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瞳夜语》生姜没有辣

4、陶村 先

　　先前“柳敏”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渭字，程苒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最终在江城西边找到了渭水。

　　渭水是江城底下的一个县城，地处长江支流，因山清水秀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旅游区。

　　程苒仅仅只是提了一嘴“柳敏”可能是从渭水来的，谁知顾梦月偷偷买好了去的票。

　　心里的火山刹那间喷发，炽热的岩浆在全身游走，程苒学着张奶奶那样，将怀里的零食和水果一股脑地塞进了顾梦月怀里，“谢谢你，梦月。”

　　顾梦月：“柳姨先前帮了我和我奶奶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

　　热浪层层涌动，在沸腾的空气中掀起阵阵涟漪。

　　江城天气比平城闷热，一迈出高铁站，程苒热得满头大汗，想到后面还有路要赶，程苒累得恨不得直接在大马路上躺下。

　　渭水没有高铁站，程苒她们先从平城坐高铁到江城，再从江城高铁站打车去汽车站，最后坐大巴去渭水。

　　下乡路途颠簸，大巴塞满了人，又闷又臭，两个人到达预定的民宿。

　　民宿前台是位可爱的圆脸女生，见二人气喘吁吁的模样，还好心地送了两人冰饮料。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们江城夏天就是很热。”

　　程苒和顾梦月脸色惨白，一口冰水下肚，什么话都说不出。

　　“身份证还您，你们的房间号是3606，电梯在左手边。”

　　夏季渭水民宿生意惨淡，人烟稀少。看程苒两个人快要中暑的模样，圆脸女生好心地接过行李箱，把她们送到了房间门口。

　　“唉，你们被网上旅游攻略骗了吧！七月我们这儿最热了，每天都像是活在蒸笼里，我都考虑去北方玩几天，九月份再回来。”

　　虽然程苒和顾梦月没有回复她，一路上她还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程苒知道了圆脸女生名叫陈小雨，渭水本地人，大学生，来民宿是替亲戚帮忙的。

　　陈小雨：“房间到了，空调也替你们开了，有什么事打前台电话。”

　　程苒和顾梦月有气无力地道了谢。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程苒和顾梦月迫不及待地躺在各自床上，整个人恨不得化作一滩水溶进床里。

　　用来遮盖胳膊上第三只眼睛的纱布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程苒撕开用力一拧，汗水哗哗地流进垃圾桶。

　　她低头看向胳膊，第三只眼睛被闷得眼球发红，纱布去掉似是让它有了喘息的空间，一眨眼的功夫，再看向它时已恢复了原样。

　　一旁的顾梦月面朝下趴在被子上，声音闷闷的，“渭水这么大，我们怎么找柳姨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我找到了！”

　　程苒跳到顾梦月床上，眼睛亮晶晶的，兴高采烈地向顾梦月展示手机上搜到的内容。

　　是一家租车老板在5号发的视频，视频中提出来包车的白裙女人一闪而过。

　　程苒瞧着熟悉，手快截了屏，放大后发现那人侧脸与柳敏很像，通过身上与她送给柳敏一样的斜挎包，认出来那人就是柳敏。

　　视频里柳敏带着墨镜，财大气粗地包了一辆越野车和司机。

　　有了线索，程苒立刻根据老板预留的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好车行为您服务。”

　　“我们想要租车。”

　　“好的，了解了您的需求，您现在在渭水吗？”

　　“在。”

　　“渭水镇泗阳路169号，这是咱家地址，您下午有空可以线下来看车。”

　　渭水镇繁华的区域不大，租车行骑共享电动车五分钟到了。

　　一位看着三十左右的纹身大哥热情地在门口打招呼，“是上午咨询租车的吗？你们二位瞧着年龄不大，是自驾游，还是包个司机当导游？”

　　“是这样的，我妈妈柳敏五号来租过车，她十分推荐那天的司机，我们想找他。”

　　男人皱眉想了会，朝屋内喊道：“张天发！有人指定你当司机！”

　　“来了来了！”

　　从屋内跑出来位花纹衬衫的男子，眼带墨镜，脖挂金链，一头黄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妹妹们好啊，你们选好车了吗？”

　　“坦克300。”

　　坦克300同时也是柳敏当天租的车。

　　“越野车啊！妹妹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妈妈柳敏在五号来渭水玩了一趟，我们想顺着她的路线玩，大概两天左右。”

　　“好勒，包在张哥身上。坦克300加上我这位金牌导游，外加保险和押金，两天两千，能接受吗？”

　　钱包在哭泣，钱包在滴血，程苒咬咬牙用从家里找出来的银行卡付了钱，她自己的小金库早已被榨干了。

　　交接完，张天发招呼两人坐上租来的黑色越野车，“妹妹们，加下微信，我拉个小群，把我独家自制的渭水旅游图发群里，你们看看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

　　张天发的微信头像是他的自拍照，头发颜色是蓝色的，面对镜头做了个鬼脸。

　　“张哥，我妈在渭水都去哪里玩了呀？”

　　程苒坐在后座，眼巴巴地等着回答。

　　“我那天送柳姐到了陶村，柳姐让我在村门口等她，六号早上她从陶村出来直接去了汽车站，别的地方她哪儿都没去。”

　　程苒跟顾梦月同时问道：“陶村？”

　　张天发笑了一下，“一个冷门景点，不过风景不错，你们想去看看吗？”

　　顾梦月在地图上搜了陶村，车程离她们大约要半个小时。

　　考虑到柳敏在村子里留了一晚，程苒让张天发先送她们回到酒店，拿了一些过夜的东西。

　　张天发车技不错，一路上无论是平坦的柏油路，还是九转十八弯的山路，车都很平稳。

　　陶村名叫陶村，内里却像个江南古镇。

　　小桥流水，柳影婆娑，岸旁几只小黄狗趴在阴凉处吐舌头，大妈们坐在店门口轻摇扇子，一片静谧。

　　张天发：“我去停车，你们先逛。”

　　见有生人来到镇子，黄狗瞥了眼，转过头又趴在地上摇尾巴。

　　大妈们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小，谄媚地拉拢眼前的两位小丫头。

　　“住店吗？一百一晚。”

　　“我们家八十一晚。”

　　“唉！你跟我恶性竞争呢！”

　　“生意惨淡，不竞争怎能生存。”

　　程苒和顾梦月的胳膊被两位大妈分别拉住，像是在举行拔河比赛，拉过来拉过去。

　　大妈手劲很大，顾梦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开，顺道还解救了被晃晕的程苒。

　　程苒把手机里保存的柳敏照片拿给大妈们看，粉衣大妈仔细瞧了会，指向了山脚下的第三家宾馆。

　　“呀！这不是砸坏老王家房间的女人吗？你们问她干什么？”

　　程苒编了个悲惨的背景故事，将柳敏塑造成了因情伤来度假，结果遇上了多年前抛妻弃子男人，新仇旧恨交缠下可怜女人最终病了，作为女儿她想来这里找到男人。

　　卷发大妈听完，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唉，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也是被逼的，难怪那两天她变化那么大。”

　　程苒两眼一亮，“怎么说？”

　　卷发大妈：“你妈妈来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拖了个大箱子，说话轻声细语，比电视剧里的娘娘们还温婉。第二天中午我听见对面吵起来了，去看才发现是你妈妈站在房间里，房间被砸得稀巴烂，连墙都被砸出来个大洞。”

　　程苒恰到好处地垂头叹气，像是被抛弃的幼崽，浑身散发丧丧的气质。

　　两位大妈怜惜不已，临走时各塞了两把糖给她们。

　　两人走远，顾梦月用胳膊肘捅向程苒胳膊，朝她眨眨眼，“演技不错啊。”

　　程苒揭开糖纸，甜滋滋的糖块化开，又塞了个糖进顾梦月嘴里，两个人嚼嚼嚼，不说话了。

　　王家宾馆在河对岸上流，依山傍水，在宾馆门口可以清晰地看见披着绿衣的大山和蜿蜒曲折的流水。

　　“美女们住店吗？我们王家宾馆便宜又实惠，想住哪层姐给你们安排。”

　　原本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嗑瓜子的老板娘，见有人来了，立刻站起身推销。

　　程苒把编的瞎话对老板娘又说了一遍，女人上下扫视了她们一眼，似乎是不相信。

　　“不好意思，今天店住满了，你们去对面住店吧。”

　　谁能确保小丫头有没有遗传母亲，要是又把房间糟蹋坏了，还怎么做生意。

　　程苒豪横地掏出银行卡，“我们加钱。”

　　老板娘瞬间眉开眼笑，“好说，宾馆房间任你们选。”

　　顾梦月：“我们要住柳敏住的那间房。”

　　老板娘有些为难，被砸坏的房间还未修好，领她们上楼看了具体情况，劝她们可以选同层离得近房间。

　　被“柳敏”砸坏的房间处于二层205，透过阳台偌大的落地窗外能清晰地看到山上树影。

　　可惜整面窗户都被砸碎了，屋内一片凌乱。

　　程苒脸一瞬间变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朝老板娘笑了笑，再三保证自己会爱护好房间里的一切物品。

　　最终，程苒和顾梦月选择了205右手边的第三间房208。

　　208房间与205布局相同，进门左手边是浴室和一面镜子，右边是衣柜。

　　往里走摆着两张单人床，床对面放着桌子，再往里便是阳台。

　　给张哥发完信息，让他明早在村门口等她们后，程苒便躺在床上与顾梦月整理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已知柳敏来到了渭水，又从渭水到了陶村，还在陶村砸了宾馆。

　　所以她来渭水有什么目的，又是在什么时候被换掉的呢？脑袋似是团浆糊，越理越乱。

　　“小苒，你快看！”

　　顾梦月惊慌地指向程苒亮屏的手机。

　　本应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界面上赫然显现出熟悉的头像。

　　A妈妈发来了一张图片。

　　A妈妈是谁？是柳敏。

　　柳敏手机在谁手上？在那个东西手上。

　　所以那个东西联系她，是想要给她看什么？

　　程苒和顾梦月两个猫猫头凑得越来越近，恨不得眼睛伸进屏幕里。

　　察觉程苒拿手机的右手在颤抖，顾梦月单手握住了程苒手腕。

　　腕下人手心微热，程苒全神贯注地凝视手机，觉得此刻的房间静得仿佛是在隔音房里，自己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窗外乌鸦飞过，林中的鸟儿四散而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听，一扇玻璃门似是分隔了两个世界。

　　置顶聊天框出现了显眼的小红点，红得像血，连带着程苒的第三只眼都感到了刺痛。

　　轻轻按了下去，一张灰暗色调的图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柳敏站在照片中央，目光冷峻，似乎是在一处山洞里，白裙在昏暗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程苒通过照片人手上的伤疤，认出来那是未被替代的柳敏。

　　将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点开详情。

　　照片拍摄时间为2017年7月6日0：30：49，地点为江城市，渭水镇，陶村齐林山。

　　柳敏在半夜夜深人静，旁人早已熟睡之时去山里做什么？

　　还有这张照片是谁替她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