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思 “别明知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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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晟听李双奚说这话，登时火冒三丈，硬是把自己的领子从他手里扯出来，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凭什么？”
“凭你现在寄人篱下，要看我脸色过活，靠我给的钱保全你全家的体面，而且我正好有点兴致，需要你来解决，够了吗？”
李双奚眼也不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常，并没什么勒令或威胁的意味，仿佛理所当然。
闻晟脸色变幻莫测，声音也变得弱下去：“你要……？”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毋庸置疑，这是个问句。
“别明知故问，很扫兴。”
他僵立半晌，不敢看李双奚的表情，只凝视着面前那一小块地面。
忽地，他脑子里浮现出在Perfume包厢里，十八岁的李双奚，在他面前缓缓跪下的场景。
他忽然很想很想那个年轻人。
当时你也是和我现在一样的心情吗？
恐怕不是吧。
此刻涌上心头的，属于我的，悔恨、愧疚、不甘、胆怯，你大概不会理解，也不会相信。
李双奚却会错了这沉默的意思，轻轻拍拍闻晟的脸颊。“这不是你对我做过的事吗？怎么换你来就不行了？”他语带嘲弄，“没有像你一样动粗，我已经很文明了。”
半晌，闻晟膝盖微微弯下去，视野中的那块地面也越放越大。
他缓缓跪在了李双奚面前。
也好，李双奚选择用这种事来羞辱他。他宁愿李双奚还对自己有报复、折磨的欲望，这样，他到底还能看懂一点这个人。
好过再像前几天似的，把他丢在这座房子里不闻不问。
——
他对从未做过的事生疏得很，更谈不上有什么技巧了，全然不得章法，李双奚竟然也一声不响，只静静看着他。
半晌，闻晟被呛得咳嗽出声，嗓子眼里一阵恶心，几乎要把胃都呕出来。
李双奚单手托起他的下巴，闻晟眼里泛着被呛出来的生理泪水，有些惶然地抬头。
“哭什么？”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李双奚的表情虽然冷冰冰的，声音却称得上有点无奈。
李双奚兴致缺缺：“行了，别哭了，不做了。”
闻晟眼泪流得更凶了，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掉泪，被李双奚半拉半抱地拽到床边安置下来。
他窘迫至极，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起来，不敢面对李双奚。
对方似乎站在背后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声音低低地开口了：“闻晟。”
自从死而复生后重逢以来，李双奚就不常像从前那样叫他闻哥了。偶有叫起，也是含了些恶意似的，语气奇怪。
此刻直呼他全名，竟然平静异常。
“告诉你件事吧。”
“你也和千千见过面了。看得出来吧，她长大了，很有出息。”
“你也许不知道，千千现在是个很出色的运动员了。她十七岁才接触冰球这项运动，在今年打进了全国赛，她效力的俱乐部拿到了全国赛的银牌，而她当选了最佳前锋。我非常、非常为她骄傲……”李双奚的声音轻柔至极，像是情人的低语，“不过，她能有今天，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
闻晟止住了泪，有些困惑，专心地听着李双奚接下来的话。
“假如不是你用她来威胁我，我不会狠得下心送她出国。”
闻晟一惊，坐起了身：“我？用她威胁……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此刻的震惊不像作假。
李双奚一抬手，动作像个优雅的指挥家似的，截住了他的话。
“知道你不记得了。”他微微一笑，“嘘，听我说。”
“你知道吗，和她一起比赛的人，都是从很小就开始打冰球了。假如她也有像他们一样被培养的机会，她现在可能是世界冠军。可是如果我还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无能的哥哥，那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发现自己天赋的机会。所以，还是要谢谢你，闻哥，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你。没有你，哪有我们的今天。”
这一番话，听着是全然的真心实意，最后那句谢谢说的诚挚至极，仿佛真是对着恩人衷心致谢。闻晟却听得汗毛倒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嘴唇打着颤，低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说过这么混账的话，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动过半点真的伤害你的家人的心思，我……”
李双奚淡淡地笑了笑：“你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不用解释。”
“随心所欲玩弄别人是你当然可以做的，你有权有势，想玩谁不行？玩到我头上，算我倒霉就是了。我不怪你。”
“但是，假如你动了别的心思，玩到她头上……”李双奚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阴冷至极。
“那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和你一起死。我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李双奚就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间房间。
闻晟呆坐半晌，终于明白，原来李双奚今天那么反常，竟然是误会他对千千有了别的心思。
他苦涩异常，浑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到底还是无力地苦笑一声。
怎么可能。
且不提那是李双奚的妹妹，以他的岁数再大几岁都快能生得出来她了，就说他自己，经历过和李双奚纠缠的数年，就仿佛耗干了此生所有的爱恨，哪还有任何旁的心思。
李双奚也……太高看他了吧。
——
想是这么想，他却不能对着李双奚这么说，更别提对方一副全然戒备他的样子。
李千潭无论是什么时候来和他聊天，李双奚都会阴森森地忽然出现在背后。
为自证清白，闻晟几乎能不理她就不理她，必要时和她说话也目不直视，对着空气露出慈祥的微笑。
时间长了，她大概也受不了这个家里古怪的氛围，假期还没过完，就带着行李跑回了俱乐部宿舍。
她走的那天前夜，李双奚似乎有事，被一通电话急匆匆地叫走了。
李千潭于是得到机会，郑重地对闻晟说了些事情。
——
三月初。
欧洲的春天，偶尔有雨。
闻晟在这里度过了已有快一个月的时间，长久地不看日历，不与人打交道，几乎不知日月。
李双奚中途亲自回了趟国，帮他处理了些公司的事。
闻晟在无聊中想象着，那些人看到李双奚还活着时，大概会是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吧。
李双奚倒是允许他和国内的人联系，但会检查他发的内容，闻晟也就一直没有贸然求救过。
左不过关着他住在这儿，又不做什么。
国内的人大约以为他和李双奚在国外甜蜜着呢，一个个都巴不得他不在才好。他母亲忙着打理公司，也不管他的死活。
李双奚自从那日对他说了那番话后，又回到视他为无物的状态，全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连话也很少和他说，偶尔会和他共进晚餐，但也是静坐着，两两相对，一言不发。
李双奚不理他，他闲得发慌，还试图和保镖佣人们聊天，可惜都不怎么理他，他也听不懂。
一段时间下来，倒是摸索出来，李双奚原来是这个偌大的罗索家族的副手般的存在，似乎替这个家族父母双亡的年轻继承人掌管着一切财务事项。
好吧，也算专业对口，他记得李双奚是学数学的。以这个人的脑子，算算账大概是最简单不过的了。
至于这栋别墅，完全是给李双奚的个人居所，真正的罗索家族的主宅，在旁边那个山头上，倒也不远，从窗口就能清晰地望见对面那栋建筑冒出的炊烟。
旁的事情，李双奚也不和他说。
三月中旬，一个重要的日子要到了，别墅上下隐隐忙碌起来。
李双奚的生日。
闻晟心想，机会来了。
——
三月十一日当天。
这一天是李双奚的生日，整个别墅热闹异常，平常对他冷淡以待的佣人都带着笑容。
下午四点多，楼下响起一片说笑声。
闻晟出了卧室，隐在楼梯口边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场景。
几个保镖围在李双奚身边，兴高采烈，似乎向他说着祝贺的话。李双奚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竟也挂上了一点笑。他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套装，显得修长笔挺，头发似乎打理过，墨色的刘海微微梳上去些，衬得那张脸惊心动魄的英俊，带了些艳色。
桌上的饭菜似乎格外丰盛。
看起来，马上，这间房子里会举办一场小规模的庆祝。
紧接着，晚餐时间，李双奚大概会到旁边的那座罗索庄园的大宅子里，和罗索家族的成员一起共进晚餐。
这栋房子里提前几天备好了香槟，但量并不大，而且是从隔壁的庄园里送来的。从闻晟房间的窗户能看见，那栋庄园昨天送来了远超平时的量的食材，所以他猜测，一定会有一场宴会，而且会在那座庄园里举办。
全看今晚，就能知道他猜得对不对了。
几个保镖进了厨房，端出了一个生日蛋糕。
忽地，有人关了灯。室内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蜡烛的烛光映照着周围的人暖橙色的脸。
那光点移动到李双奚面前，在欢声笑语中停了下来，闻晟得以看清蛋糕的样子。
那是一个纯白的、反光的蛋糕，表面的奶油宛如白色油漆，光可鉴人，没有一处不平整。一根白色蜡烛插在正中间，烛光倒映在光滑的蛋糕表面上，一跳、又一跳。
李双奚望着那个蛋糕，瞳仁里倒映着跳跃的烛光，由衷地露出了一点笑意，说，我很喜欢，谢谢。
他第一反应，说的竟是中文，然后才又用意大利语讲了一遍，几个保镖这才笑起来。
闻晟是直到再次遇到李双奚，才发现他喜欢白色的。
这个人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温柔、体贴，像壁炉里的一点火光，明亮而馥郁。那个时候他总觉得李双奚是他世界里的色彩。
后来他才发现李双奚喜欢白色，喜欢死一般的漂白，他把自己裹在那种白里，用的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白色的，连房间都白得各色，像某种特殊的医院。
就连他的下属都知道他的喜好，和他做了十年枕边人的自己却不知道。
可是李双奚还是把和闻晟的那个家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被猫抓烂的绿色窗帘、橙色沙发、巧克力色地毯、花里胡哨的抱枕，全都一模一样。那些都是闻晟挑的，他喜欢的颜色。
以李双奚对白色的执着程度，待在这样的空间应该很不舒服吧。
他是知道的，在自己入住那间房间之前，那里一直是李双奚的卧室，这么多年都如此。
不舒服，为什么还能每天都住在那个房间里？
像是把自己浸泡在痛苦的回忆里一样。
人真奇怪，喜欢让自己痛苦的东西，也痴痴地指望着一个让自己痛苦的人。
欢笑声和生日歌声中，李双奚吹灭了蜡烛，似乎静静地许了个愿。
闻晟注视着他。
紧接着，灯被打开了，室内又变得亮堂一片。
李双奚睁开眼，目光向这边望去，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闻晟。
他抛开身后簇拥着他的众人，几步走上楼梯，走到了闻晟面前。
李双奚的面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隐去的笑意，对他道：“我今晚有事出去，你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走。”
闻晟耸耸肩，“知道。”
他猜对了。
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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