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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生父母 他不是不要 ...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祁胜国还是三天两头喝酒,喝多了就骂人、摔东西。

      祁靳扬还是每天上学、打工、看书。他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但从来没跟家里提过。他知道提了也没用——祁胜国不会出一分钱学费,李秀兰想给也给不起。

      姜窈还是每天坐在门口等他回来。

      她已经六岁了。

      比以前胖了一点,但还是瘦。头发还是卷的,李秀兰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像两只兔耳朵。

      她开始认字了。祁靳扬有空的时候就教她,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开始。她学得慢,但很认真,一个字要反复写很多遍,写到本子上全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印。

      祁靳扬从来不催她,也不嫌她笨。

      他教她写“窈”字的时候,把那个字拆开来,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

      “穴字头,下面一个幼。”他说,“你的名字。”

      姜窈握着铅笔,小手发抖,写了半天,写出来的字像一团黑疙瘩。

      “不好看。”她瘪着嘴,快哭了。

      “多写几遍就好看了。”

      祁靳扬把本子推回来,又写了一个标准的“窈”字在旁边让她照着练。

      姜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

      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明明干的都是粗活,手上的皮肤有些粗糙,但字却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端正有力。

      她低下头,继续写。

      写了满满一页,最后几个终于能看出来是个字了。

      “这个好看吗?”她小心翼翼地把本子举起来。

      祁靳扬看了一眼。

      “还行。”

      还行。没有夸她,但嘴角动了一下。

      姜窈把本子抱在怀里,高兴了一整天。

      那天是周末。

      祁胜国难得不在家,李秀兰去菜市场买菜了,出租屋里只有姜窈一个人。

      她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越来越破的兔子,等祁靳扬回来。

      他今天去打零工了,说下午才回来。

      姜窈等啊等,没等到祁靳扬,等来了别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楼下。

      在这片破旧的居民区,这样的车从来没有出现过。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姜窈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好奇地看着那辆车,看着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人。

      一个女人。

      穿得很漂亮,姜窈没见过那样的衣服。她的脸也很漂亮,是那种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好看。但她的眼睛是红的,像哭过。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西装笔挺,面色严肃,步伐很快。还有一个少年,比祁靳扬小一些,眉宇间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他们停在了出租屋门口。

      女人蹲下来,和姜窈平视。

      她看着姜窈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卷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窈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窈窈……”

      姜窈不认识她。

      她往后缩了缩,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你别怕,别怕……”女人想伸手碰她,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眼泪一直往下掉,“我是妈妈……我是你的妈妈……”

      姜窈不懂。

      她已经有妈妈了。李秀兰就是她的妈妈。

      虽然李秀兰不让她叫妈妈,让她叫“阿姨”,说“你以后要回你自己家的,不能乱叫”。但姜窈心里一直把她当妈妈。

      “你们是谁?”姜窈的声音很小,带着警惕。

      后面的男人走上前来,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窈窈,我们找了你很久很久。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抱走了……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

      这个词姜窈在福利院听过。别的孩子偶尔会被亲生父母接走,她当时不懂,只知道那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她不要跟这些人走。

      “我不认识你们。”她摇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我要等我哥哥回来。”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个少年——姜窈后来才知道他叫姜珩,比她大七岁,是她的亲哥哥——站在后面,嘴唇抿得很紧,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瘦小的、头发乱蓬蓬的、怀里抱着破兔子的小女孩,眼眶也红了。

      “妈,你别吓着她。”他的声音有些哑。

      李秀兰回来了。

      她拎着菜篮子走上楼,看见了那辆黑车,看见了几个人围在自家门口,看见姜窈缩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一松,菜篮子掉在了地上。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的。

      从她把姜窈带回家的那天起,她就知道。

      那个女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李秀兰。

      两个母亲,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

      一个光鲜亮丽,一个寒酸朴素。

      一个泪流满面,一个红了眼眶。

      “谢谢你。”姜窈的亲生母亲开口了,声音沙哑,“谢谢你照顾她。”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她能留住的。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祁靳扬是跑回来的。

      有人给他打了电话,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只听清了几个字——“窈窈家来人了。”

      他发了疯一样地往回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心跳得很快,但表情很平静。

      出租屋的门开着。

      姜窈被那个女人抱在怀里,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祁靳扬了。

      “哥哥!”

      她挣开那个女人的怀抱,跑过去,抱住祁靳扬的腿。

      “哥哥,他们是谁?我不认识他们……”

      祁靳扬低下头看她。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依赖和信任。

      那种信任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

      他没有说话。

      姜窈的亲生父亲——姜怀远,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祁靳扬。

      名片很精致,上面的字烫着金边。

      姜氏集团,董事长,姜怀远。

      “你是窈窈的……养母的儿子?”姜怀远斟酌着措辞,“我们知道这几年辛苦你们家了。窈窈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找了她很久,现在要接她回去。”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一点心意,算是感谢你们对窈窈的照顾。”

      祁靳扬没有接。

      他看着那个信封,没有说话。

      信封很厚。他不需要打开就知道,里面的钱够他们家花一辈子。

      够李秀兰不用再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

      够祁胜国还清所有的赌债。

      够他交学费,不用再在走廊里借光看书。

      够所有。

      但他没有接。

      “窈窈。”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叫她的名字。

      “你跟他们走。”

      姜窈愣住了。

      “我不要!”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不要走!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你听我说。”祁靳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应该跟他们回去。”

      “我不!我不认识他们!我就认识你!”

      姜窈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

      祁靳扬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抬起来,想摸摸她的头,但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怕他摸了,就舍不得了。

      李秀兰在一旁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姜珩走过去,蹲下来,轻声对姜窈说:“妹妹,跟我们回家吧。家里有你的房间,有很多很多玩具,你会有很好的生活。”

      姜窈不理他,死死抱着祁靳扬的腿。

      祁靳扬深吸了一口气,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姜窈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到整栋楼都听得见。

      “哥哥骗人……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你从来没有说过……”

      她的手指被掰开了。

      她被姜珩抱了起来。

      她挣扎着,踢着腿,想要挣脱,但她太小了,挣不开。

      “哥哥!哥哥!”

      祁靳扬站起来。

      他看着她被抱下楼,看着她被放进那辆黑色的车里,看着她趴在车窗上,满脸是泪地喊他。

      “哥哥——!!”

      车门关上了。

      车子开走了。

      祁靳扬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楼下的车子已经看不见了。

      人群散了。

      邻居们议论着“这家人发了”“那丫头原来是富人家的孩子”“啧啧啧”,然后各自回了家。

      李秀兰走过来,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靳扬……你没事吧?”

      祁靳扬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进出租屋。

      屋子里很安静。

      祁胜国还没回来。

      门口还放着一张小板凳。

      枕头上还有一颗没拆开的棒棒糖。

      他走过去,拿起那颗糖。

      草莓味的。

      她没有带走。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在那个只铺了一层旧棉被的“床”边坐了很久。

      很久。

      窗外的天黑了。

      他没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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