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瞳夜语》生姜没有辣

3、第三只眼 听到摩

　　听到摩擦声朝着门口方向走了过来，程苒慌忙地打开手机手电筒。

　　灯光刹那间亮起，给予了她们些许勇气。

　　程苒缓慢地抬头，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柳敏”脸上的笑容褪去，五官似是一团被人揉虐的面团，零零散散地摆在错位，既别扭又奇怪，让人不免想要上手把它们回归原位。

　　程苒昂头挡在顾梦月身前，将手机往上怼，嗓音虽大，却能听出来其中的颤音，“你到底是谁！我妈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柳敏”歪头，眉心处的眼睛忽闪，露出孩童般的童真表情。

　　灯光微晃间，“柳敏”嘴角再次咧开，眼睛死死盯着程苒二人。

　　“小苒，我就是你妈妈啊……”

　　“柳敏”嘴唇未动，声音从喉咙直直地冒出来，嗓音沙哑，似是夹杂无数沙尘。

　　“妈妈，妈妈，妈妈……哈哈……”

　　刺耳的笑声穿破程苒鼓膜，像一把尖锐的刀挤进脑子里。

　　顾梦月在后拦腰护住程苒，仰头看向“柳敏”，语气冰冷，“你是什么东西？”

　　女人意识到还有一个外人站在这里，笑声戛然而止，头像是在拉皮筋一样，不断地拉长，最终停在了二人中间。

　　她离得太近了，以至于程苒能看见她眼球里发红的血丝。

　　冷汗刹那间爬满了程苒和顾梦月额头，两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女人冰凉的呼吸喷洒在程苒脸上，一股泥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无声对峙，大眼瞪小眼。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护士推开门，检查完隔壁病房的病人，一进来看到两个站得笔直的黑影，吓得惊呼一声。

　　程苒和顾梦月嘴上不好意思地朝着护士道歉，眼神却落在病床上。

　　早在门响的刹那，“柳敏”迅速收回头，摆出安详的姿态躺了回去。

　　护士查完房，嘱咐二人早点休息，转身要走，被程苒喊停了脚步。

　　“姐，这附近有24小时便利店吗？我跟我朋友饿了，想要搞点夜宵吃。”

　　“医院西门门口左手边有一家。”

　　程苒和顾梦月不是傻子，她们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敢在病房里呆了，跟在护士身后出了病房。

　　凌晨四点的医院不算静，尤其是到了医院一楼急诊，每个人脚下都宛若生了风，来来往往。

　　坐在便利店落地窗前的长椅上，吃着热腾腾的泡面，程苒陡然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痛！

　　不是梦！

　　“程苒，要不我们报警吧？”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诡异了，顾梦月一瞬间懂了昨晚的程苒。

　　“你觉得他们会信我们吗？说不定还会把我们送进精神病院，跟那东西一个病房。”

　　顾梦月回想起病房里顶着柳姨脸的东西，又想象三个人整齐躺在病房里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怎么办？假装无事发生？”

　　“抱歉，梦月，把你拉进来并不是我本意，接下来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披着柳敏人脸的东西处处透着诡异之处，直觉告诉程苒，有一场硬仗正在等着她，她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顾梦月咽下口中泡面，眼底带着认真之色，“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用对我说抱歉，就像你和柳姨当初帮我跟我奶奶一样，我是自愿的。”

　　泡面汤蒸人的热气熏得程苒眼眶发酸，豆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程苒抑制住喉咙的哽咽，抱住身形消瘦的顾梦月，心中似有一泉温泉在喷涌。

　　顾梦月家中本就人丁单薄，仅有年迈体弱的奶奶与她。顾奶奶前几年身体不好，生了一场大病，出院后她不喜欢城里如笼子般逼仄的房子，搬回了老家居住。

　　程苒不能将顾梦月置于危险境地，也不想让她再接触这件事了。

　　“梦月，谢谢你，但是真的不需要，我自己能解决。”

　　“你自己怎么解决？你忘了你身上的伤？别和我扯东扯西了，我已经决定了要陪着你，就不会改变心意。”

　　不提还好，一提程苒胳膊上打着纱布的伤，仿佛有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咬，又痒又痛。

　　顾梦月本就固执，程苒扭不过她，一股脑地把已知信息说了出来。

　　程苒7月1号到家时，柳敏还是正常的。

　　2号早晨，她起床后发现家中饭桌上留有柳敏写自己将要出远门，手机可能会没有信号的便签。

　　柳敏没有透露她要去哪里，程苒给她打视频，她没接，而是短信回复让她别担心。

　　据张叔说，他们在江城转了一圈，4号中午柳敏独自出了酒店，5号下午回来后便立刻要求买最近班次的列车回家。

　　幸好张叔有拍照留影的习惯，程苒昨天联系张叔寻了理由要了二人旅游的照片。

　　张叔将照片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发了过来。

　　2号拍摄的照片大多是二人合照，张叔搂着柳敏肩膀，柳敏手搭在腿上，看不清细节。

　　3号单人照片里的柳敏穿着一袭红裙，头带草帽，脸红扑扑的，面对镜头笑起来恬静淡雅，手上有疤，泪痣在右眼角。

　　4号没有照片。

　　5号照片拍摄于酒店门口，背景里天空乌云密布，柳敏阴着脸，脸色惨白，身上还是那身红裙，面对镜头洁白无瑕的右手攥住衣摆，显得局促不安。

　　顾梦月挨个把图片保存下来，手指在3号和5号照片间滑动，“柳姨很可能是在4号和5号间被那东西换掉的。但我不明白6号她就已经替代柳姨出现在了你家门口，为什么还要假装7号才回家？”

　　程苒：“不知道。很可能真的像我昨晚猜测的那样，那东西在家里观察了我们一个晚上。

　　赵奶奶家门口安有摄像头，等明早我们回去找她要回放视频，就知道6号那天她在门口做了什么。”

　　即使是在彻夜亮灯的便利店里，程苒对睡觉也有了莫名的恐惧，担心闭眼的下一秒便会从黑暗里涌出来奇怪的东西。

　　再加上今晚所发生的撼动她世界观的事情，不知道是无知的兴奋，还是心中揣着大事的焦虑，程苒和顾梦月眼睁睁地看着天边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

　　“奶奶！”

　　“哦，是小苒啊，快进来，快进来。”

　　程苒邻居赵奶奶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前些年柳敏不在家，大多时候都是赵奶奶在照顾她。

　　赵奶奶儿孙不在身边，担心老太太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知道，于是在家门口和家中都安了监控。

　　赵奶奶热切地将程苒拉进屋内，翻出来一堆面包递给她，“小苒，你妈妈没事吧？”

　　程苒一边啃面包，一边回答：“赵奶奶，你别太操心，我妈好得很，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闻言，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眉间的皱纹少了几分。

　　“赵奶奶，安在你家门口的监控视频能让我看看吗？前几天我有东西丢了，不知道是不是掏钥匙的时候掉在了家门口。”

　　赵奶奶把手机拿给程苒，“我不会操作，你自己弄吧。”

　　监控视频显示6号中午十二点左右有人经过，封面上的人影看着像是张叔和“柳敏”。

　　程苒点了进去。

　　2017/7/6，12.13，电梯门打开，张叔和“柳敏”一同出来，张叔接了个电话，低头说了什么，转身火急火燎地坐上还没关的电梯。

　　“柳敏”背对着摄像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她手上开锁的动作缓而慢，似是缺了油卡涩的关节，一举一动都会发出嘎吱声。

　　十分钟后，门被打开。

　　在即将关门的刹那，“柳敏”突然转身朝监控看了一眼，与屏幕外观看视频的程苒目光撞了个满怀。

　　之后的视频里，再也没出现“柳敏”出来的身影。

　　“张奶奶，谢谢啊，东西不是在家门口掉的。”

　　“没事，能帮到你就行。哦对，走的时候把这些吃的都带走，他们买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下。”

　　张奶奶太热情了，临走时把一大袋面包和水果强塞给了程苒。

　　弄到了自己想要的视频，程苒高高兴兴地下楼找拖着她行李箱的顾梦月。

　　要问为什么不让顾梦月呆在程苒家里等她？

　　顾梦月和程苒都怕啊！

　　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是两个人壮着胆子回去拿的，生怕半途“柳敏”又突然出现。

　　七月的天热得像炼丹的火炉，顾梦月在下面等了半小时，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程苒把凉飕飕的西瓜塞进顾梦月嘴里，“呜呜呜，我只能投奔你了，感谢女侠收留，小女子当以身相报。”

　　“别贫。”

　　顾梦月宛如故事里任劳任怨的车夫，骑着小电动，把程苒带回来了自己家中。

　　二人一到家，洗了个痛痛快快的温水澡，空调一开，坐在沙发上研究拷回来的视频。

　　“那东西真的在你家观察了我们一个晚上！”

　　程苒能听见顾梦月常年冷脸碎开的声音，此刻她的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程苒木脸：“对。我还有件大事和你说。”

　　顾梦月被一连串的消息炮轰，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事？比最近发生的事还大吗？”

　　“我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程苒麻利地将胳膊上遮掩的纱布撕开，原先被“柳敏”划开的伤疤处赫然长了一只眼睛。

　　与先前的痣相比，第三只眼睛又大又黑，爬满了胳膊小半圈。

　　顾梦月伸手隔空摸了摸，确认是货真价实的眼睛，甚至比程苒脸上的两只眼睛还要大。

　　程苒眉眼与柳敏很像，干净柔和。小巧鼻尖上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像是两颗黑葡萄镶嵌在圆圆的鹅蛋脸上，笑起来时弯成两道月牙。

　　而胳膊上生出来的眼睛似是有她两只眼睛加起来那么大，眸色很深。

　　顾梦月惊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洗澡的时候。”

　　程苒回答完沉默了，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顾梦月把切好的水果送进程苒嘴里，“肯定是那东西在作祟，等我们知道她的来历，这眼睛肯定能解决，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做个实验。”

　　程苒强撑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实验？”

　　顾梦月从家中翻出剩下来的胡椒粉，还接了一杯凉水。

　　“有感觉吗？”

　　顾梦月一边往第三只眼睛洒上胡椒粉，一边打量程苒表情。

　　见到此情此景，程苒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烤肉店中，她的第三只眼睛被毫无感觉地凉拌了。

　　“哎！它眨眼了。”

　　在顾梦月眼睛注视下，程苒胳膊上的第三只眼睛缓缓地眨了一眼，胡椒粉顺着眼皮被吞了进去。

　　“阿嚏，阿嚏，阿嚏……”

　　第三只眼吃掉太多了胡椒粉，程苒一直在打喷嚏。

　　等程苒稍微感觉好了点，顾梦月又朝眼睛里滴了几滴水，这次程苒身体毫无反应。

　　顾梦月又找出布条，盖住程苒脸上的两只眼睛，伸出手在第三只眼睛前晃了晃，“这是几？”

　　程苒摇头，第三只眼睛不能视物，对外界变化感知也不明显，似乎只是胳膊上的肉长成了眼睛的形态。

　　两个人折腾了半天，依旧没能弄明白第三只眼有何作用。

　　“我辞了奶茶店的兼职，买好了明天去渭水的票。”

　　顾梦月秉持不浪费的原则，将杯中剩余的凉水一饮而尽。

　　程苒抬头，震惊地看向云淡风轻的顾梦月。

　　“你要陪我去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