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月下石

12、第 12 章 韩凌霄你一

　　聚餐选了一家滋补火锅店，他们人不多，吃火锅还能热闹点，而且这家火锅看着还挺健康的。
　　韩凌霄把菜单推给众人。
　　“大家随意，别客气。”
　　虽生性寡言，礼数却周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也是豪门底蕴使然。
　　大家也不再客气，心照不宣。大G和百达翡丽就是最好的名片，早已说明了韩凌霄的身家。
　　吴波心知肚明，董事长的“关系户”能差到哪去？至于旁人心里是艳羡还是酸涩，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暖雾缭绕间，刘佳放下了筷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韩副驾，明天休假，《漂泊地球2》首映，要是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看吗？”
　　刘佳入行早，资历深，却至今是个两舱乘务员，她不甘心屈居人下。直到那天看见董事长的千金主动亲近韩凌霄，她心里就活泛了。她刘佳要想往上爬，就得另寻捷径。如果她能搭上韩凌霄这艘船，这乘务长的位置，岂不是囊中之物？
　　“不好意思，备勤期间不出门。”
　　韩凌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表情。
　　“那后天呢？后天不用备勤。”
　　刘佳不死心，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柳圆圆。
　　刚入行的小姑娘还活在二次元的幻想里，对韩凌霄满是崇拜，连忙附和。
　　“对呀对呀，我们都可以等韩副驾有空的！”
　　韩凌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本胸口就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气，此刻更甚。她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吐出的字眼却毫无转圜余地。
　　“不了，我不去电影院。”
　　话音落下，桌上气氛微凝。失落的、愤恨的、不屑的，还有看热闹的，如一缕缕青烟，交织在热气里。
　　“那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刘佳笑意不减，眼底却闪过一丝嫉恨。她不服，除了家世，她哪点比不上沈慕挽？既然她能行，自己凭什么不行。
　　韩凌霄不置可否，转头招手叫来服务员。
　　“鲍鱼不错，再加两份。”
　　两个机务大哥和老吴机长一直闷头干饭，对几个小姑娘的尴尬气氛假装一无所知。
　　闻言，吴波抬头，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别以为多加两份鲍鱼，就能收买我啊！”
　　老吴的嘴依然很硬。
　　“你要是让我抓到一点错处，立马给你送去回炉重造！”
　　韩凌霄仿若未闻，目光落在翻滚的汤底上，心里的那股烦躁，却比这锅底还沸。
　　火锅店的喧嚣散去，看似宾主尽欢。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顿饭食不知味。鞋尖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灰尘，像是一种隐喻，在她心底晕开一层难以名状的闷意。
　　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躁动、黏稠，让她想要打破些什么。
　　她坐在驾驶座上，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烦闷，李亮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喂。”
　　韩凌霄的声音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听得李亮忍不住抖了一下。
　　“咋啦？心情不好啊？正好！我休假来南城了，现在跟哥们在酒吧呢，你有时间过来啊，咱好久没见了！”
　　李亮在那头大嗓门地喊，背景是震耳欲聋的电子乐。
　　韩凌霄本能地拒绝。
　　“明天备勤。”
　　“备勤不喝酒不就行了，你来坐坐呗！”
　　李亮知道韩凌霄不喜欢吵闹，但他就是想试试。
　　韩凌霄握着方向盘，食指轻轻地敲击。电话里传来的喧嚣，像是一把钝刀，突然撬开了她紧闭的壳。那种吵闹、混乱、不需要思考的节奏，竟让她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消散了一丝缝隙。
　　“地址。”
　　李亮原本都要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了，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串地址，生怕她反悔似的补了句：“不见不散啊！”
　　韩凌霄挂了电话，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觉得她可能是疯了。
　　收回视线，无奈地摇摇头，引擎轰鸣，黑色的奔驰大G驶入夜色，朝着那片灯红酒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钱家骏的生日局也从高档餐厅转移到了喧嚣的夜店。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撞击着鼓膜，混杂着烟酒气和男人古龙水的味道，沈慕挽坐在昏暗的卡座里，只觉得胸闷，但她没走。
　　因为职业的原因这几年他们聚少离多，她自知算不上称职的女友，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沈慕挽都依着他。
　　钱家骏喝了不少酒，目光死死黏在沈慕挽身上。那条金色的吊带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看得他喉咙发紧。
　　他们两家是世交，青梅竹马，大学毕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可是谈了三年了，别说更进一步，连接吻都没有，她守得像个圣徒，可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今晚，他势在必得。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揽上她的腰，掌心灼热，顺着薄薄的衣料向下滑去。
　　沈慕挽反手扣住他越界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
　　“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吧。”
　　她没有发火，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可这副禁欲的姿态，反倒像一剂猛药，刺激着钱家骏的神经。他猛地抱住她，粗重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窝，激起一阵战栗。
　　沈慕挽僵了一瞬，强忍着不适，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钱家骏的眼神却更加迷离深邃，给旁边的兄弟使了个眼色，男人秒懂，迅速掏出一个小瓶，往其中一只酒杯里抖了点什么，随即摇晃均匀，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钱家骏放开沈慕挽接过酒杯递给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今天是我生日，陪我喝完这杯酒。”
　　沈慕挽有些迟疑，可对上钱家骏那双“期待”的眼睛，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喝完就走，不许再喝了。”
　　沈慕挽接过酒杯，柔声哄道。
　　“行，喝完就走。”
　　钱家骏慌忙应声，甚至没顾上碰杯，便仰头干了自己那杯。他死死盯着沈慕挽，心脏狂跳。
　　你早晚都是我的，早点享受怎么了？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那股即将得逞的狂喜。
　　就在沈慕挽将杯子送到唇边的刹那，一个踉跄的身影猛地插了进来。
　　是韩凌霄。沈慕挽瞳孔微缩，满是错愕。
　　来人显然是醉得不轻，眯着眼，脚步虚浮，却一步横插在钱家骏面前。她甚至没看他一眼，抬手便是一挥——“啪嚓”一声脆响，沈慕挽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碎片和酒液溅了一地。
　　韩凌霄顺势栽倒，额头抵在沈慕挽肩头，借着她的支撑稳住身形。也就一两秒的工夫，她又撑着沈慕挽的手臂站直了，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沈、沈慕、挽……你也、在这啊，好、好巧。”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醉意，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对不起啊，就想打个招呼。”
　　说完，她又像来时一样，摇晃着消失在人群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硬生生截断了钱家骏的好事。
　　沈慕挽眉头紧锁。她不明白韩凌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反常。难道是因为喝醉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贴近，她分明闻到——韩凌霄身上并没有浓烈的酒气。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就她这样的能开好飞机吗？”
　　钱家骏暴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搅黄好事的狰狞。
　　沈慕挽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脸色冷了下来。
　　“回家吗？”
　　钱家骏猛地回神，摘下眼镜狠狠抹了把脸，再戴上时，那股戾气强行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斯文的男人。
　　“回，我送你回去。”
　　沈慕挽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钱家骏阴鸷地扫了一眼韩凌霄消失的方向，人群熙攘，哪还有踪影。他恨得牙痒，用力一甩手里的外套，快步追了上去。
　　“韩凌霄，你给我等着！”
　　暗处，韩凌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进来就看见了沈慕挽。在那片光怪陆离的卡座里，她那一身浅色吊带裙显得格格不入，像误入泥沼的白莲。
　　韩凌霄放慢了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却见钱家骏一把搂住了她。
　　脚步顿住，此时上前显然不合时宜。
　　可还没等她移开视线，眼尖的她便看见沈慕挽身后的男人往酒杯里抖了点什么，随后那杯酒经由钱家骏的手，递到了沈慕挽面前。
　　韩凌霄脚比脑子快，已经向那边走去。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要是真是情侣间的情趣，她这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没想到演技还算过关。韩凌霄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那抹温凉细腻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腹，连同鼻尖萦绕的那缕淡淡玫瑰香，在浑浊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敲击着鼓膜，震得韩凌霄心脏剧烈地跳动，她觉得好像更难受了，刚才是闷，现在却是燥，她分不清哪个更折磨人。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李亮。
　　还是先见一面，然后尽快离开吧。
　　另一边，钱家骏看着沈慕挽进门的背影，正一肚子火，手机却响了。他不耐烦地接通电话，转瞬间，脸上的烦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