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瞳夜语》生姜没有辣

5、齐林山 从房间

　　从房间向外看去，鼓起一团的便是齐林山。

　　齐林山郁郁葱葱，像是一幅被涂抹上了厚重的深绿色油画，画上被刮开了若干个大大小小的洞，在呼唤路过的游客进入一探究竟。

　　程苒她们向当地村民打听了一番，得知这些山洞大多没有名字，村民们也不爱去。

　　“因为那里面不干净！”

　　向她们讲述的大妈是个慢性子，程苒在她面前像是急得乱转的无头苍蝇，连忙向下继续询问，“不干净？”

　　大妈左看右看，往她们身边挪了挪，凑近低声说：“老辈子们常说山洞里葬了很多棺材，不吉利。我七叔亲家的表弟的堂哥的一个亲戚，我们喊他老张。有一次他上山去砍柴，中途雨下得太大了，进了里面躲雨，结果你猜他在山洞里看到了什么？”

　　“什么？”

　　大妈声音越说越低，“他进去的时候洞深处已经有一个人脸朝内，蹲在角落里。老张以为是来躲雨的同村人，就跟那人搭话，可说半天都没人回答。他害怕别是人被冻得昏迷了，毕竟人命关天，于是往山洞深处走了进去。

　　结果才迈开几步路的距离，洞里那人竟然缓缓地转过了身。当时有一道雷恰好劈下来，老张仔细一看，洞里的哪里是人，是个没有脸的怪物！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地从山上滚了下来，刚好遇见了前来找的村里人。”

　　大妈说得吐沫星子乱飞，到了动情之初还手舞足蹈地表演了一番。

　　无脸人吗？

　　“唉，老张摔蒙了脑袋，好多天人都昏昏沉沉的，认不得人。最后还是他家里人找人做了法，人才好过来，自那以后村里人很少进山了。没过几年，有个外乡人在山上包了一片地，独自住在山上，靠养猪场和种树赚钱，村里人零零散散地才敢上去。”

　　当地人都不敢去的地方，柳敏半夜去做什么？

　　天色渐晚，太阳害羞地躲在山后，斜切出淡黄的光影。

　　程苒站在山脚，手拿登山杖，而顾梦月两手空空，背上背着双肩包。

　　程苒：“按照地图导航的方向，我妈去的应该和老张去的是同一个洞，在齐林山西侧，村里人叫他小庙洞。”

　　张天发得知她们要前往齐林山，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去，嘱咐她们路滑小心。

　　山路陡峭，程苒走得两腿发酸，头晕眼花。

　　她扶着岩壁，灌下去整整一瓶矿泉水，羡慕地看向脸不红心不跳的顾梦月。

　　小庙洞从远处看已经很大了，走进了才发现它比想象中还要大。

　　洞口约莫有三层楼高，深深地钻进了山体内，阴风阵阵，已然成为了天然空调。

　　程苒她们像是从小人国来的矮人，震惊地打量着遥不可及的巨人。

　　天色愈发昏暗，程苒迫不及待地摸了进去。

　　走着走着，程苒想起高中学过的文章《桃花源记》。

　　今有平城人，以学业为生，见一洞，初宽敞，能通人，复行数百步，狭窄幽暗，歧路纵横。

　　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洞内错综复杂，越往里走，岔路越多，为了防止迷路，程苒在每个岔路口都刻上了方向。

　　一直走在前面的顾梦月突然停下了脚步，关掉手电，回身捂住了程苒嘴，用气声在耳边低语，“有人！”

　　洞里静悄悄的，岩壁上汇集的水珠准确地滴在磨得锃亮的石壁上，有规律地滴滴答答。

　　风声夹杂着湿润的水汽，同时也带来了远处沉闷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不是说村里人不爱来小庙洞吗！除了她们，谁来了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向一会在左，一会在右，却毫无人的踪影。

　　心似是要从胸膛跳出来，砰砰砰，震得程苒脑子微微发懵。

　　这脚步是人是鬼？

　　黑暗里一切风吹草动都被放大，程苒能听见身后顾梦月急促的喘息声，右后方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头顶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呼噜声？不对！

　　程苒快速打开手电筒，亮光直直地朝山顶射去，一张半遮的身影显露出来。

　　那个人倒挂在岩壁上，纤长的四肢紧紧黏住岩石，在重力的影响下，飘逸的长发像是柳丝般从头顶垂落，结成紧密的织网。

　　它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很普通，是那种走在人群里都不会被人关注的长相，呼噜声便是从它的鼻孔里发出来的。

　　它正在睡觉。

　　程苒和顾梦月对视一眼，手脚放轻，一步步地慢慢往后退。

　　“唉！方哥，这里有人！”

　　突然出现的男人大嗓门声惊得程苒一激灵，下意识地打开手电照过去。

　　男人刚想开口说什么，却一屁股坐在地上，震惊地指向后方。

　　靠！

　　山洞里此刻寂静无比，连呼噜声都消散怠尽，一缕黑发扫过程苒右臂。

　　程苒和顾梦月瞬间意识到不对，撒腿往外跑，顾梦月还不忘拽起被吓得腿软的男人。

　　跑得太过投入，程苒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大嗓门男人小声地喊了声方哥，来不及多说什么，方哥学着顾梦月拽人的方式，架起程苒左胳膊，头也不回地朝怪物反方向跑。

　　四人不知跑了多久，左拐右拐，实在是跑不动了，找了一处狭小地只能塞进四个人的小山洞坐下来。

　　先前发声的男人哭丧着脸，“方哥，那东西是啥？”

　　被称作方哥的男人面色凝重，似是被一口气强撑着，“我不知道。”

　　程苒和顾梦月坐在一块，背靠着背，两脸不爽地看向引得怪东西苏醒的男人。

　　程苒恨不得站起来踹男人一脚，要不是她们跑得快，那怪物能用头发丝绞死她们。

　　两道扎人的视线太过明显，男人陈恳地朝两个人道歉，恨不得跪下来当面磕头。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唉，想到这里，程苒心里的怒气刹那间又消失了。

　　不过……

　　两队人马似是同时意识到这点，同时张口小声地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问完后，四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

　　山洞里阴风阵阵，带来了不远处东西摩擦的细碎声。

　　四人汗毛一时间全都竖起来，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朝着洞口方向不顾一切地跑过去。

　　可那东西的速度突然变得惊人，仿佛之前只是在和他们闹着玩，现在才是真正的猫鼠游戏。

　　“我去，我去，我去，这东西到底是啥？”

　　男人边跑边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发软的双腿有动力。

　　亮光越来越近，程苒在冲出洞口的那一刹那间抬头看向了用四肢爬行的那东西。

　　它的整张脸被暴露出来，只见一半是正常的脸，一半的脸上全是眼睛，密密麻麻地从发际线延伸到脖颈，消失在它穿着的衣裳里。

　　在接触到月光时，那东西像是触碰到烫人的玩意，蹭地爬回了洞内。

　　恬静的月光温柔地洒满大地，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

　　“方哥！咱不找了，咱回家吧！”男人抱着方哥大腿，哭得很难看。

　　逃离了危险，程苒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被称作方哥的男人。

　　不，不能说是方哥。

　　他估摸着和程苒差不多大，一身黑色运动装，个子高挑，微微汗湿的短袖黏在身上，凸显出他饱满的胸肌线条。

　　但他的脸瞧着却不像是能有这般好身材的样子，很小白脸，瞧着像是电视里的大明星，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粉唇线条清晰。

　　“小山，你先回去，我继续往下查。”方海生无声地看向漆黑的山洞。

　　小山抱住方海生腿死死不松手，“方哥，别查了，再往下查，我怕你也会消失。”

　　小山一个熊腰虎背的男人，抱着他人腿死死不松手，痛哭流涕的样子实在是太不符合他成熟稳重的长相。

　　“咳咳。”程苒打断了兄弟间的苦情戏，正色介绍自己，“我是程苒，这是我朋友顾梦月。”

　　“方海生/小山。”

　　嗯？

　　程苒挑眉狐疑地看向小山。

　　小山嘿笑，十分猥琐，“恩人，这是我外号，大家都这么叫。”

　　顾梦月接着问出了先前洞内的问题：“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方海生眼神里闪过转瞬即逝的苦涩，“找人，你们呢？”

　　“同样是找人。”程苒将聊天记录里柳敏发过来的那张照片打开给他们看了一眼。

　　方海生和小山瞧着并不像是坏人，刚刚在逃跑过程里，还回头拉了程苒一把。

　　意料之中，方海生和小山摇摇头，表示并未见过柳敏。

　　方海生：“我是来找我哥的，我哥一直在外地做项目，本来4号他工作忙完要回来的，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反而是他的手机从陶村寄了回去。”

　　“可以看看你哥的手机吗？”程苒将柳敏在山洞内拍摄的照片参数调了出来。

　　果不其然，那天在山洞内替柳敏拍下那张照片的设备就是方海生哥哥方栋手机。

　　并且在照片左上方水杯倒映出一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经过仔细对比，方海生认出那个男人是方栋。

　　也就意味着，替柳敏拍下照片的人是方栋！

　　但是柳敏是平城人，方栋是铜山人，一个在中，一个在北。

　　压根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渭水，而且同时进入了古怪的山洞里？

　　难解的谜题摆在众人眼前，却无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