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归期》女孩会好的

2、窈窈 他叫她窈窈

　　那天之后，姜窈和祁靳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联系。

　　她还是怕祁胜国，还是会在那个男人喝醉的时候把自己缩成一团。但她不再觉得这间屋子是只有她一个人了。

　　祁靳扬不怎么跟她说话。他白天上学，晚上回来的早就教姜窈识字，有时候回来得晚，姜窈已经睡了。但他每次回来，都会在她枕头边放一样东西。

　　有时候是一颗糖。

　　有时候是一个橘子。

　　有时候什么也没有，但被子会被往上拉一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姜窈不说话，但她都记着。

　　她开始学着等他回来。

　　每天晚上，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抱着那个从福利院带出来的旧兔子等着他放学回来。

　　李秀兰看见了，叹口气，没说别的，只是多留一碗饭。

　　祁胜国看见了，啐一口：“小赔钱货跟个门神似的。”

　　姜窈不理他。

　　她等的脚步声很轻，和祁胜国那种踢踢踏踏的声音不一样。

　　那个人走路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听见了，她就站起来，往里走，把凳子放回去，爬到床上假装睡着了。

　　然后门开了。

　　脚步声走进来，停在她床边。

　　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被角被掖好，或者头发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脚步声走远了。

　　姜窈在被窝里悄悄弯起嘴角。

　　有一次，她真的等睡着了。

　　凳子翻倒，她整个人歪在地上，旧兔子掉在一边。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今天被祁胜国骂了，也许是太饿了，也许只是太想奶奶了。

　　迷迷糊糊地，她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

　　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那个人的手臂很瘦，但很有力气，把她稳稳地搂在怀里。她能闻到一股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

　　她被放到了床上。

　　被子盖上来。

　　她应该装睡的，但她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模糊之间，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像怕吵醒她。

　　“窈窈。”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

　　不是“丫头”，不是“喂”，不是“那个捡来的”。

　　是“窈窈”。

　　姜窈在梦里弯起了嘴角。

　　后来她才知道，是李静怡告诉祁靳扬她叫什么。

　　“那丫头说她叫姜窈，窈窕的窈。我问她哪个窈，她说不上来，就用手比划，说是一个‘穴’一个‘幼’。”

　　祁靳扬没说话，低头扒饭。

　　李静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抱着兔子发呆的姜窈，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祁靳扬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字典。

　　很旧，封面都卷边了，是从废品站用两毛钱换来的。

　　他翻到那一页，把字典放在姜窈面前。

　　“这个字。”

　　姜窈低头看。

　　她那时候还不认识几个字，但她认识那个部首——她跟李静怡比划过的。

　　“这是你的名字。”祁靳扬说，“窈。窈窕的窈。”

　　他把字典拿起来，撕下那一页，叠了叠，放进她的口袋里。

　　“别丢了。”

　　姜窈摸了摸口袋，那只小手攥着那张纸，攥得很紧。

　　那天晚上，祁靳扬照例在门口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书。

　　姜窈搬着小凳子坐到他旁边，也带了那本破旧的小人书，装模作样地翻。

　　祁靳扬没赶她。

　　姜窈翻了一会儿，一个字也看不懂，但她不想回去。

　　她偷偷看他的侧脸。

　　走廊的灯光很暗，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课本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翻书页的动作很快，但一点都不粗糙——如果不是知道他在搬货，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看什么？”

　　他没抬头，但好像什么都察觉到了。

　　姜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假装看自己的小人书。

　　耳朵红了。

　　祁靳扬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风吹过来，把姜窈的卷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手忙脚乱地拢头发，书掉到了地上。

　　祁靳扬弯腰替她捡起来，顺手把那几缕挡眼睛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姜窈愣住了。

　　他的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碰到她耳朵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触感。

　　“哥……哥哥。”

　　祁靳扬收回手，重新低头看书。

　　“嗯。”

　　那一声“嗯”比上一次更轻，但姜窈听见了。

　　她把脸埋进小人书里，假装在看。

　　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她才五岁，她不懂。

　　她只知道，这个家里有一个人在。

　　那就够了。