散漫的眼眸裡閃過無數道精光,大腦瘋狂運轉,思索著朝徹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但他沒打算扯謊。

      封百算停下搖扇,似是在記憶的深處細細翻找了一番,隨後挑起長睫,迎著朝徹冰冷如刃的審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骨子裡的自傲:

      「回主上,整整三百年了。這三百年來,封某陪著主上踏碎了無數宗門,亦與主上一起……吞併了數個世界的氣運。」

      這是一段足以讓諸天萬界為之膽寒的歲月。三百年的南征北戰,無數次在刀尖與天機上起舞,他自認是朝徹身邊最不可或缺、也最了解他野心的左右手。

      「三百年,確實挺久了。」

      主位上,朝徹聽完,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他那張溫文儒雅、乾淨得不沾一絲城府的俊美面容上,噙著如沐春風的優雅淺笑,可眼底深處那片冰冷如刃的底色,卻在剎那間暴漲,化作實質般的恐怖威壓,鋪天蓋地地朝封百算當頭碾下!

      朝徹慢條斯理地看著他,聲音極輕、極冷地在寂靜的議事廳內擴散開來:

      「既然跟了三百年,那你應當最清楚我的底線。吞併數個世界的氣運,不差你一個出謀劃策的;但她……」

      他話音微頓,眼中那一抹瘋狂而冷酷的執念一閃而過,宛如深淵凝視:

      「你以為你這套真假參半的說辭,真能從我這裡換走她的半條命?」

      面對朝徹那陡然暴漲、幾乎要將他骨骼碾碎的恐怖威壓,封百算嘴角的笑意終於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那雙向來算計精準、自傲無比的眼眸裡,破天荒地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困惑與不解。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懂。一個修為平平、在諸天棋局中甚至連一顆重要棋子都算不上的楚螢,究竟憑什麼能讓眼前這尊冷酷無情、吞噬世界氣運的至惡本源,動搖到如此地步?這三百年來,他看著朝徹踏碎無數白骨,俯瞰眾生如螻蟻,何曾見過這男人為誰展露過這般近乎瘋狂的執念?

      然而,封百算眼底那一抹試探與探尋的目光才剛剛升起,便被主位上那道冰冷如刃的視線生生扎碎。

      朝徹根本不想解答他的疑惑。

      他那張毫無攻擊性的俊美面容上,如沐春風的淺笑透著極致的疏離與冷酷。他不想讓任何人了解楚螢,更不屑向任何人解釋那個小姑娘對他的意義。

      「封百算,你不需要懂。」

      朝徹的聲音極輕,不帶一絲起伏,卻宛如從九幽深淵下傳來的判詞,在大廳內幽幽迴盪:

      「你只需要記住,收起你那些自以為是的聰明。再有下一次,不管你是跟了我三百年,還是能為我謀劃多少世界的氣運……」

      朝徹微微仰頭,深邃如夜的黑眸冷冷地睨著他,眼底的清醒與算計化作最深沉的警告:

      「你的這顆腦袋,就不用再留著轉你的那把羽扇了。懂了嗎?」

      恐怖的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壓下,四周昏暗的火光被這股煞氣激得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封百算呼吸一滯,修長的手指死死攥緊了白骨黑羽扇。他看著眼前這位溫文儒雅卻手段狠辣至極的男主角,背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這不是玩笑,這是最後的警告。他那引以為傲的完美說辭,在朝徹對楚螢的絕對偏愛與瘋狂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大殿內的死寂如潮水般蔓延,那股幾乎凝固空氣的恐怖威壓沉沉地壓在封百算肩頭。

      封百算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深處那抹未消的震撼與忌憚,隨後,那抹一貫掛在嘴角的邪性笑意再次一點點勾了起來。只是這一次,那笑意裡少了一分自傲的挑釁,多了一分對強權的順從。

      「封某……領命。」

      他微微躬身,雙手合攏,將那把白骨黑羽扇端端正正地交疊在身前,向主位上的男人行了一個挑不出絲毫紕漏的屬下禮。

      朝徹看著他低頭順從的模樣,眼底那抹冰冷如刃的算計這才緩緩收斂。周圍幾近熄滅的火光隨之定住,不再瘋狂搖晃,原本令人窒息的至惡威壓如潮水般退去,大殿內翻湧的煞氣在剎那間消散無蹤。

      朝徹看著他低頭順從的模樣,眼底那抹冰冷如刃的算計這才緩緩收斂。周圍幾近熄滅的火光隨之定住,不再瘋狂搖晃,原本令人窒息的至惡威壓如潮水般退去,大殿內翻湧的煞氣在剎那間消散無蹤。

      朝徹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搭在扶椅上,面容重新恢復了那副如沐春風的優雅淺笑。他微微揚起下顎,用那雙清醒而深邃的黑眸睨著封百算,散漫地開口:

      「既然想到了好主意,那就用你的方式,把那天道之人給我逼出來。不管是經濟命脈,還是那幾座城鎮……動靜鬧得越漂亮越好。封百算,放手去做吧,別讓我等太久。」

      「退下吧。」

      「是,絕不讓主上失望。」

      隨後,他轉過身,暗紅色的長袍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度,搖著白骨黑羽扇,不疾不休地退出了這座幽暗的議事大廳。

      直到走出大殿,踏入微涼的夜色中,封百算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早已一片冰涼。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搖著羽扇,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隱沒在黑暗中的巍峨大宅,眼底的玩味與狂熱再次無聲地翻湧起來。

      楚螢……

      既然主上如此護著,往後暫時動不得,那他就只能先將這滿腹的算計,全數宣洩在那個居無定所的「天道之人」身上了。

      大殿內,只剩下朝徹一人。

      朝徹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過大門,望向後院的方向。他那雙幽邃如夜、長年盛滿算計的黑眸中,底色終於一寸寸軟化下來,浮現出旁人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偏執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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